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公社買肉
天剛蒙蒙亮，林書明就在村口等著了。
」來得挺早啊。」王支書扛著一根扁擔走過來，扁擔兩頭掛著空筐子，」走吧，趁早去，說不定還能挑塊好肉。」
兩人沿著山路往公社走。青山公社在東南方向，離青山村有八里地，要翻過一座小山崗。這條路林書明走過無數次，但今天心情格外好——能給村里人買肉吃，這可是大事。
」老八，」王支書一邊走一邊說，」一會兒到了公社，有些話該說不該說，你心裡要有數。」
」知道了，王支書。」林書明點頭。
青山公社其實不大，就是四個村子合在一起的行政單位。除了青山村和趙家村，還有東鄉村和西河村。公社大院就設在四個村子交界的地方，一排青磚瓦房，牆上刷著」農業學大寨」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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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裡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各村來辦事的。公社的供銷社在最東邊，肉鋪就在供銷社裡面。
」老王來了！」一個五十來歲的幹部迎了上來，國字臉，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稀客啊，好久沒見你來公社了。」
」劉幹事。」王支書笑著握手，」這不是村裡有點事嘛。」
劉幹事名叫劉永福，是公社的民政幹事，主管各村的物資分配。在1978年，這可是個實權位置。
」來，屋裡坐。」劉幹事熱情地把他們讓進辦公室，」小李，泡茶！」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領袖像和幾張獎狀。
」老王，聽說你們青山村最近搞得不錯啊。」劉幹事遞過煙，」竹筐都賣到省城去了？」
」嗨，小打小鬧。」王支書謙虛地擺手，但臉上藏不住得意，」都是這小子的功勞。」
他指指林書明：」老劉，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林書明，我侄子。」
林書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王支書這是在給他撐腰呢」
劉幹事好。」林書明恭敬地打招呼。
劉永福上下打量著林書明：」就是你搞的竹編生意？年輕人不簡單啊！」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林書明謙虛地說。
」老王，你這侄子可以啊。」劉永福拍拍王支書的肩膀，」聽說一個月就掙了好幾百塊？」
王支書笑道：」沒那麼多，就是讓村里人有點活干，有口飯吃。」
」有口飯吃？」劉永福搖頭，」老王，你太謙虛了。我可聽說了，你們村不光編竹筐，還搞什麼流水線生產，養雞，發豆芽，這可都是新鮮事啊！」
他轉向林書明：」小林，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些點子都是哪來的？」
」也是瞎琢磨。」林書明撓撓頭，」主要是村里人窮怕了，總想著法子掙點錢。」
」說得好！」劉永福一拍桌子，」窮則思變嘛！小林，你這個思路對，現在上面也在提倡發展副業，增加農民收入。」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步：」其實啊，不光是你們青山村窮，咱們公社四個村都窮。東鄉村更慘，連水都吃不上。西河村倒是有水，但地少，一年到頭也刨不出幾個錢來。」
說到這，劉永福眼睛一亮：」小林，要不你給其他村也出出主意？大家都是一個公社的，有錢一起賺嘛。」
林書明心裡咯噔一下，這可不是好差事。但面上還是恭敬地說：」劉幹事，您太抬舉我了。我就是個農民，哪有什麼主意。」
」別謙虛了。」劉永福坐回來，身子前傾，」這樣，你先去東鄉村看看，給他們想個法子。要是成了，公社給你記功。」
」劉幹事，實不相瞞，」林書明想了想措辭，」我們村現在正是關鍵時候，竹筐訂單馬上要交貨，實在抽不出時間。」
