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紅線女，紅繩劍
一縷幽白月光照射在官道上，更顯淒寒。
吁吁。
司徒空空勒住馬韁，警惕地望著四周，淡淡的血腥氣充盈鼻頭。
因為師門信物被黃震岳這個老狐狸給收了。
沒奈何，司徒空空只能先前往銀莊把錢鈔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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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對方索要的秘籍，她都記在腦子裡，糊弄幾句過去就是。
況且當初立誓，又沒說過拿了回去不能再盜出來。
正是思及至此。
司徒空空沿著鏢局的道路痕跡，很快找了上去。
不過就在快找上鏢局人馬的時候，司徒空空發現不對勁之處，一顆心驟然緊張起來。
她靈巧的翻身下馬，啪嘰，靴子卻是不經意踩在不堪重負的枯枝上。
司徒空空朝地上掃了一眼，枯枝上竟掛著點點血痕。
「怎麼可能？」
一個不好的念頭頓時湧上司徒空空心頭，她勾下身子往前一探。
把官道一側的樹木刨開，一幅慘烈的畫面頓時映入眼帘。
打著旋兒的夜風把血腥氣送入活人的鼻子。
司徒空空拔出腰間掛著的匕首，伏低身子緩緩朝著血泊處靠近。
沾染血泥的樹葉落滿大地，折斷的鏢局旗杆，切口整齊散落的斷刃。
被撞壞的涼棚，路邊倒了一地的桌椅。
半截馬屍觸目驚心，好似被某種工具瞬息切成兩段。
四下散落的殘肢斷臂，傷口整齊的好似被無上鋒利的寶刀給切開。
很快……
司徒空空就在一堆的屍骸中發現了黃震岳。
黃震岳的貼身內襯腰甲斷裂，被人故意折磨過似的，身軀齊腰而斷。
溫熱的鮮血，臟器流了一地。
而在看到司徒空空時，尚且沒有死透的黃震岳道：「快，快去通知盧玄機……你要的，在，在，我女……」
最後幾個字沒有出口，黃震岳的瞳孔徹底渙散下去。
司徒空空伸出手指，抹了抹血珠。
「沒死透？血漸溫？」
司徒空空莫名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兇手還在附近。
下一刻。
颼！
破空的聲響犀利。
司徒空空下意識朝左一偏頭，她一隻手捂住臉頰。
臉頰一側被刮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而自始至終。
司徒空空都沒看清，來者在何處，又是用什麼樣的兵器傷她。
「神行百變！」
司徒空空就地一滾，顧不得渾身沾上污穢血泥，一手掏出腰包上的符籙，猛地貼在大腿上。
下一刻，一縷紅線險些穿掌而過。
僅僅是刮擦到手背，就又割下一大塊肌膚來，簡直比寶劍還要鋒利。
「你是誰！」
司徒空空充滿恐懼的大叫道。
「幽冥山莊，紅線女。且去通知盧玄機，就說紅線女替師哥報仇來了，讓他做好身死的準備，棺材奴家替他出了，奴家要在真武山下取他首級，削一削那張純陽的臉面！」
宛若倉鴞一般尖銳嗓音從四方八面傳來。
可偏偏司徒空空找不到人在哪裡。
漆黑的夜空中。
只有一縷紅線宛若驚鴻般肆意遊動。
可紅線速度實在太快，司徒空空根本捕捉不到紅線的影子。
鮮血隨著大腿流下，流到裙擺上，司徒空空施展神行百變，身軀帶出數道殘影，快速離去。
「真武山下殺盧玄機？」
「幽冥山莊是故意向真武宗挑釁？區區一介練氣修士，怎麼敢說削一位金丹真人，隱隱有天下第一強者頭銜的張純陽的臉面？此間到底藏了什麼陰謀？又是誰在謀劃一切？」
