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不敢就直說!不丟人!
圍觀的人群也騷動起來。
「對啊!蘇家的鹽我買過!沒沙子!」
「鹽引票都拿出來了…」
「錢氏這婆娘,太惡毒了!」
「鹽課司也不能不講理吧?」
......
嗡嗡的議論聲,讓差役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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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瘦差役,被一個小娃子當眾質問,又被村民指指點點,臉上有點掛不住。
「小兔崽子…」
那師爺臉色陰沉,厲聲道:
「小崽子!牙尖嘴利!鹽是真是假,有沒有摻沙子,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這些泥腿子說了算!得鹽課司的大人說了算!跟這小畜生廢什麼話!帶走!」
他示意差役動手抓人。
蘇白心念電轉!硬剛肯定吃虧!
得拖!拖到里正爺來!
或者…他猛地想起一個人!
范癲子!他那瘋勁兒正好克這幫狗腿子!
「等等!」
蘇白陡然大聲道,指著范家大灣的方向:
「我東家!范慶范秀才!可以作證!我家的鹽,是他親眼看著從鄭記買的!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抓人!」
他聲音拔高,帶著威脅:
「就不怕范秀才去縣尊大人那裡,告你們一個…嗯…濫用職權,誣陷良民?!」
范慶?范癲子?
那師爺和差役都是一愣。
這瘋子的名號在衙門裡,都是掛了號的!
他瘋起來,可真敢抱著石頭撞縣衙大門的!
惹上他,麻煩不小!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動作明顯遲疑了。
就在他們猶豫的當口——
「讓開!都讓開!里正來了!」
人群分開,里正蘇有田帶著幾個族老,氣喘吁吁地趕來。
「怎麼回事?!都住手!」
蘇有田沉著臉,掃了一眼狼藉的攤位,和劍拔弩張的場面。
蘇白立刻像見了救星,竹筒倒豆子般把經過說了一遍。
語速飛快,條理清楚。
重點強調鹽引票和錢氏的污衊栽贓。
「師爺,還把我們的票搶走了!」
蘇有田聽完,臉色鐵青,先狠狠瞪了想溜的錢氏一眼。
「錢氏!又是你!」
然後轉向那師爺,不卑不亢:
「馮師爺,蘇老二家的鹽引票,我作保,是真的!鄭記鹽鋪的掌柜,我也認得!要不要現在就去對質?」
他指著地上的鹽:「至於摻沙子…哼!眾目睽睽之下,鹽就在這裡!有沒有沙子,大家有目共睹!你們鹽課司辦事,也得講證據吧?光聽一個長舌婦搬弄是非,就要抓人砸攤?傳到縣尊耳朵里,怕是不好聽!」
話裡帶著軟釘子。
蘇有田在村里威望高,話也說得在理。
那馮師爺本就是想幫錢氏出口氣,順便敲打一下不交「孝敬」的新攤子,沒想到踢到鐵板。
現在里正出面作保,范癲子的名頭也搬出來了。
再糾纏下去,自己也討不了好。
萬一把他長期貪腐的小帳翻出來,那就得不償失。
弄不好,仕途到此為止不說,還可能有牢獄之災。
他眼珠一轉,換上一副笑臉:
「哎呀!誤會!都是誤會!里正爺您都作保了,那肯定沒問題!」
他變臉比翻書還快,轉身對著錢氏厲聲道:
「定是這無知婦人信口雌黃,污衊良善!你這刁婦!竟敢謊報誣告!擾亂公務!還不快滾!」
錢氏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弄懵了。
「馮師爺!你…」
這劇情完全反了啊?
她看著馮師爺翻臉不認人的嘴臉,氣得嘴唇哆嗦:
「好你個馮師爺,老娘的銀子可不是這麼好拿的,等著,哼!」
一跺腳恨恨不甘的走了。
花了這麼大氣力,最後,仍沒得到預想的結果。
馮師爺訕訕一笑,對蘇有田和蘇大河夫婦,假惺惺地拱拱手:
「誤會!都是誤會!打擾了!收隊!」
帶著兩個差役,也灰頭土臉地溜了。
蘇柳氏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抱著蘇白放聲大哭。
「我的兒啊…嚇死娘了…」
蘇大河也紅了眼圈,對著里正連連作揖道謝。
「多謝里正叔!多謝!」
「行了行了,以後機靈點!」
蘇有田擺擺手,又對圍觀人群喊:
「都散了吧!沒事了!」
蘇白拍著母親的背,心裡後怕不已。
差一點就家破人亡了!
這古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沒權沒勢,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踩死你!
比甲方難搞一萬倍!
得變強!必須變強!
拳頭和腦子,都得硬起來!
還有錢氏那個狠毒的惡婦,小爺饒不了你!!
范家大院,空氣里藥酒味混著墨臭,聞著就上頭。
范慶那條瘸腿架在矮凳上,曬著太陽。
蘇白的手指頭,正逮著承山穴用力按。
「先生,這兒酸不酸?」
雖人小勁微,架不住準頭好,范慶疼得齜牙咧嘴:
「嗷!輕…輕點!白哥兒,你想拆了老夫的骨頭熬湯啊?」
「再按就真瘸了!」
「先生,忍著!筋骨粘連就真廢了!」
蘇白手下一點沒鬆勁。
「還想不想考解首,震九霄了?」他故意戳范慶痛處。
「解首」倆字像火把,點著了范慶眼裡的癲狂:
「按!給老夫往死里按!」他梗著脖子,「這條腿…鋸了也得考!考死那幫狗眼看人低的!」
話音未落,院門口響起一片刺耳的鬨笑。
「快聽!范癲子又要震九霄了!」
聲音帶著誇張的模仿。
「瘸著腿震?用嘴放炮仗啊?哈哈哈!」
「小心把自個兒崩上天!」
「帶著個小怪物鬼畫符,真當文曲星下凡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還解首?」
「就是,有沒有資格入考都兩說,哈哈哈!」
......
范慶的臉瞬間黑如鍋底,猛地扭頭。
只見院門口擠了七八個半大少年,探頭探腦。
領頭的是鎮上劉屠戶的兒子劉茂才。
穿著綢衫,油頭粉面,鼻孔朝天。
旁邊是王木匠家的王有德,還有幾個鎮上富戶的小子。
都是準備考童生的料,平時就愛欺軟怕硬。
也是李光宗坐館明德學堂的學生,只是范慶和蘇白不知道。
鬨笑聲像針扎得范慶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群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給老夫滾!」
范慶抄起手邊燒火棍就想砸,動作太大扯到傷腿。
疼得「嘶」一聲,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哎喲喂!范老先生悠著點!別把另一條腿也蹦折嘍!」
劉茂才怪腔怪調地叫喚,引來更大鬨笑。
「老胳膊老腿的,消停點吧!」
「我們可是來『以文會友』的!」
王有德搖著把破摺扇,陰陽怪氣:
「聽說您老高徒蘇白,過目不忘,出口成章?哥幾個想跟他『鬥鬥詩』,討教討教!范老先生…不會慫了吧?」
「要不敢就直說!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