第69章 夫子震驚


  盧盛、王賀年、吳楓、李槐四人從耳房出來,走在學堂的迴廊下,一個個下巴揚得老高,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臉上那得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甚至帶著點賤兮兮的欠揍感。

  「嘿嘿,瞧見沒?趙老頭那副急赤白臉的模樣!」李槐搓著手,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就是!追著咱們問後續呢!」吳楓用力揮了下拳頭,感覺揚眉吐氣。

  

  趙夫子追到門口,焦急地叮囑:「你們幾個!回去趕緊寫!抓緊寫!聽見沒有!」

  李槐故意停下腳步,扭過頭,拿腔拿調地回了一句:「哎呦,夫子,您不是總罵我們是朽木不可雕嗎?朽木寫的東西,哪入得了您的法眼啊?我們還是不寫了吧,免得污了您的眼!」

  這話戳中了趙夫子的舊怨,也戳中了他此刻的心急,把他噎得直瞪眼,鬍子都翹了起來。

  「你……你們這幾個小混蛋!」

  四人見狀,更是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神氣活現地大步離開,享受著這種讓一向古板的夫子都為之失態、為之驚艷的爽快滋味。

  走到學堂門口,蕭寧從一旁安靜地走來,匯入他們之中。

  「寧弟,走!回家!大哥今晚接著教你讀書!」盧盛意氣風發地攬住蕭寧的肩膀,仿佛已經看到了《哪吒傳奇》出版後,萬人空巷爭相傳閱的盛大場面。

  趙夫子站在廊下,望著那四個小子勾肩搭背、得意洋洋遠去的背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心潮澎湃,依舊沉浸在《哪吒傳奇》那精彩絕倫的故事裡,回味無窮。

  「這幾個小混蛋……寫的玩意兒,還真有點意思……」他喃喃自語,搖搖頭,轉身往耳房走去,打算再細細琢磨一下如何幫他們潤色文筆。

  路上,與安靜返回的蕭寧擦肩而過。

  蕭寧禮貌地躬身行禮:「夫子。」

  趙夫子還沉浸在故事裡,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便匆匆走進了耳房。

  他隱約聽到門外傳來盧盛那小子囂張的大笑:「哈哈哈!瞧見沒!趙老頭都被咱們的故事迷住了!」

  「就是!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小瞧咱們!」

  趙夫子聞言,不由失笑,覺得這幾個小子真是猖狂。

  哼,夫子就不能看話本了?

  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他想起自己幼時家貧,終日為生計奔波,哪有餘錢和閒情去看話本雜書?連正經書本都是借來手抄的。

  後來科考不順,屢試不第,心灰意冷之下,為了餬口,才來這盧氏族學做了夫子。

  如今,他允許甚至鼓勵僕從、書童在耳房練字,閒暇時也會看些話本雜書,或許……潛意識裡,都是在補償那個小時候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敢想的自己吧。

  教授這些孩子,看著他們從懵懂到開竅,某種程度上,又何嘗不是在教導當年那個無人指引、迷茫無助的自己呢?

  他嘆了口氣,心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回到耳房,趙夫子再次拿起那疊《哪吒傳奇》的手稿。

  儘管字跡依舊醜陋得令人蹙眉,但他還是忍不住再次翻閱起來,越看越覺得跌宕起伏,恢弘壯闊。

  「嘖!這石磯娘娘真是陰險!」

  「好!哪吒這小子,有血性!」

  「唉……自刎謝罪,悲壯啊!」

  他完全沒注意到,在那疊手稿的最下面,壓著一張嶄新的、墨跡猶新的字帖。

  直到他再次翻完最後一頁故事,心中那股急死了、戀戀不捨的感覺再次湧上,意猶未盡地拿起最下面那張他以為是稿紙的紙時——

  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這……這不是稿紙!

  這是一張……字帖!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字帖的筆跡上時——

  「嗬——!」

  趙夫子倒吸一口冷氣,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

  他如同被雷擊中般,猛然站起!帶得身後的椅子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紙,瞳孔劇烈收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極致震撼!

  那字帖,並非隨意書寫。

  而是以一封簡短書信的格式呈現:

  「夫子尊前:學生問安。蒙夫子月前指點批註,茅塞頓開,感激不盡。前番字帖不堪入目,污了夫子清目,學生至今思之,猶覺慚愧惶恐。日後定當勤加練習,不負夫子教誨。」

  內容謙遜有禮。

  但讓趙夫子渾身血液幾乎逆流的,是那字跡!

  月前?第一次執筆?不堪入目?

  趙夫子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個月!

  僅僅用了一個月!

  就從那鬼畫符般的「朽木」,達到了……達到了這般境界?!

  而自己當時……居然批了「朽木不可雕也」?!

  天吶!

  無邊的內疚和自責瞬間將他淹沒,他簡直快要碎掉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顫抖的手拿起字帖,以最苛刻的專業眼光仔細審視。

  腕力仍顯不足,可見練字時日尚短,確是一月之功。

  但……

  其筆意之超逸,氣勢之磅礴,韻味之悠長,形神之兼備……已初具大家風範!

  看那橫畫,如千里陣雲,隱隱然其實有形!

  看那側點,如高峰墜石,磕磕然實如崩也!

  看那撇捺,如陸斷犀象,鉤鎖連環,流暢奔放,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節奏與韻律!

  結構奇崛而不失法度,線條靈動而內含筋骨,墨色濃淡相宜,枯潤相生!

  這已非簡單的技巧堆砌,而是一種撲面而來的、瀟灑飄逸、充滿了少年意氣的書生意氣!

  一種……近乎於道的意境!

  這筆法……這神韻……竟隱隱有幾分……書聖遺風?!

  趙夫子只覺得呼吸急促,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曠世奇才!

  這絕對是百年……不!千年難遇的書法曠世奇才!

  其進步之神速,天賦之恐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他……他會不會因為老夫那句「朽木不可雕也」的批語……就真的以為自己沒有天賦,從此心灰意冷,放棄書法了?!

  若真是如此……

  那老夫豈不是成了人類書法歷史上最大的罪人?!

  要遺臭萬年!被史書記上一筆的!

  不行!絕對不行!

  巨大的恐慌和強烈的惜才之心,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必須找到他!

  立刻!馬上!

  絕不能耽誤了這位未來的書聖!

  趙夫子猛地衝出耳房,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對著空無一人的迴廊焦急地嘶喊:

  「來人!快來人啊!!」

  他必須立刻找到那個孩子!

  那個被他誤判為「朽木」的曠世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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