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變化
王嬸廚藝很好,煎炒烹炸,一口氣做了兩葷兩素一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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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食慾大開,吃的肚子溜圓。
飯後他去了西廂房。
開門就是一股嗆人的煙味。
木炭已經全部熄滅了,完全找不到黑狗留下的痕跡,更聞不到黑狗留下的味道。
他將灰打掃乾淨,以後這間屋子就作為製藥房。
關上門,重新將晾曬的繩子扯上。
敗醬草已經曬乾收起來了,他曬上新采的藥草。
雖然這裡不引人注目,但是方主事剛出事,一切維持原樣才不容易引起懷疑。
忙碌了半個時辰,出了一身大汗。
沐浴更衣,泡了一壺茶,他在石榴樹下懶懶地靠在竹椅上。
看天光,信國公府來接他去複診的馬車快到了。
方主事他們也快到京城了吧?
從今以後,方主事再想作妖也掀不起風浪了,因為他即將失去權力。
許克生攤開了一本書。
他正看的入迷,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抬起頭。
???
怎麼是董百戶?
前兩日都是一個小兵駕車來的。
董百戶沒有趕車,只騎了一匹馬。
許克生意識到,事情有變化了。
~
董百戶跳下馬,劈頭就問:
「許郎中,老方的叔什麼病?咱在來的路上看到他被抬著去城裡。」
許克生一攤手,
「被他自家的狗子咬了。」
董百戶吃了一驚,
「這麼倒霉的嗎?咬主人的狗,一般都是瘋了的。」
許克生將他迎進院子,大概說了方主事的遭遇。
「大腿斷了?那方主事的仕途……」董百戶沒有說下去,只是有些唏噓。
他與方主事不熟,但是他為同袍方百戶感到惋惜,
方百戶失去了一個強援。
許克生一邊張羅茶水,一邊解釋道:
「那是一條獵犬,平時就很兇,咬過不少人了。出事後已經被方百戶給打死了。」
~
董百戶捧著茶碗,喝了幾口茶,欲言又止。
許克生安靜地等他開口。
終於,董百戶有些赧顏地說道:
「許郎中,呃,羅管家說,小公子恢復的挺好,就不麻煩你來回奔波了。」
許克生愣了一下,便爽快道:
「也好!」
每天來回一趟,至少半天時間沒了,已經影響了他的學習。
診金早就送來了:
六匹上等的棉布、二十貫銅錢。
給錢大方,說話客套中聽,還將後續的工作給省了,希望以後碰到的都是這樣的病人。
董百戶沒有細說原委,許克生也沒有問。
大戶人家規矩多,也許有難言之隱吧。
董百戶很意外,就這麼爽快地答應了?他還擔心許克生不樂意呢。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解釋的話,沒想到一句也沒用上。
不會是氣話吧?
「許郎中,其實國公府對你的醫術很認可。」
許克生笑著點點頭,
「小公子康復了。正好我也快要考試了。」
聽到考試董百戶笑了,放下茶碗道:
「你猜,咱是從哪裡來?」
許克生略一沉吟,心裡就有了數,
「上元縣?」
董百戶撫掌笑道:
「正是!咱中午去見了那鳥縣令,告訴他,你必須考試。那賊廝已經答應了。」
許克生聞言大喜,董百戶言而有信!
