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家庭會議


  晚飯的溫馨餘韻尚未散去,堂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家人放鬆而帶笑的臉龐。空氣中還殘留著魚湯的鮮香和米粥的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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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瑤兒正嘰嘰喳喳地說著對磨喝樂店鋪的美好設想,蕭伯度和蕭仲遠兄弟倆低聲討論著盤下鋪面需要的銀錢,周氏和王氏含笑聽著,老余氏則慢悠悠地呷著最後一口茶。

  然而,在這片祥和氛圍中,卻有兩道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蕭雲始終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眼神慌亂地瞟向身旁的蕭寧,又飛快地垂下,坐立難安。

  而蕭寧,安靜地坐在那裡,清澈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至親,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隱隱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忽然,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

  瓷器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清晰卻微弱的脆響。

  這不同尋常的動靜,立刻吸引了所有家人的目光。

  只見蕭寧挺直了脊背,目光沉靜地看向主位上的祖母,用一種異常鄭重、甚至帶著幾分肅然的口吻,清晰地說道:

  「祖母,爹,娘,大伯,大伯母,姐姐……」

  他稍作停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我有件極其重要的事,要同你們講。」

  「我需要你們的幫忙。」

  「……」

  熱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堂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輕響和窗外隱約的蟲鳴。

  所有家人都詫異地看向蕭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其事弄得有些怔忡。

  老余氏緩緩放下茶盞,目光凝肅地看向孫兒:「寧哥兒,怎麼了?出了何事?」她敏銳地察覺到,蕭寧要說的,絕非小事。

  蕭寧迎上祖母關切而銳利的目光,不再有任何隱瞞。

  他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擊在每位家人的心上:

  「昨夜潛入我家的賊人,並非尋常偷兒。」

  「他是縣丞郭達派來的,意圖將某些『贓物』放入我家,再引官差來查,以此構陷我全家下獄!」

  「什麼?!」

  「郭達?!」

  「構陷下獄?!」

  蕭寧的話音剛落,堂屋內瞬間炸開!

  周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盡褪!

  王氏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了身邊的蕭瑤兒和小閨女!

  「啪嗒!」一聲脆響,老余氏手中的茶盞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角,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寧!

  蕭伯度和蕭仲遠兄弟倆「霍」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郭達?!他……他為何要如此歹毒?!」蕭伯度又驚又怒,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蕭寧神色不變,繼續解釋道:「因之前族學斗詩,我作的《詠鵝》壓過了郭達之孫郭光北的《詠竹》,令其顏面盡失,淪為笑柄。郭家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故而下此毒手。」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蕭仲遠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桌上!「不過孩童嬉戲,竟要害我全家?!這狗官!欺人太甚!我……我這就去衙門擊鼓鳴冤!告他個草菅人命!」

  「爹!不可!」蕭寧立刻出聲阻止,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無憑無據,僅憑猜測,如何去告?郭達身為縣丞,權勢不小,我們貿然前去,非但奈何不了他,反而會打草驚蛇,引來更瘋狂的報復!」

  蕭仲遠猛地噎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頹然坐下,雙手痛苦地抱住了頭。

  就在這時,老余氏忽然站起身,幾步走到蕭寧面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沒有斥責,沒有抱怨,而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一把將蕭寧緊緊摟進懷裡!

  「我苦命的寧哥兒……」老余氏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心疼與後怕,「這麼大的事……你……你怎麼一個人憋在心裡?怎麼不早點告訴祖母?嚇壞了吧?啊?」

  她輕輕拍著孫兒的後背,語氣堅定地說道:「不是你的錯!一點都不是!是那郭家心術不正,歹毒至極!咱們不怕!」

  這出乎意料的溫暖與支持,瞬間擊中了蕭寧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他靠在祖母溫暖的懷抱里,鼻尖一酸,連日來的緊繃與壓力,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其他家人見狀,也紛紛圍攏過來,臉上雖然依舊帶著驚懼與憤怒,但更多的,是對蕭寧的心疼和全家人共同面對難關的決絕。

  「對!寧哥兒不怕!有爹在!」

  「大伯也在!」

  「咱們全家一起扛!」

  待家人情緒稍稍平復,蕭寧從祖母懷中抬起頭,擦了下眼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祖母,爹,娘,大伯,大伯母,」他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報官硬碰,絕非上策。我們要做的,不是被動挨打,而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石破天驚的話語:

  「我們要將郭家,連根拔起!」

  「什麼?!」

  「連根拔起?!」

  全家人都被這宏大到近乎荒謬的目標震得目瞪口呆!

  蕭仲遠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寧……寧哥兒……那……那可是郭家啊!縣丞!我們……我們怎麼……」

  蕭寧臉上露出一抹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近乎張揚的自信笑容:「事在人為!還記得我答應過,要光耀門楣嗎?這便是第一步!」

  他不再賣關子,快速交代道:「其實,我已暗中聯合了盧盛、吳楓幾位兄長,這幾日,我們已暗中查探到郭達諸多罪證!」

  「其中,最致命的一條,便是他利用職權,橫行鄉里,強占、賤買、乃至偽造地契,侵吞了包括城外多個村子百姓的大量田產!民怨沸騰!」

  家人們聽得心驚肉跳,卻又不由自主地被蕭寧的話語所吸引。

  蕭寧繼續分析道:「郭達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不知他何時會再咬我們一口,這種未知的恐懼最是危險!」

  「所以,我的策略是——」他目光炯炯,「變被動為主動!引導他來迫害我們!將他那『未知的危險』,變成『已知的危險』!如此一來,主動權,便掌握在了我們手中!」

  這番清晰而富有遠見的分析,讓家人們眼中的震驚和疑慮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信服和期待。

  老余氏重重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孫兒:「寧哥兒,你繼續說!祖母和你爹娘、大伯大伯母,都聽著!都信你**!」

  蕭寧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個他深思熟慮、卻也知必將引起巨大波瀾的具體方案:

  「我的計劃是——」

  「我們主動『獻出』河西村那三十畝上好的水澆田,讓郭達『侵吞』了去!」

  「什麼?!」

  「獻出田地?!」

  「三十畝水澆田?!」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所有家人,包括方才還全力支持的老余氏,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堂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震驚、以及深深的抗拒!

  田地!

  那可是農家的命根子!是祖輩辛苦攢下的基業!是全家賴以生存的根本!是比金銀更珍貴的財富!

  那三十畝水澆田,更是家中最好、最肥沃的田地!是全家人的希望所在!

  如今,蕭寧竟說要主動獻出去?!還是獻給那害他們的仇人?!

  這……這簡直如同拿刀剜他們的心!

  蕭仲遠嘴唇哆嗦著,看著兒子,仿佛不認識他一般:「寧……寧哥兒……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那……那可是……」

  蕭伯度也急聲道:「不行!絕對不行!寧哥兒,這代價太大了!那是咱家的根本啊!」

  就連最支持蕭寧的老余氏,也緊緊蹙起了眉頭,握著佛珠的手微微顫抖,沉默著,沒有立刻表態。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整個堂屋。

  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家人們凝重、掙扎、痛苦而又充滿疑慮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獻地之計,如同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入了原本已達成共識的家庭聯盟之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阻力。

  蕭寧平靜地承受著家人投來的各種複雜目光。他知道這會很難,但他必須說服他們。

  全家的命運,繫於這艱難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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