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們的犧牲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破舊的土坯房，林書明一夜沒睡，反覆思考著去蘇州的計劃。
」老八，你真要去蘇州？「四姐林秀梅端著一碗稀粥走進來，眉頭緊鎖。
林書明點點頭：」姐，我必須去。這些東西在咱們村里不值錢，但在蘇州能賣上價。"
四姐今年二十四歲，是四個未出嫁姐姐中最大的。她長得不算漂亮，但五官端正，皮膚因為常年勞作顯得有些粗糙。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手，指節粗大，布滿老繭。
"可是路費怎麼辦？「四姐憂心忡忡地說，」從這裡到蘇州，來回車票就要兩塊多，還有吃飯住宿......"
"我知道家裡困難。「林書明低下頭，」要不，我試試搭順風車？"
"不行！「四姐斷然拒絕，」太危險了。前幾天隔壁村的小王就是搭順風車，結果被人騙到山溝里搶了個精光。"
這時，五姐、六姐、七姐也都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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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姐林秀英今年二十二歲，在姐妹中長得最清秀。她有一雙大眼睛，瓜子臉，要不是營養不良顯得面黃肌瘦，肯定是個美人。可惜她身體一直不好，經常咳嗽，前兩年在鎮上的供銷社做售貨員，因為身體原因被辭退了，現在只能在家做些針線活貼補家用。
」老八要去蘇州？「五姐輕咳了兩聲，虛弱地問道。
"五姐，你快坐下。」林書明趕緊扶她坐到床邊。
看著五姐蒼白的臉色，林書明心裡一陣刺痛。前世，五姐就是因為肺病去世的，才三十五歲。這一世，他一定要讓五姐好好治病。
六姐林秀紅今年十九歲，性格最活潑。她扎著兩條粗辮子，圓臉蛋，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別看她年紀不大，卻是家裡的主要勞動力。她在生產隊幹活，每天掙八個工分，雖然累得要死，但她總是樂呵呵的。
」老八，你去蘇州到底要幹啥？"六姐好奇地問，"不會是去見那個姑娘吧？"
"瞎說什麼呢！"七姐拍了六姐一下。
七姐林秀娟最小，今年才十六歲，正是花季年齡。她長得最像母親，柳葉眉，櫻桃小嘴，皮膚白皙。本來她成績很好，老師說她有希望考上高中，可是為了省錢，她主動輟學了。現在在村裡的縫紉組做工，一個月能掙十五塊錢。
"我是去賣東西的。"林書明認真地說，"就是昨天從火堆里搶救出來的那幾件。"
"那些破玩意兒能值錢？"六姐表示懷疑。
林書明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青花瓷瓶：「你們看，這是古董。"
"古董？」姐姐們面面相覷。
在1978年的農村，"古董"這個詞還很陌生。文革剛結束，"破四舊"的陰影還在，誰家要是有古董，那可是要挨批鬥的。
」老八，這東西不會惹麻煩吧？「四姐擔心地問。
"不會的。」林書明解釋道，「現在政策放開了，蘇州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收購這些東西。我打聽過，像這樣的瓷器，少說能賣幾十塊。"
"幾十塊？」七姐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我兩個多月的工資？"
"所以我必須去。「林書明堅定地說，」但是路費......"
姐姐們沉默了。
家裡的經濟狀況，大家心知肚明。四姐在鎮上的罐頭廠做臨時工，因為不是正式工，一個月只有二十塊；五姐因為身體不好，只能做些零工，收入極不穩定；六姐在生產隊，一年到頭也分不到多少錢；七姐的十五塊月工資，是家裡最穩定的收入來源。
除去吃飯，每月能存下來的錢少得可憐。
"我去拿。"四姐突然站起身，走到牆角的破柜子前。
她從一個鐵盒子裡取出一個手帕包，小心地打開，裡面是一些零散的毛票。
"這是我攢的，本來想給五姐抓藥的。"四姐數了數，"一共三塊七毛。"
」姐，這錢不能動！"林書明急了，"五姐的病要緊。"
"我沒事。"五姐擺擺手，"再撐幾天沒關係。老八，你拿去吧。"
"我這裡也有。「七姐跑回自己屋裡，拿出一個小布包，」兩塊五，是我這個月剛發的工資。"
"還有我的！「六姐也不甘落後，從枕頭底下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雖然只有八毛，但也是個心意。"
看著姐姐們一個個掏出自己的積蓄，林書明的眼睛濕潤了。
」姐，我......"
"別說了。"四姐打斷他，」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是全家的希望。只要你能有出息，我們吃多少苦都值得。"
"就是！"六姐大大咧咧地說，」老八，你就放心去吧。要是真能賣上價，回來給我買個發卡，我都饞了好久了。"
"我才不要發卡。「七姐撇撇嘴，」我想要一支鋼筆，寫字用。"
"都會有的。「林書明哽咽著說，」等我回來，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四姐把錢都收攏在一起，一共七塊錢。對於這個家來說，這已經是巨款了。
」老八，這錢你省著點花。"四姐仔細叮囑，"車票來回兩塊四，剩下的你買點乾糧帶著。晚上找個便宜的旅社，實在不行就在車站將就一夜。"
"還有，到了蘇州人生地不熟的，別輕易相信人。"五姐也囑咐道，"賣東西的時候多問幾家，別被人騙了。"
"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七姐補充道，」聽說城裡小偷很多，你把錢藏好。"
"我記住了。「林書明認真地點頭。
四姐又進廚房，烙了幾個玉米餅子，用油紙包好：」路上吃。省著點，夠你兩天的口糧。"
臨走前，林書明又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除了那個青花瓷瓶，還有銅爐和幾枚銅錢。佛珠太零散，他用布包好塞在貼身的口袋裡。
」老八，你真的有把握嗎？「四姐還是不放心。
」姐，相信我。」林書明看著四個姐姐，「我發誓，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走出家門，林書明回頭看了一眼。四個姐姐都站在門口，晨光中，她們瘦弱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四姐雙手布滿老繭，那是在罐頭廠削了無數水果留下的；五姐臉色蒼白，咳嗽聲還在耳邊迴響；六姐雖然愛笑，但粗糙的皮膚訴說著田間勞作的辛苦；七姐還那么小，卻已經早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等著我。"林書明在心裡默默地說，"這一世，我要讓你們都幸福。"
他大步向村口走去，那裡有去鎮上的班車。
」老八！"身後傳來七姐的喊聲。
林書明回頭，看見七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差點忘了。"她把一個小香囊塞到林書明手裡，"這是娘生前留下的，說是能保平安。你帶著吧。"
香囊已經很舊了，上面的繡花都有些褪色，但還能聞到淡淡的香味。
"謝謝七姐。"林書明把香囊貼身放好。
"去吧，我們等你回來。"七姐笑著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