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陳爺爺的恩威
陳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院子中央，雖然年過七旬，但腰板依然挺直，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透著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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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啊，」陳老爺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三天前的事，我可是親眼見證的。當時你親口答應，林書明拿來四十塊錢，秀蘭就和你們趙家一刀兩斷。怎麼，現在想反悔？」
趙大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陳爺爺，那...那是他們逼我的...」
」逼你？」陳老爺子冷笑一聲，」當時在場的可不止我一個，村里好幾十號人都看著呢。是你自己貪財，聽說給四十塊，眼睛都亮了。你娘還說什麼來著？說有了這錢，可以再娶個更年輕的。」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都竊竊私語起來。
」就是，當時我也在場，趙大海確實答應了。」
」劉氏那婆娘，當時笑得合不攏嘴呢。」
」現在又來鬧，真是不要臉。」
趙大海被說得下不來台，但還是硬著頭皮：」陳爺爺，您不知道，林秀蘭她...」
」住口！」陳老爺子猛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趙大海，你是不是忘了，你們趙家欠我陳家多大的恩情？」
這話一出，趙大海的臉色瞬間變了。
其實，林書明早就料到趙大海會反悔。昨天從蘇州回來後，他特意去拜訪了陳老爺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還請老人家今天務必過來主持公道。陳老爺子聽說趙家如此欺負秀蘭，當時就拍了桌子，說一定會來。
陳老爺子看趙大海不說話，繼續道：」看來你是真忘了。那我就當著大家的面，好好說說。」
老人家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是1962年，三年困難時期剛過。趙大海他爹趙老栓，因為投機倒把，私自販賣糧食被抓了。按當時的政策，少說也要勞改三年。」
圍觀的村民都豎起了耳朵。這事年輕人不知道，但上了年紀的都有印象。
」當時趙家都絕望了，」陳老爺子繼續說，」是我去公社找人說情，又拿出家裡僅有的五十斤糧食做擔保，才把趙老栓保了出來。不然，趙大海你們兄弟四個，早就成了勞改犯的兒子，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趙大海低下了頭，他當然記得這事。那年他才八歲，親眼看著父親被綁走，母親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要不是陳老爺子出面，他們家就完了。
」還有1965年，」陳老爺子又說，」趙大海的二弟趙大江得了重病，高燒不退，眼看就要不行了。是我連夜趕到縣城，請來了醫生，還墊付了醫藥費。那可是八塊錢啊，在當時能買一頭小豬了。」
趙大江在人群里縮了縮脖子，不敢看陳老爺子的眼睛。
」1968年，趙家的房子被大雨沖塌了一半，」陳老爺子繼續回憶，」又是我帶著村里人，幫你們家重新蓋房。木料是我出的，瓦片也是我出的。趙大海，你忘了？」
」我...我沒忘。」趙大海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沒忘就好。」陳老爺子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們趙家受了我這麼多恩惠，現在我要你遵守承諾，拿了錢就放秀蘭自由，過分嗎？」
」不...不過分。」趙大海徹底蔫了。
在農村，恩情是天大的事。陳老爺子對趙家有救命之恩，有再造之德。趙大海要是敢違逆陳老爺子的意思，不僅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連他死去的父親都不會原諒他。
」那你還鬧什麼？」陳老爺子問。
趙大海咬咬牙，終於說出實話：」陳爺爺，不是我想鬧，是...是我堂叔讓我來的。他說林家現在有錢了，不多要點太虧了。」
」你堂叔？就是在公社當幹事的趙德才？」陳老爺子皺眉。
」是。」趙大海點頭。
」哼，那個趙德才，仗著自己在公社有點職務，就想欺負人。」陳老爺子不屑地說，」你回去告訴他，要是他敢因為這事找林家的麻煩，我陳某人第一個不答應。我雖然老了，但在縣裡還有幾個老戰友，都是當年一起打鬼子的。真要鬧起來，看誰怕誰。」