司徒空空可不想參與這場交鋒。
但又擔心肆意逃走不按照對方的話去做，會被一條紅線穿顱而過。
是以不得不前去報信。
……
「幽冥山莊？」
「妄圖肆意的享受獵物臨死前不斷掙扎的快感？哼哼，還要專門通知一聲，慣的什麼臭毛病。」
盧玄機呢喃自語道。
吱扭。
吱扭。
密林小道中黑驢拉車而出。
驢車上，盧玄機面色紅潤，一襲寬大袖袍，單手按劍，神情恬然，一副準備迎接最後挑戰的派頭。
而此刻。
東方天色泛起魚肚白來。
老驢拉車，氣喘吁吁，不時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真武山腳下里許處，黑驢驀地停了下來。
咚咚咚。
咚咚咚。
有手指敲擊棺材的聲音。
清脆無比。
盧玄機循聲望去，道路盡頭，一個瓜子臉的俏麗佳人，一手摟著棺材，一手綁著紅繩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她穿一襲紅裳，脖頸細長，露出的肌膚欺雪賽霜。
要說姿色，這婦人也就六七分。
可那肥美的胸脯，卻是為其增分不少，抵達八分地步。
「我很好奇。」
兩人竟是異口同聲地道。
「你先說吧，盧玄機，說一說你臨終的遺言。」
美婦人又道。
「我記得你，在客棧中見過，你是那個老闆娘。當時為什麼不下手？」
盧玄機問道。
「你可是真武山的公子，張純陽那老雜毛的心頭肉，怕你暗中有人護法，那奴家豈不是自投羅網。」
美婦人眯了眯眼說道。
「原是如此。」
盧玄機喃喃自語一聲，卻是覺得沒這般簡單。
很多道理說不太通。
如果是因為怕，為什麼此刻又敢於出手？
而且還是在真武山下？
對方到底是什麼目的？
「該我問了，你的那個同伴呢，那個武林高手。」
美婦人道，臉上笑容戲謔。
「李二郎一介武夫留下無益，何必枉送性命。」
盧玄機緩緩張口。
「你是讓他去通風報信了吧？來得及嗎？」
「奴家儘管是與你同一境界，可你受傷了，而奴家可是劍修，要殺你，只是幾彈指。張純陽閉關何足畏懼？至於其他幾劍趕到，就算御劍飛來，你也涼透了。」
美婦輕鬆地說道，玩弄手指上的紅線。
「試試？」
盧玄機眉頭一挑，袖口一抖，一面黑旗飛出。
另外滴水劍赫然被其抓入掌心。
「黑煞旗？一面旗幟最多裝八頭殭屍，我師兄至少破了一大半，一兩頭死物能奈我何？」
美婦人厲聲說道，下一刻，白皙的巴掌猛地一扇。
棺材蓋猛地飛起。
「這是給你準備的。」
美婦人厲喝道。
掀開棺材的同時，美婦抬手紅繩飛出。
凶戾如劍。
事實上，紅線劍本就是蜀山飛劍的一種。
雜品飛劍，品質極低。
一般是給才入門且沒有找到合適師承的弟子，防身作用。
當然，流落到外面也是一等一的利器。
而令旗插下的一刻。
頓時滾滾黑霧湧起。
兩具鐵甲屍一前一後把美婦人給包圍起來。
美婦人卻是無半點畏懼，嘴角噙冷笑。
她手中的棺材赫然噴出一股紅霧。
兩頭鐵甲屍一前一後撲出，卻是正好被霧氣給罩住，失去行動力。
「早知你手段，我又怎會一點防備也無。」
美婦笑道，抬眼看去。
本以為是一劍收尾的情況。
卻是讓美婦人眉頭不由一挑。
紅線劍飛射殺來的一刻，盧玄機的後脊骨沒來由冒出一陣寒氣。
飛劍確是犀利，不過，同樣是有一定準備的情況下。
鐺鐺鐺！
火花亂濺，滴水劍上裹挾真氣劍尖與紅線劍幾番碰撞。
盧玄機獨臂舞劍帶起陣陣華光，滴水劍猛刺，形成一片水滴狀的真氣漣漪。
水滴真氣竟然把盧玄機護衛在其中。
「真氣，怎麼可能？你不是盧玄機？」
美婦人這才反應過來。
