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波再起
湖水底部頗深,照理而言應該是黑漆漆,十指抹黑什麼也瞧不見的光景。
但是玄妙之處在於,水底竟然有一些會發光的小魚兒不住捲動身體。
些許的瑩光,給李虎提供了視線。
水底的壓力越來越大。
除了嘩啦啦,魚兒捲動尾巴的聲音外,李虎就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沉緩堅定且有力。
與此同時。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一陣細微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音也驀地傳了過來。
「如果說心跳聲是胸腔回震,骨傳導給自己。那麼,咀嚼聲音又是從哪兒來的?」
李虎心底駭然。
順著聲音的方向遊了過去。
他心底有一個念頭,事情興許正朝著自己不願看到的一面發展。
殘酷且真實。
水流一點點擴散。
微弱柔和的亮光引起了李虎的注意。
五顏六色的小魚兒受到驚嚇一般朝著四面遊走。
寂靜昏沉的湖中心竟然有一片柔和的光。
光線並不明亮,但確實是陣陣白光。
一隻巨大水蚌上明珠亮起毫光。
宛若妖怪府邸。
而在明珠下。
是一具被啃食到面目全非的屍體。
十歲左右孩子的屍體。
耳朵,鼻子,眼眶都給吃掉大半,世界上從來沒有奇蹟發生。
屍身穿的是趙木甲的衣裳。
木匠家老來得子該是何等悲泣?
念頭一閃而過。
李虎就看到那頭匍匐在屍身上肆意啃食的怪物,嘩啦,猛地一甩尾巴,水花盪開。
怪魚轉過身來。
黯淡柔和的白光中,李虎與怪魚凝神對視。
稱其叫做怪魚,其實並不合適。
這是一頭前半截身子像鲶魚,而後半截身子像蟒的怪物。
足足兩丈多長。
哪怕是匍匐在地,依舊壓迫感十足。
最誇張的一點是……這玩意長了腳。
四足,腳趾上甚至還有青蛙一樣的蹼。
怪魚盯著李虎,綠豆大小的眼珠子中透著難以遏制的饑渴。
對鮮血的渴望。
準確的說是對武夫血肉的渴望。
人肉也分三六九等。
武夫被天地元氣淬過一遍的血肉,肯定是要比普通人的血肉更為滋養妖物。
李虎一手摁住漁網,一手摁住鋼叉。
怪魚身上黑鱗一般的皮膚在不斷繃緊,尾巴擺動,水流蕩滌。
而在怪魚撲出的前一刻。
李虎手臂運勁猛地把漁網給撒了出去,當頭一罩。
同時李虎的雙腳擺動,渾身真氣運轉,蛟蟄法施展開來,兩側的暗流形成一股推進的力。
李虎如水雷般不斷朝著水面游去。
在水底與一頭怪物戰鬥?
腦子沒病?
正所謂一斤魚兒十斤力,水下怪物的實力會被不斷放大。
待自己吸引住了對方注意力,再把怪魚引誘到岸上殺,比什麼都強。
被兜網一罩,怪魚的動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尤其是兜網上還掛著一些特製的倒鉤。
這張漁網也算是李二郎特製的。
與尋常漁網大有區別。
怪魚掙扎了幾下,猛地張開長滿尖牙的大嘴,一把咬破漁網。
不過,這會兒李虎卻是游出了老遠,水花層層翻動,怪魚也如離弦之箭一般,沿著李虎留下的水道軌跡追了上來。
水面盪起層層的漣漪。
「李二郎這小子都下去這麼久了,怎麼還不上來。」
獵戶一家劉大熊還守在岸邊。
「孩子爹,要不請村長去通知官府的人來?」
獵戶家女人叫道。
「官府不會管的,年年都有人失蹤,有人死亡,這點小事情又算的了什麼?」
「幾十里地外,大山深處有一個孤老村,村里人口是不多,但也有十幾口。兩年前一場黃霧席捲,待霧氣褪去,那村口說是只看到十幾具枯骨,沒人知道當初霧中發生了什麼。」
聲音頓了頓。
劉大熊又道:「官府去管過嗎?連一個查看的人都沒有,更別提讓龍虎緹騎上報給更高的衙門。這事兒保真,我入縣城的時候,聽縣城的坐館先生說的。那先生還說,眼下這世道開始亂了,我等升斗小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劉大熊越是說越覺得自己是個有見識的,再看向自家婆娘,兒子一臉崇拜的望著自己,心中越發自得。
「爹,小心。」
正值此時。
劉大熊的大兒子猛地一揚手中的獵叉吼道。
轟隆。
水面暴起一層白浪。
李虎破水而出。
與此同時,
硌硌……硌嘰……
頓挫感十足,宛若嬰兒在喉嚨處竭力嘶吼聲響起。
又好似鈍刀子在磨礪耳骨。
怪異的且壓抑在人心頭的吼叫,接連不斷。
岸邊眾人的耳朵都被怪物的叫聲塞滿。
「吼!快散開。」
李虎一聲大吼做獅子狀。
枯竹寺第一任主持是八大派之一,少林寺的棄徒。
傳聞枯竹老祖早年被少林追回過功夫,後來又給練了回來。