陳老爺子年輕時參加過抗日戰爭，雖然只是個小兵，但在地方上很有威望。他的幾個戰友，有的在縣委，有的在公安局，確實不是趙德才這種小幹事能惹的。
」陳爺爺，我...我知道了。」趙大海徹底服軟了。
」那就把錢拿了，寫個字據，以後秀蘭和你們趙家再無關係。」陳老爺子說。
王支書趕緊拿來紙筆：」來，我來寫。」
他提筆寫道：」今有趙大海收到林書明付彩禮錢四十元整，雙方約定，從即日起，林秀蘭與趙家解除婚姻關係，互不相干。此據。」
」簽字吧。」王支書把紙推到趙大海面前。
趙大海猶豫了一下，但看到陳老爺子嚴厲的目光，還是拿起筆簽了名，又按了手印。
林書明也簽了字，按了手印。
」還要證人。」陳老爺子說，」我來做證人。」
他顫巍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王支書和另外幾個村幹部也都簽了字。
」錢拿去。」林書明把四十塊錢放在桌上。
趙大海一把抓起錢，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惡狠狠地看了林秀蘭一眼：」你給我記著，從今往後，你生是你們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跟我們趙家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最好。」林書明冷冷地說，」以後你們趙家誰也別來騷擾我大姐。」
」走！」趙大海招呼弟弟們和親戚們。
劉氏還想說什麼，被趙大海拉走了：」娘，別說了，我們走。」
趙家人灰溜溜地離開了。臨走時，趙大山還不甘心地回頭瞪了林書明一眼，被林書明瞪回去，嚇得趕緊低下頭。
等趙家人走遠了，林書明這才鬆了口氣。
」陳爺爺，太謝謝您了！」林書明深深地鞠了一躬，」要不是您出面，今天的事還真不好辦。」
」謝什麼。」陳老爺子擺擺手，」我最看不慣的就是欺負女人的男人。秀蘭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老實巴交的，在趙家受了這麼多年的罪，早該解脫了。」
大姐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陳老爺子面前：」陳爺爺，您的大恩大德，秀蘭一輩子都不會忘！」
」快起來，快起來。」陳老爺子趕緊扶起她，」孩子，以後好好過日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要往前看。」
」是，秀蘭記住了。」大姐抹著眼淚。
」王支書，也謝謝您。」林書明又向王支書道謝，」您今天能來主持公道，我們全家都感激不盡。」
」客氣什麼。」王支書笑道，」咱們都是一個村的，理應互相幫助。再說了，趙家確實做得過分，我看不過眼。」
」就是。」旁邊的村民紛紛說道，」趙家太欺負人了。」
」秀蘭能脫離苦海，真是太好了。」
」老八這個弟弟當得好，有情有義。」
陳老爺子又叮囑了幾句：」老八，你大姐剛脫離趙家，心理上肯定需要時間調整。你們做弟弟妹妹的，要多關心她，多開導她。」
」陳爺爺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大姐的。」林書明保證道。
」還有，」陳老爺子壓低聲音，」趙德才那個人心眼小，你要提防著點。雖然我警告了他，但保不准他會背地裡使壞。」
」我知道了，謝謝陳爺爺提醒。」
送走陳老爺子和王支書等人，林家終於安靜下來。
大姐坐在凳子上，手裡拿著那張字據，眼淚止不住地流：」我真的...真的自由了？」
」是的，姐，你自由了。」林書明在她身邊坐下，」從今往後，沒人能再欺負你了。」
」可是...可是我以後怎麼辦？」大姐迷茫地說，」一個被休的女人，在村里會被人看不起的。」
」誰敢看不起你？」七姐義憤填膺，」姐，你是離婚，不是被休！再說了，明眼人都知道是趙家的錯。」
」就是。」六姐也說，」大姐，你別想那麼多。以後就住在家裡，我們養你一輩子。」
」我...我不能總是拖累你們。」大姐搖頭，」我得找點事做，自食其力。」
」姐，你先好好休息幾天。」林書明說，」等過幾天，我們的竹編生意擴大了，你可以幫忙管帳。你識字，又細心，最適合做這個。」
」真的嗎？」大姐眼睛一亮。
」當然是真的。」林書明笑道，」我們要把竹編生意做大做強，需要一個可靠的人管帳。除了你，我誰都不放心。」
四姐這時端來一碗糖水：」大姐，喝點糖水，壓壓驚。」
」還有我燉的雞湯。」五姐咳嗽著從廚房出來，」大姐，你太瘦了，要好好補補。」
看著弟弟妹妹們關切的眼神，大姐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不過這次是感動的淚水。
」謝謝，謝謝你們。」她哽咽著說，」有你們這些弟弟妹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一家人，說什麼謝。」林書明拍拍大姐的肩膀，」姐，相信我，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