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皇商
暖閣內，武帝捏著琉璃鏡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起初只當是尋常琉璃。
武國背靠西域，這些年來不知道有多少琉璃被那些商人帶入國內。
這玩意在他看來肯定不足以作為貢品獻給他。
正準備給這個趙坤按上一個怠慢皇帝的罪名。
可當鏡面轉向自己時，身為九五至尊的他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鏡中映出的不僅是他的面容，連眼角新添的細紋、鬢角夾雜的幾根白髮，甚至是自己的微微變化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這，這是何物？」
武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鏡中的人也同步做出動作，連抬手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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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半輩子的銅鏡，最好的也只能照出個模糊的輪廓，哪見過這般神奇的物件？
趙坤趴在地上，見皇帝神情動容。
知道時候已到，連忙添油加醋地複述早已編好的故事：
「回陛下，此乃波斯國的「水精鏡」，采自萬里之外的泰西封山。那裡的水精需百年方能成形，再由百名工匠打磨三年，才能有這般透亮。」
「去年冬月，草民在周國武威城外偶遇西域商隊，見他們駱駝上掛著這鏡子，便知是稀世珍寶。那些西域人起初不肯賣，拔出彎刀威脅，說這是王室貢品，草民磨了三天，用三車糧食、五匹駿馬才換得三面。」
王昭的故事就是好用。
他故意壓低聲音，裝作神秘：
「那商隊首領說，這鏡子在波斯國，只有王室成員才能使用。
草民想著，這般神物，唯有陛下才配擁有，便斗膽獻上來了。」
武帝聽得眉飛色舞。
這種東西才配得上他這個武國至尊麼！
他把鏡子湊到眼前細細端詳，又翻轉過來查看背面。
該說不愧是張老頭的技藝。
雖然王昭第一次打造的不太和手。
但再張老頭的幫助下。
這鏡面光滑如冰，邊緣打磨得圓潤細膩。
讓武帝更是愛不釋手。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突然轉身對太監總管李溫道。
「取朕的私印來！」
李溫連忙取來一枚赤金印璽，武帝將鏡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親自提筆在宣紙上寫下「皇商趙家」四個大字，筆力遒勁，仿佛帶著帝王的威儀。
蓋印時，墨跡簌簌落在紙上，映得那四個字越發耀眼。
「趙坤！」
武帝將宣紙遞給他，語氣帶著一絲興奮。
「朕封你為武國皇商，凡西域珍寶，皆由你專營！往後你趙家的商隊，憑此文書可通行全國，無需繳納關稅！」
趙坤接過文書，雙手都在顫抖。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在青磚上磕得咚咚響：
「謝陛下隆恩！草民定當為陛下尋遍天下奇珍，絕不負聖恩！」
捧著那紙文書走出皇宮時，陽光正好，照在文書上的金印熠熠生輝。
周圍路過的官員見了，紛紛駐足拱手，連平日裡對商人不屑一顧的吏部侍郎，都笑著打招呼：
「趙掌柜，恭喜恭喜啊！」
在武朝當官了這麼多年，誰看不出來這趙坤手裡的東西就是宮裡那位的真跡。
這些年來，武帝對朝政的熱情愈發衰弱。
反而對一些奇珍異寶異常地有興趣。
若是能獻上讓他滿意的異寶，得到一個皇商的名號。
那就可以打著送奇珍的名號跑來面見皇帝。
時不時還能參加皇室的家宴。
這待遇和內朝的中書侍郎都不相上下。
那些考進去的翰林院士想要見皇帝都得等到每周的庭講，皇帝還不一定回來。
可以說，這些有著皇商名頭的商人在一定程度上都能左右朝局了。
畢竟誰都不想自己在皇上面前被偷偷地說幾句壞話。
一路上趙坤笑著回應，心裡卻在打鼓。
自己這手裡只有一面鏡子，剩下的還在清揚寨子呢。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掌柜留步！」
一個樂呵呵的老頭喊住了趙坤。
「老夫聽聞你得了陛下賞賜，成了皇室的商人，還獻了件神物琉璃鏡？不知那琉璃鏡還有否？老夫願出五千兩銀子，給內人做生辰賀禮。」
趙坤連忙拱手，面前這人可是朝廷的右相，自己可得罪不起啊，剛要解釋。
人群外又傳來馬蹄聲，安遠王李恪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趕來，馬鞭一指：
「趙胖子，本王要那面和父王一樣的鏡子！開個價，多少銀子孤都給！」
接下來的幾日，他又收到了王昭發過來的幾面琉璃鏡子。
當鏡子招搖過市時，整個京城都轟動起來。
所有的達官貴人都想要搞到一面。
最後還是皇帝出面，把鏡子賞賜給了王樞密還有太子殿下。
趙家府邸徹底成了京城的焦點。
文官們托關係送禮，武將們派親兵守在門口，連青樓的老鴇都派人送來十名絕色女子，只求一面和皇帝同款的小鏡子。
趙坤被纏得沒辦法。
這來索要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皇親國戚的。
自己這個小小的皇商可得罪不起。
給了這個就是得罪了另一個。
只好讓管家對外宣稱
「鏡子已售罄，西域商隊三年後才會再來。」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夜深人靜時，他坐在密室里，正伏案猛書。
信上寫著：「王公子啟：速發三面琉璃鏡，價加一萬貫，銀貨數千，再加十車糧草。」
可他心裡清楚，就算王昭按時送來，區區幾面鏡子也填不滿京城權貴的欲壑。
自己還有可能因此倒霉。
入夜。
此時的皇宮深處。
武帝正拿著琉璃鏡走進陳貴妃的寢宮。
福安宮內熏著西域傳來的薰香。
陳貴妃穿著件藕荷色的寢衣，正對著銅鏡描眉。
作為武帝最喜愛的寵妃，她時時刻刻要打扮好自己的樣子。
面前的銅鏡雖磨得光亮，卻仍照不清鬢角的細發。
「陛下駕到！」
隨著宮外太監的唱名。
陳貴妃倆忙停下手中的梳妝錢去迎接。
整個福安宮的宮女都跪了下來。
「妾身恭迎陛下。」
陳貴妃帶著身邊的宮女連聲說道。
武帝樂呵呵的走進宮內。
從一旁太監的手裡拿出琉璃鏡。
「愛妃瞧瞧這個。」
武帝將琉璃鏡遞過去，語氣裡帶著炫耀。
陳貴妃接過鏡子。
「呀！」
她低呼一聲，鏡中映出她微施粉黛的臉，連眼角剛畫出的眼線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什麼鏡子？
竟比臣妾的銅鏡亮這麼多！」
她抬手撫著臉頰，語氣里滿是驚喜。
「這是波斯國的神物，叫琉璃鏡。」
武帝得意的說著。
「只有朕的愛妃才配用這等寶貝。」
正說著，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陛下，靈陽公主殿下求見。」
武帝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
「讓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