獅吼功是枯竹寺伏魔堂的傳承。
只有歷任的首座才能修行。
上一世,李虎機緣巧合在捉拿一名叛徒的時候,偷偷翻看了兩頁。
儘管沒學會這一門功夫,卻也琢磨出一二發力技巧。
前世,他也不敢在人前亂用。
今日試來,倒是別有一番效果。
一聲似模似樣的獅子吼,正好打斷怪魚的叫聲。
而在李虎前腳落地,甫一踏上岸。
「李二郎!」
李虎聽到獵戶劉大熊的提醒,怪魚從水面中冒頭。
鲶魚怪的大嘴中竟然飛出一條斑斑癩癩的舌頭。
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沾滿墨汁般黏液且腥臭無比。
水怪的舌頭如同套馬索一樣卷向李虎的腳踝。
當初。
趙木甲就是被這樣的一招給拖入河中。
如果只是曾經那個深諳水性的李二郎,必定是敗倒在怪魚的這一招上面。
不過,換成如今的李虎。
三十年大成鷹爪功,體內一股不菲的金行真氣,力氣也非常驚人。
江湖上最差也是准一流的高手。
一擊襲來。
李虎手中的魚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猛地朝下一叉。
尖銳的叉子徑直插入怪魚的舌頭。
墨色的膿汁噴出一大團來。
湖水都變渾了。
怪魚發出嘶啞難言的叫聲,形如哭泣的嬰兒。
直讓岸上一眾人心頭髮怵。
「這種魚是水裡的怪物,肯定怕火。大傢伙的,快去想辦法弄點火把來。」
劉大熊叫道。
魚叉扎穿舌頭,插入地里並且被李虎兩條胳膊用力給摁住。
那怪魚一時間掙脫不得。
與此同時。
一陣讓人膽寒的咀嚼聲響起。
咔嚓,咔嚓。
「快跑,散開。」
李虎反應過來吼道。
那怪魚竟然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憤怒地沖向岸上眾人。
明明是個水裡游的精怪,可上岸了四條短足跑起來竟也不慢。
啪嘰,啪嘰。
幾下,轉眼就突入到劉大熊的大兒子跟前。
「狗子快走啊。」
李虎大叫,飛身撲殺過去。
狗子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手中的獵矛下意識刺了出去。
咔嚓,咔嚓。
一丈多長的矛頭,矛杆被怪魚張口咬斷。
那長滿密布牙齒的大嘴順勢吞下狗子的小臂。
猛地一咬。
血汁迸濺。
「狗子!」
劉大熊吼道。
狗子舉著斷掉一截的左手,神情木然,一臉驚懼,一剎那之後才又痛苦大叫起來。
而趁著怪魚吞咽的間隙。
李虎撲殺上去,一把抓住怪魚的尾巴,騎在怪魚背上,手中魚叉鍍上真氣,從怪魚的後腦勺猛地插下去。
咔咔。
鱗片濺起星火。
怪魚不住掙扎妄圖把李虎甩下去,巨力襲來,李虎身形左搖右擺。
劉大熊亦是猛地前撲抓著魚尾。
怪魚仰天嘶吼。
一陣金屬斷裂聲中,魚叉徹底捅入其後腦勺。
腥臭的墨色汁水迸濺出來。
墨汁划過李虎的手腕,接觸的皮膚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熊哥,小心了,這血怕是有毒。」
李虎提醒道,手中的魚叉再猛地一絞。
而遲遲趕來的村長看著這一幕,先是一驚,神情起了些微妙變化,然後愣住。
「村長,快去縣城報官啊。」
李虎吼道。
「張三哥,你腿腳利索,勞你去隔壁村跑一趟,把土郎中吳老頭叫來。」
李虎有條不絮安排說道。
在劉大熊抱住斷臂的兒子,陷入自責與悔恨中時,李虎仗著殺掉水怪的威望,吩咐村民做事。
「報官?」
村長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僅是眼前的年月。
自古以來都是民眾畏官如畏虎。
李虎心念一動,念頭沉入識海掃了一眼輪迴鏡。
鏡子上劫運值依舊是零。
說明眼下一關根本就沒渡過。
下河村的過去幾十年平平穩穩,從來沒要折騰出什麼么蛾子。
突然來這一下。
不是事出有因才是怪事?
既是如此。
眼下局面早就超出李虎能夠處理的範圍。
報官的話。
興許還有一點生機。
「妖怪食人,怕是有幕後之人主使,下河村平靜了十幾年,為什麼以往不發生這樣的事情?村長你快去吧,動作可慢不得,咱們一村性命就依託在你手中。」
李虎道。
「唉,好,報官,報官啊。」
村長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地點了點頭。
「我回去牽驢。」
村長道,說罷就準備去往縣城。
而李虎在簡單安慰幾句村民後,又再次折返水中,一是把趙木甲的屍首搶出來,二是收刮一陣,看有沒有別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