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火龍吞馬,老子就是天


  狂風如怒龍翻身,自西北地平線撕裂蒼穹,黃沙卷天,遮盡星月。

  白骨原上,天地驟然失色,唯有一道火線自沙底暴起——一條冥府引魂的紅線,從地縫中蜿蜒而出,倏然炸開!

  竹管爆裂,火油噴濺,順著早已埋好的草索、干藤和油布一路竄燒,剎那間騰起數十丈高的火牆。

  那火焰乘風而起,如一條咆哮的赤龍,張牙舞爪撲向邊軍鐵騎。

  馬嘶聲慘烈刺耳,戰馬受驚瘋癲,前蹄高揚,將騎士狠狠甩向火海。

  有人還未落地,便已被烈焰裹身,焦臭味在風中瀰漫成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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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火!地底下會走火!」有士兵尖叫,轉身欲逃。

  王彪怒目圓睜,虎頭刀橫劈,將一名潰卒斬於馬下:「誰退一步,我砍他全家!給我沖!流寇就在前面,抓住徐謙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他聲音如雷,卻壓不住風火的咆哮。

  幾百鐵騎本如鐵壁銅牆,此刻卻成了火場中的困獸。

  馬匹互相踐踏,鎧甲在高溫下燙紅,士兵滾落塵埃,掙扎著爬行,卻被身後奔逃的馬蹄踏成肉泥。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整片白骨原已成煉獄,連枯骨都在烈焰中噼啪作響。

  「哈哈哈!」徐謙站在高丘之上,手持千里鏡,嘴角揚起一抹近乎殘忍的笑,「王將軍,你說流民拿屎堆埋伏?可我拿的是天。」

  他身後,雲璃負手而立,眸光冷如寒星:「火勢太猛,傷亡恐難避免。」

  「那就讓他們多死點。」徐謙收鏡,語氣輕佻,「死得越多,才越顯得我們活下來的值錢。」

  話音未落,斷脊坡方向殺聲震天!

  羅屠率數百殘部衝出斷崖,人人臉上抹灰塗血,手持砍刀、柴斧、鐵鉤,專撲馬腿。

  刀光閃處,筋斷骨裂,戰馬哀鳴跪倒,騎兵還未反應,便被數人撲上,用草繩絞頸,用牙齒撕咬,活生生拖入沙火之中。

  「砍馬腿!砍馬腿!」羅屠狂吼,一斧劈斷一匹戰馬前膝,順勢躍上馬背,將騎兵拽下,反手一刀捅進咽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沙原上,不再是戰爭,而是屠宰。

  刀兒渾身是血,趴在一具屍體下瑟瑟發抖。

  他剛殺完一人,胸口被踢中,五臟如焚,口鼻溢血。

  可他不敢閉眼——他知道,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

  一名邊軍百夫長踉蹌奔來,戰馬已失,甲冑殘破,卻仍握刀在手。

  他看見刀兒,獰笑一聲,舉刀劈下:「小雜種,你也配拿刀?」

  刀未落,刀兒已撲出!

  他像一頭餓極的野狗,死死抱住對方大腿,任刀背砸在頭上,鮮血直流。

  他張口,狠狠咬向那人咽喉——

  「嗤!」

  血噴如雨。

  他吐出一塊血肉,奪刀在手,顫巍巍站起,站在屍堆之上,舉起那把斷刃,嘶吼出胸腔里最後一口氣:

  「我們不是賊!我們是洪字旗!」

  聲音稚嫩,卻穿透風火。

  三千流軍齊齊抬頭,眼中燃起從未有過的光。

  他們本是流民、是罪囚、是朝廷口中的「蟻賊」,可此刻,他們有了名字。

  「洪字旗!」

  吼聲如潮,撼動沙原,連那肆虐的沙暴,都似為之一滯。

  徐謙聽著,輕笑一聲,抬手撫過袖中一枚銅牌——上面刻著「洪」字。

  「聽見了嗎?」他低聲自語,「他們開始信自己了。」

  王彪聽見了。

  他站在火海邊緣,鎧甲已被烤得發紅,臉上濺滿同袍的血。

  他本以為這是一場碾壓,一場功名加身的盛宴,可現在,他只看到地獄。

  「妖術!全是妖術!」他怒吼,揮刀連斬兩名潰兵

  「誰逃,殺誰!親衛營,隨我衝鋒!目標——高丘!斬徐謙者,封侯!」

  他親自策馬,率領最後五十親衛,如困獸般沖向徐謙所在。

  風沙中,一道紅影踏沙而來。

  赤足,輕響聲起,如鬼魅穿行火海。

  柳鶯兒來了。

  她沒有刀,只有一柄細長的匕首,可那匕首出鞘的瞬間,已有三人咽喉綻血,無聲倒地。

  王彪怒劈一刀,刀風裂沙,卻只斬中一縷紅紗。

  柳鶯兒翻身後躍,紅衣翻飛,如血蝶舞於烈焰之上。

  她不攻,只擾,如毒蛇纏身,逼得王彪無法前進一步。

  「王將軍。」

  徐謙站在高丘之巔,負手而立,聲音隨風傳來,輕佻而冰冷,「你不是說一騎當百嗎?現在,你連一個女人都追不上。」

  王彪怒極反笑,眼中血絲密布:「徐謙!你只會躲在女人後面放火?有種下來!與我堂堂正正一戰!」

  「堂正?」徐謙嗤笑

  「我可是被你們『堂正』地貶到這兒的。現在,我用火、用風、用人命,還你們一個『不堂正』的結局。」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裡,是邊軍的糧車陣。

  火龍正蜿蜒而去,緩緩動向那堆滿乾柴與火油的輜重。

  王彪瞳孔驟縮。

  可他已無路可退。

  他持刀立於火海中央,戰馬悲鳴,皮毛起火,轟然跪倒。

  他跌落沙地,卻不倒。

  虎頭刀拄地,獨戰五人,連斬三卒,血染黃沙。

  他抬頭,望向高丘,望向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嘶聲怒吼——火龍吞盡最後一縷殘煙,糧車陣轟然炸裂,赤焰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血色。

  木屑、鐵甲、斷肢隨著氣浪翻飛,熱浪掀翻了最後幾匹掙扎的戰馬,連沙粒都在高溫中熔成琉璃般的黑斑。

  王彪跪在焦土之上,鎧甲早已碎裂,肩頭插著一截燃燒的箭杆,火苗順著皮肉「滋滋」作響。

  他拄刀欲起,卻覺膝蓋劇痛如裂——小刀那一刺,正中腿根大脈,血已浸透半身。

  「你……」王彪抬頭,目眥盡裂,望著那道緩步走來的身影

  「你靠風火勝我,靠埋油索勝我,靠天災人禍勝我!徐謙!你算什麼英雄!?」

  徐謙停步,離他三尺,靴尖沾灰,衣擺拂沙。

  他低頭看著這位曾縱橫北疆、令胡騎聞風喪膽的邊軍主將,忽然笑了。

  「英雄?」

  「你說我貶官流放時,誰替我說過一句公道話?你說我內閣首輔當得好好的,是誰在御前遞了那封『百萬贓銀』的偽證?」

  「你說你是堂堂正正來剿賊,可朝廷三年不發邊餉,百姓易子而食,你們還搶糧、燒村、斬首冒功——那才叫堂正?」

  他俯身,一腳踢開王彪手中虎頭刀。刀刃入沙,錚然斷折。

  「我不求英雄,也不求青史留名。」徐謙語氣平靜,仿佛在談今日天氣,「我只求——活。我要活著,我手下這些人,也要活著。而你,王將軍,你代表的那個『正』,早就爛透了。」

  王彪怒吼,欲撲上前,卻被柳鶯兒一記銀鈴踏足,腳踝斷裂,重重摔回焦土。

  徐謙不再看他,只抬手一揚。

  紅影掠空,匕首如血月出鞘,劃破長風,精準沒入王彪頸側動脈。

  頭顱微傾,隨即滾落沙地,雙目圓睜,猶帶不甘。

  火焰映照下,那顆頭顱被挑上高竿,懸於白骨原最高處,與殘月對峙。

  戰罷,沙原死寂。

  三千流軍立於焦土之間,人人帶傷,血染征衣。

  他們不再是烏合之眾,不再是逃荒乞命的螻蟻。

  他們踩著屍山血海,活了下來。

  徐謙命人收斂戰死者,每具屍體覆一面殘破戰旗——那是從敵軍手中奪來的邊軍旗,如今被刀割去「梁」字,只留下一角紅邊。

  他親手點燃三堆野火,火光映面,冷峻如鐵。

  「聽著!」

  「今日起,我軍不稱『流寇』,不稱『饑民』,不稱什麼狗屁『義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染血的臉。

  「我們,只稱——洪字旗!」

  風起,殘旗獵獵作響。

  刀兒跪在屍堆旁,顫抖著捧起一面焦黑的殘旗,上面「洪」字已被火燎得模糊,卻依舊刺目。

  他淚如雨下,卻不發一言,只是將旗幟緊緊抱在懷中。

  徐謙望向北方夜空,忽覺心中一震。【預警:不久後,京營密使南下,攜『剿匪總督』印——國運值+300,反噬僅耳鳴三息】

  他唇角微揚,輕笑出聲:「好啊……那就再演一場大的。」

  風沙漸息,焦原之上,殘火未滅。

  而在白骨原中央,一塊新碑的輪廓,正悄然浮現於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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