」訂單完成了不就有時間了？」劉永福追問。
」完成這批還有下一批。」林書明說，」而且養雞、護林這些事都離不開人。我要是走了，村裡的生產就亂了。」
劉永福皺起眉頭，顯然不太高興。
王支書趕緊打圓場：」老劉，這事不急。等我們村的生產穩定了，肯定能幫其他村。你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也是。」劉永福嘆了口氣，」不過小林，你可要記著，咱們是一個公社的，不能光顧著自己村富，也要帶帶其他村。」
」一定一定。」林書明連忙點頭。
」行了，不說這個了。」劉永福問，」你們今天來是？」
」買肉。」王支書拿出證明信，」村里人辛苦了這麼久，想改善改善伙食。」
劉永福看了看證明：」二十斤？不少啊。」
」人多。」王支書解釋，」一百二十口人呢。」
」行，我批了。」劉永福在證明上簽字蓋章，」去供銷社找老張，就說我同意了。」
」謝謝劉幹事。」王支書收好證明。
從辦公室出來，兩人直奔供銷社。肉鋪的老張是個胖子，看到批條，二話不說就去後面抬肉。
」今天運氣好，剛殺了頭豬。」老張拿刀比劃著名，」要哪塊？」
」肥瘦相間的。」林書明說，」太肥了膩，太瘦了沒油水。」
老張利索地切了二十斤肉，用油紙包好：」24塊錢。」
林書明付了錢，和王支書把肉裝進筐子，用扁擔抬著往回走。
出了公社大院，走在回村的路上，王支書開口了：」老八，剛才劉幹事讓你幫其他村，你怎麼不答應？」
」王支書，這事不能答應。」林書明認真地說。
」為啥？」王支書不解，」幫幫其他村，也是好事啊。」
」您想想趙家村的事。」林書明放慢腳步，」當初我們幫趙家村，教他們編竹筐，結果呢？翻臉比翻書還快，現在還處處刁難我們。」
王支書沉默了。
林書明繼續說：」再說了，東鄉村和西河村的情況我也了解一些。東鄉村缺水，這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西河村地少人多，除非有奇蹟，不然也難辦。」
」那也不能一直推辭啊。」王支書擔心地說，」劉幹事在公社說話有分量，得罪了他，以後辦事難。」
」我知道。」林書明點頭，」所以我說的是暫時沒時間，不是永遠不幫。等咱們村真正富起來了，有餘力了，再考慮幫其他村。」
」可是到時候人家還願意等嗎？」
」王支書，」林書明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您覺得，如果我現在去幫其他村，咱們村的人會怎麼想？」
王支書一愣。
」他們會想，憑什麼老八不幫自己村，跑去幫別人？」林書明說，」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最重要的是，」林書明壓低聲音，」現在政策還不明朗。咱們村搞副業，是因為確實窮，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搞大了，弄不好會出事。」
」你是說......」王支書也壓低聲音。
」我是說要低調。」林書明說，」悶聲發財，不要太張揚。等政策明確了，再考慮擴大。」
兩人抬著肉繼續往前走。山路崎嶇，但兩人都是莊稼人，這點路不算什麼。
」老八，」走了一會兒，王支書又開口了，」剛才我說你是我侄子，你別介意。」
」怎麼會介意。」林書明笑了，」您這是給我撐腰呢，我感激還來不及。」
」你小子明白就好。」王支書也笑了，」在公社，沒點關係不好辦事。以後你就是我侄子了，誰敢欺負你，就是欺負我老王家。」
」謝謝叔。」林書明真心實意地說。
快到村口時，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買到肉了嗎？」劉大嬸老遠就喊。
」買到了！二十斤！」王支書揚了揚扁擔。
」太好了！」村民們歡呼起來。
小順子第一個跑過來：」林叔叔，真的有肉嗎？」
」真的。」林書明摸摸他的頭，」晚上大家一起吃。」
」萬歲！」孩子們跳起來。
看著村民們興高采烈的樣子，林書明心裡很踏實。這就是他想要的——讓村里人吃飽飯，過好日子。至於其他村，等以後再說吧。
」老八，」王支書拍拍他的肩膀，」你說得對，咱們先把自己村搞好，這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