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曠世奇才
麥田旁的田埂上,幾棵老槐樹投下斑駁的陰涼。
吳楓和蕭寧兩個年紀最小的,早已累得氣喘吁吁,被允許坐在樹蔭下休息。
吳楓接過蕭瑤兒遞來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著涼白開,眼睛卻忍不住偷偷瞟向一旁擦汗的蕭瑤兒,臉上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和忸怩,全無平日裡的跳脫。
蕭寧則和堂兄蕭雲靠在一起,小聲說著話,分享著水碗,兄弟間流淌著無需多言的默契與溫情。
空氣中瀰漫著麥稈的清香和勞作的疲憊,卻也充滿了簡單而溫馨的氣息。
就在這時,村正那因極度激動而變調的呼喊聲,如同破鑼般從村道方向遠遠傳來:
「寧哥兒!寧哥兒!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盧府的兩位舉人老爺,還有一位秀才相公,親自來探望你了!車駕就到田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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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再次狠狠劈在了所有田間地頭的人們頭上!
正在勞作的軍漢們動作一頓,面面相覷。
周圍的村民們更是人仰馬翻,紛紛放下農具,呼啦啦地朝著田頭涌去,想要一睹舉人老爺的風采,並紛紛跪倒在地。
蕭家人更是暈乎乎的,只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如同做夢。老余氏踮腳望去,看到那熟悉的襴衫紗帽,確認是舉人老爺無疑,嘴角抑制不住地笑僵了。
而吳千戶和吳楓父子倆,臉色則瞬間陰沉下來,心中憤憤:「無恥!定是盧家老兒後悔了,想來搶人!?」
然而,接下來的情景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見盧家小少爺盧盛第一個從馬車邊沖了過來,完全不顧儀態,一陣風似的跑到蕭寧面前,激動得臉頰通紅,抓住他的胳膊就高聲嚷道:
「寧弟!寧弟!趙夫子和祖父、大伯他們都說了!你是曠世奇才!是未來的書聖!」
他喘著氣,聲音響亮得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你那首《詠鵝》,比郭光北那破詩好一萬倍!不!好一百萬倍!是他們有眼無珠!」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讓在場的吳楓、蕭家人以及所有豎著耳朵聽的村民都懵了!
如此直白、如此高度的讚譽,竟是從盧家小少爺口中喊出?
緊接著,趙元橋趙夫子也激動萬分地快步走來,幾乎是一把推開了礙事的盧盛。
他衝到蕭寧面前,眼睛瞪得溜圓,仿佛在看一件絕世珍寶,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奇才!曠世奇才啊!蕭寧!你……你簡直是咱們大裕朝……不!是古往今來都難得一見的超級天才!」
這時,盧弘文也趕了過來,急切地打斷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寧哥兒!耳房裡那三張字帖……尤其是最後一張……可是你……你一個月內所寫?!」
蕭寧眨了眨眼,老實點頭:「是啊,趙夫子。第一張寫得不好,被您批了『朽木』,我還難過了好久呢。」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自責」。
聽到這話,趙元橋眼圈一紅,竟猛地伸出手,緊緊握住蕭寧的小手,然後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對著這個八歲的孩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夫……老夫有眼無珠!當初竟錯把明珠當頑石!蕭寧,老夫向你賠罪!你之前若因老夫之言灰心,萬望海涵!」
他直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如同宣告預言:
「以你之才,大裕王朝前後五百年,文壇書法界,必有你一席之地!不!你註定是要成為書聖的人!」(情緒的第一個爆發點)
一旁的盧正雲再也按捺不住,擠上前追問:「那……那《詠鵝》呢?你尚未開蒙,如何能作出這等靈秀詩篇?」
蕭寧看著幾位激動得快要暈過去的大人,小臉上滿是理所當然:
「開蒙了呀!盛哥兒、槐哥兒、賀年哥、楓哥他們教我認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後來我自己看完了《幼學瓊林》和《訓蒙駢句》,覺得挺有意思,自然而然就會了呀。」
「……」
自然而然?
覺得有意思就會了?
幾位大人再次被這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的回答震得啞口無言,只覺得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
唯有吳楓和盧盛在一旁與有榮焉地用力點頭,覺得本該如此。
盧弘文猛地想起一事,轉頭看向兒子,聲音發顫地求證:「盛哥兒!你之前說……寧哥兒聽你讀了一遍《千字文》,便能自己誦讀,可是真的?!」
盧盛撇撇嘴,似乎覺得父親太大驚小怪,輕描淡寫地拋出了最後一枚重磅炸彈:
「《千字文》算什麼?寧弟他一下午就背會了《龍文鞭影》全篇,一字不差!」
「《龍文鞭影》?!」
「一下午?!」
這一次,終於觸及了蕭伯度、蕭仲遠等讀過書的人的認知範圍!
兄弟二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駭然!
《龍文鞭影》收錄典故兩千則,四千餘字,艱深晦澀!他們當年誰不是耗時數月,背得哭爹喊娘?!
一下午?!
這……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鬼神之能!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無論是文武官員、學子村民,都被這恐怖的記憶力徹底震撼到無以復加!
蕭寧的曠世奇才之名,在此刻,再無爭議!
田埂邊,趙元橋夫子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猛地仰天大笑,笑聲洪亮,穿透了整個麥田:
「哈哈哈!天佑我大裕文壇!降此絕世天才!老夫何其有幸,能親眼見證!」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忽然一把奪過身旁一名軍漢手中的鐮刀,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喊道:「老夫太激動了!得割點麥子冷靜冷靜!」
說罷,竟真的衝進麥田,有模有樣地揮舞起鐮刀來,那架勢,與其說是割麥,不如說是在發泄內心澎湃的激情。
盧正雲見狀,也是撫掌大笑,連聲道:「文曲星!當代文曲星下凡啊!老夫也要冷靜冷靜!」
竟也學著趙元橋,尋了把鐮刀,下地割了起來。
兩位文曲星老爺,一位秀才公,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搶著幫農戶割麥子「冷靜」?
這前所未有的奇景,讓所有圍觀村民和軍漢們都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得今日所見所聞,徹底顛覆了他們一輩子的認知。
相較於趙夫子和父親的「失控」,盧弘文還保留著一絲理性。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快步走到蕭寧身邊,幾乎是緊緊抓住了他的小手,仿佛生怕這「絕世天才」長了翅膀飛走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一旁同樣激動得不知所措的老余氏,神情無比鄭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老夫人!蕭家含辛茹苦,培養出寧哥兒這般文曲星下凡的奇才,實乃天大的幸事!豈能再屈才於鄉野私塾?」
他目光灼灼,發出了最正式的邀請:
「晚輩盧弘文,懇請老夫人允准,讓寧哥兒入我盧氏族學開蒙進學!我盧氏必傾盡所能,請最好的夫子,給予最好的教導,定不負寧哥兒曠世之才!」
進入盧氏族學!
這夢寐以求的邀請,這代表著宛南城最高教育資源和身份認可的橄欖枝,就這樣真切切地遞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