「多謝百戶仗義執言!」
董百戶好奇道:
「你一個獸醫能得罪誰啊,竟然讓縣令卡你的前程?」
他記得當時許克生說是一個「老王八」,應該是個上了歲數的人。
許克生含糊著應付了過去,
「矛盾已經解決了。」
許克生給他續了茶,
「嘗嘗酥餅,是各種果餡的。村裡的一個老嬤嬤送我的,味道可比城裡賣的強。」
董百戶吃了一個,眼睛亮了,
「嗯,好吃!這個是山楂餡的。」
許克生笑著介紹:
「這個是香圓餡,這個是杏餡,這個是棗餡,……」
~
太陽西斜,晚風已經帶著涼意。
董百戶起身告辭。
幾日不見,許克生察覺董百戶瘦了不少,眉宇間也帶著愁容,便關切道:
「懲罰你們了?」
傳聞羅管家用軍法管理侍衛、僕人,手段甚嚴,手下的侍衛、奴僕都怕他。
「還沒有。」董百戶嘆了口氣,「輕則打棍子、罰俸,重則趕出國公府。兄弟們都很擔心。」
許克生安慰了他幾句,
「小公子只是遭了點罪,人沒有大事,應該不會太重的。」
他猜測,侍衛們提心弔膽,惶惶不可終日,懲罰就已經開始了。羅管事是懂人心的。
董百戶苦笑道:
「咱們認為事大事小不重要,關鍵是管家怎麼認為。」
許克生回屋給他拿了一瓶金創藥,
「我知道國公府不缺藥,不過這是我自己配的金創藥。」
董百戶道了謝,接過藥小心地裝好。
見識過許克生的醫術,自然不會小看他的藥,說不定哪天就救了命。
許克生送到村口,看著董百戶縱馬遠揚。
許克生重新泡了茶,端著進了屋。
開始學習了!
~
暮色沉沉。
上元縣衙。
公房裡已經看不清字了,杜縣令起身回了內宅。
妻子帶著幼子在院裡玩耍。
「娘呢?」
「說是去杜檢校家了。」
「哦。」杜縣令在廊前坐下。
母親和府衙杜檢校的母親談得來,兩人常在一起閒聊。
妻子將孩子交給他,去廚房準備晚飯。
杜縣令逗著兒子,教他念「人之初」。
老母親從外面回來了,快步走到兒子身旁,神神秘秘地說道:
「兒呀,娘這次聽了一個大消息!」
杜縣令笑道:
「什麼消息。」
母親經常帶來一些官場傳聞,但大多是無關緊要的故事。
為了哄母親開心,每次他都認真聽,轉眼就忘了。
老母親一拍巴掌,低聲道:
「這事還和你有關呢!」
杜縣令終於有了興趣,抬起了頭,
「是嗎?」
老母親不再繞彎子,小聲道:
「吏部的那個方主事,腿斷了!」
「什麼時候的事?」杜縣令吃驚地站起身。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
自己還因為他擔責任呢,他卻腿斷了?
「今天唄,上午摔的,下午來京城求醫的,是被架子抬來的,太醫院去了一個醫士。」
杜縣令搖搖頭,嘆道:
「他完了!」
「開飯吧?」妻子在屋裡問道。
老母親拉小孫子去洗手,附和道:
「可不是嘛!朝廷可不會用一個瘸子,他還是一個老瘸子。」
「他是怎麼摔的?」杜縣令感嘆不已,「本來過幾年就該致仕了,真是命薄!」
「說是從驢上掉下來摔的。」老母親回道。
「驢子才多高,怎麼能摔斷腿?」杜縣令不禁有些疑惑。
「歲數大了,骨頭脆啊。」給小孫子擦了手,老母親道,「臨到老遭這個罪,他也是個沒福氣的!」
~
杜縣令吃飽了,放下了筷子,
「母親,兒子得給許克生放行了。」
老母親點點頭,
「放吧。」
捏著筷子,她又有些後怕地說道:
「幸好他是今天斷的腿,要是考過童生試才斷,你不是白得罪人了嗎?」
杜縣令將中午董百戶來找的事說了一遍,
「兒子當時認為那百戶不過是在狐假虎威,就敷衍了他,沒想到方主事垮了。」
老母親呵呵笑了,
「許郎中還找了信國公府的人來說情?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
杜縣令猜測道:
「估計衛所的人幫著牽的線。」
老太太感嘆道:
「這孩子除了找個百戶,幾乎什麼也沒做,竟然逢凶化吉了,是個好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