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五姐的辦法
回到家裡,天已經完全黑了。四姐趕緊點上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著屋裡每一個人疲憊的臉。
大姐坐在凳子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身子微微發抖。她的臉色蒼白,眼神恍惚,像是還沒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我...我是不是做錯了?"大姐突然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該跟你們回來的。"
"姐,你說什麼呢!"七姐急了,坐到大姐身邊,"你哪裡做錯了?是趙家人欺人太甚!"
大姐搖搖頭,眼淚又流了下來:"可是...可是我這樣回來,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一個出嫁的女人,被娘家人從婆家帶回來,這...這太丟人了。"
"丟什麼人!「六姐氣憤地說,」該丟人的是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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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懂。「大姐的聲音在顫抖,」女人嫁出去了,就是婆家的人。我這樣回來,不僅我自己沒臉見人,還會連累你們。以後七姐要嫁人,人家一打聽,說林家出了個被婆家攆回來的女人,誰還敢娶?"
林書明看著大姐,心裡一陣酸楚。在這個年代,女人的地位就是這麼卑微。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即使受盡委屈,也要忍著。因為一旦離開婆家,就會成為"破鞋",一輩子抬不起頭。
"大姐,"林書明在大姐面前蹲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記得小時候,爹娘還在的時候,娘跟我們說過什麼嗎?"
大姐愣了一下。
"娘說,人活著要有骨氣。「林書明繼續說,」寧可站著死,不能跪著生。大姐,你在趙家跪了這麼多年,夠了。"
"可是...可是趙大海他..."大姐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他不會放過我的。就算給了錢,他也會來鬧的。他那個人,我太了解了,睚眥必報..."
看著大姐恐懼的樣子,林書明才意識到,長期的壓迫已經讓大姐失去了反抗的勇氣。她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即使籠門打開了,也不敢飛出去。
"姐,你放心。「林書明握住大姐冰涼的手,」有我在,趙大海不敢怎麼樣。"
」老八,你不知道,趙家在他們村很有勢力。「大姐還是害怕,"趙大海的堂叔在公社當幹部,要是他去告狀..."
"告什麼狀?「四姐在旁邊說,」是他們虐待你在先!"
"可是...可是沒有證據啊。「大姐絕望地說,」誰會為一個女人作證?"
正說著,五姐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臉都漲紅了。
」五姐!"大家都圍了過去。
"我...我沒事。」五姐喘著氣,虛弱地擺擺手,「就是想到大姐受的苦,心裡難受。"
看到五姐這樣,大姐反而忘了自己的恐懼:」五妹,你的病還沒好,不能激動。老八,五妹的藥買了嗎?"
「還沒..."林書明慚愧地低下頭。
"怎麼能不買藥呢!」大姐急了,「五妹的肺病拖不得!」她從懷裡摸出一個手帕包,打開來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這是我攢的私房錢,兩塊三毛,先給五妹買藥。"
"大姐...」五姐眼圈紅了。
"好了,先別說這些了。「七姐打斷她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湊那四十塊錢。"
提到錢,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林書明把今天分到的六塊一毛錢放在桌上:「這是咱們家的。"
四姐從床底下摸出一個鐵盒:」我這裡還有一塊五,是平時省吃儉用攢的。"
六姐也拿出八毛錢:「我的都在這了。"
七姐把自己的工資條拿出來:」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但可以預支,大概能支三塊。"
大姐把自己的私房錢也放上去:「兩塊三。"
五姐掙扎著要起身:」我去把枕頭拆了,裡面還藏著幾毛錢..."
"別動了。「林書明按住她,」你好好休息。"
大家把錢湊在一起,數了又數,一共是十三塊七毛。
離四十塊,還差二十六塊三毛。
"這可怎麼辦?「四姐愁眉苦臉,」二十六塊,不是小數目啊。"
"我去借。"林書明站起身,"現在就去。"
"這麼晚了,去找誰借?"七姐擔心地問。
"先去找王支書。」林書明說,"他最了解情況,應該會幫忙。"
林書明走出家門,夜色如墨,只有幾點星光。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王支書家,輕輕敲門。
"誰啊?"王支書的聲音傳來。
"王支書,是我,林書明。"
門開了,王支書披著衣服站在門口:」老八?這麼晚了,有事?"