盧玄機卻並不說話，手中滴水劍被紅繩劍削了幾次，竟然綻開道道裂痕。
「我明白了，你是盧玄機身邊那個武夫，果然不愧是張純陽的愛徒孫，手中竟然有易形法器？不過，你依舊難逃一個死字。武功練得再好，你能抗住幾次飛劍。」
美婦人不斷發出譏諷的聲音。
全然沒注意到，此刻盧玄機離她越來越近。
滴水劍猛地挑起紅繩劍。
李虎胳膊一甩真氣鼓盪，滴水劍把紅繩劍給擊飛。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厲喝道：「沒錯。我不是盧玄機。那你猜猜他現在在哪兒？」李虎故意挑釁地說，只是這會兒依舊用著盧玄機的外貌。
「你去死吧。」
美婦人怒吼一聲，同時左手手腕，直接放出另一道紅線劍。
紅線飛出。
李虎瞳孔極快收縮，身形就地一滾。
砰！
李虎手中的滴水劍被紅繩劍給擊飛出去，手腕，虎口不由得一麻。
滴水劍劍身上綻開一道道皸裂痕跡。
颼颼！
兩道紅繩劍同時飛來。
不過。
也就在兩劍臨身之際。
一道湛藍的光華亮起。
「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師兄姘頭，難道從來沒有給你說過，在他手中有一件九品法器的法袍嗎？能夠防禦，也能偽裝……」
藍色光華升起，李虎體內靈力不多，頓時消弭大半。
他面前就好比多了一面鏡子一樣。
湛藍的光華泛起層層漣漪。
鏡子破碎露出原本模樣。
「你也是修士？」
美婦人不由得一驚。
「哼哼，你現在知道啊，晚了。」
李虎獰笑在猛一抬臂，雙指作劍點出。
「劍來！」
一聲厲喝之中，袖袍中飛出一枚滴溜溜的烏光黑煞劍丸。
看到劍丸的一瞬間，美婦人的瞳孔劇烈變化。
下一刻。
嗖！劍丸穿顱而過。
根本沒有給對方半點的機會。
鮮血飆濺。
美婦人死死瞪大眸子，顱骨從中間裂開，白森森的，猩紅的，不住狂噴。
噴了李虎半身。
之所以不斷拉近距離。
那是因為李虎能夠脫手馭劍的範圍僅僅是三丈之內。
要知道邪劍修全盛時期，可是足足一里地的範圍。
整個鬥法過程，不足盞茶時間。
可其中消耗的力氣，真氣，靈力，心機，幾乎耗盡李虎的心神。
鬥智也鬥勇。
李虎體內那一點微弱的靈力也就支撐他簡單的施展法器。
而那一面令旗法器的效果不佳。
況且，盧玄機早就暴露，考慮到對方可能會有準備。
是以，李虎一開始就沒想過把勝負手壓在陣旗上。
他取勝的手段從來都是劍丸。
四仰八叉的躺倒在血泊中深吸了幾口氣。
李虎慢慢爬起，開始收拾起戰場，把散落的幾件物品一一收拾起來。
司徒空空背著盧玄機上山，摘星門其他的不太行，跑路的速度倒是不慢。
真武宗的仙師應該快下來了。
「嗯，仗著給盧玄機救命的情誼。真武宗應該會把我收入門牆吧。」
李虎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心中盤算著美好願景。
美婦人的屍體死的不能再死。
可是……
也就在李虎背過棺材，把紅繩劍給撿起來的時刻……
「孽畜，爾敢！」
遙遙一聲暴喝傳來。
璀璨劍光從山頂劈下。
撲通。
李虎單膝跪地，不可置信地勾下頭顱。
胸口處是一個筷子大小的血洞，心臟破裂被洞穿，一截紅線扎入肉體，穿體而過。
紅繩劍不住攪動，劍丸碎肉的聲音沉悶無比。
「你，你……」
李虎甚至來不及回頭，用最後的一點靈力，向識海中的輪迴境碎片下達指令，把他身上的這件法衣給收束起來。
澎咚。
李虎的雙眼失去神采，徑直栽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