林書明把大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王支書聽完,嘆了口氣:「趙家確實過分。可是老八,四十塊不是小數,我家裡..."
"王支書,我知道您也困難。」林書明說,「能借多少是多少,我一定會還的。"
王支書想了想,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布包:」這裡是五塊錢,是給兒子娶媳婦攢的。你先拿去應急,但一定要還啊。"
"一定還!謝謝王支書!"
離開王支書家,林書明又去了幾戶人家。有的人聽說是他要借錢,立馬變了臉色。
」老八,不是大叔不幫你,是你以前...你懂的。"李大柱的爹為難地說。
"就是,萬一你又去賭了怎麼辦?"另一家更是直接。
林書明明白,自己以前的名聲太差了。雖然這次帶領大家掙了錢,但要讓人相信他徹底改好,還需要時間。
轉了一圈,只借到八塊錢。加上之前的,也才二十六塊七毛,還差一半。
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姐姐們都還在等他。
"怎麼樣?"七姐急切地問。
林書明搖搖頭:」只借到八塊。"
"這可怎麼辦?「四姐急得直跺腳,」明天再去借?"
"沒用的。"林書明苦笑,」願意借的都借了,不願意的,說破嘴皮也沒用。"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直躺在炕上的五姐突然開口了:「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大家都看向她。
五姐掙扎著坐起來,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很堅定:「賣血。"
"什麼?」所有人都震驚了。
"縣醫院收血,」五姐平靜地說,」四百毫升能賣十五塊。我和老八一起去,就能湊夠三十塊。"
"不行!"林書明第一個反對,」五姐,你身體這麼虛弱,怎麼能賣血?"
"就是!"大姐也急了,」五妹,你本來就有病,再賣血,那不是要命嗎?"
"可是除了這個,還有什麼辦法?」五姐咳嗽著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姐被趙家人欺負。"
"我去賣!"六姐站出來,"我身體好,賣六百毫升都沒問題!"
"我也去!"七姐也說。
"都別爭了。」五姐擺擺手,"你們都太瘦了,醫院不會要的。只有我和老八符合標準。"
」五姐,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林書明奇怪地問。
五姐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去年...去年我病重的時候,曾經想過賣血買藥。去醫院問過,他們說我這樣的身體也能賣,就是要少賣點。"
原來五姐早就為了給自己治病動過賣血的念頭,只是一直沒捨得。
"不行,絕對不行。「林書明堅決反對,」五姐,你要是出了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那你說怎麼辦?「五姐看著他,」三天時間,除了賣血,你還能想出什麼辦法?"
林書明啞口無言。
"而且,「五姐繼續說,」不只是為了大姐。老八,我知道你想做大事,想帶著全村致富。可是做生意需要本錢,咱們家一窮二白,拿什麼做本錢?"
」五姐..."
"聽我說完。」五姐打斷他,"賣一次血,能有十五塊。這十五塊,不僅能救大姐,剩下的還能做本錢。你不是說展銷會明天就開始了嗎?要是有追加訂單,咱們需要買竹子,需要僱人,都要錢。"
"可是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五姐固執地說,"賣四百毫升,休息幾天就能恢復。但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大姐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屋裡陷入了沉默。
大姐抹著眼淚:"都是我不好,給你們添麻煩了。要不...要不我還是回趙家吧。"
"不行!"姐妹們異口同聲。
"大姐,你別這麼說。」五姐握住大姐的手,"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幫助。你為這個家付出了那麼多,現在輪到我們為你做點什麼了。"
林書明看著五姐瘦弱但堅定的樣子,心如刀割。他知道五姐說得對,但讓病重的姐姐去賣血,他怎麼能接受?
」老八,「五姐看出了他的猶豫,」你還記得小時候嗎?有一年冬天,你發高燒,家裡沒錢買藥。是大姐把自己唯一的棉襖當了,才換來藥錢。那時候大姐自己凍得嘴唇都紫了,還說不冷。"
"還有四姐,「五姐繼續說,」為了供你上學,十四歲就去罐頭廠做工,手都被機器軋傷了,現在還有疤。"
"六姐七姐也是,明明自己也是孩子,卻早早挑起了家裡的重擔。"
"現在,該輪到我了。「五姐的眼神無比堅定,」我也要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林書明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是啊,每個姐姐都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五姐也想儘自己的一份力。
但他還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