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脫身


  第88章 脫身

  曹大錚激動地臉紅脖子粗,憤憤不平地嚷嚷道:「蘇娘子特地過來和你們打個招呼,你們卻如此無禮。」

  彭國忠有些不好意思,躲在了許克生身後。

  邱少達大笑道:「曹兄難道不知嗎,我等三個本就是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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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校書掩嘴笑道:「剛才曹生他們都做了詩,有的是悼念柳先生,有的是感嘆春景,不知道三位居士、真人是否也有大作,和曹生他們比一比?」

  曹大錚大聲嚷嚷,「對,你們也做幾首,大家比比嘛!」

  許克生抬頭看天,已經日過正午了,該去周家莊了。

  簇擁在女人身邊的一群書生跟著起鬨,「作詩!」

  彭國忠拗不過,寫了一首應景的悼亡詞:「春水湯湯,酹酒柳郎,——」

  一首詞念完,響起了稀稀落落的誇讚。

  曹大錚對蘇杏禾拱手道:「蘇仙子,您來點評一番吧?」

  蘇杏禾冷冷地說道:「等他們都做完了再點評也不遲。」

  曹大錚急忙連聲催促:「邱兄?許兄?」

  彭國忠已經借著新出爐的詞,和近前的一個女校書聊了起來。

  許克生上下打量彭國忠,這傢伙也不是有急智的人,這麼快就能做一首詞?

  醞釀很久了吧?

  邱少達苦思冥想,表情如便秘一般,作詩是他的弱項。

  許克生絲毫沒有去揣摩詩詞,而是在整理行囊,準備回去了。

  蘇杏禾突然柔聲道:「許生,做一首吧?」

  許克生搖搖頭,「今天沒有詩興!」

  大家都愣住了,拒絕的這麼幹脆?

  還是拒絕的鼎鼎大名的蘇杏禾?

  場面突然變得沉默了。

  蘇杏禾也愣住了,罕見有人這麼幹脆地拒絕她。

  作為京城有名的女校書,走到哪裡都是被捧著,讀書人更是以見一面為榮。

  今天自己屈尊起來,眼前的瘦子竟然如此冷淡!

  他怎麼敢的?!

  要不是拿了江夏侯府的錢,她早就拂袖而去了,才不稀罕呢!

  換個時間她都不會正眼看過來,別提主動湊上來了。

  曹大錚錯愕地問道:「許啟明,聽說過蘇娘子嗎?」

  一個女娘問道:「許相公,那你會什麼?」

  許克生一攤手,「我會治病。」

  那女娘笑道:「原來是醫家,失敬了,失敬了。」

  許克生也不知道她是應付,還是譏諷,就沒有理會。

  曹大錚卻大聲道:「他是獸醫。」

  邱少達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看到女人什麼都忘記了,出賣同學一點都不會猶豫。

  一群女校書都以為曹大錚開了一個過分的玩笑,獸醫屬於末業,讀書人有從事人醫的,但是罕有去當獸醫的。

  她們都頗具玩味地看著許克生,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如果吵起來,甚至打起來,自己再從中勸和,也是一次拉近和許克生之間距離的機會。

  曹大錚見女人都不信,立刻賭咒發誓:「他真是獸醫,在下的同窗可以作證。」

  有幾個同學跟著點頭附和。

  一群女校書都很意外,江夏侯府找她們辦事,只說拿下一個生員,卻沒說這個生員還能醫獸。

  生員怎麼還從事這種末業?

  縱然她們閱人無數,今天也感覺許克生是個另類。

  蘇杏禾眼珠一轉,問一個同行道:「趙娘子,你的狸奴帶來了嗎?」

  趙娘子點點頭:「帶來了,想著帶出來放放風對它有好處。」

  蘇杏禾掩嘴笑道:「還不快把你家的病貓兒抱過來?這裡可有個神醫哩!」

  趙娘子有些猶豫,看許克生太年輕了,估計也就念了幾本醫書,」姐姐,狸奴看過不少醫生了。」

  蘇杏禾沖她使了個眼色,笑道:「萬一這個就行呢?」

  她知道趙娘子的貓病了一段時間了,並且小貓脾氣很大,喜歡撓人,還會上嘴咬。

  她就是想藉此讓許克生吃點苦頭。

  誰讓他不給面子?

  等他受傷了,自己去關心一句,他會感激涕零的吧?

  趙娘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詢問許克生道:「許相公,方便嗎?」

  許克生點點頭,」可以看看,但是在下看病是收費的。」

  不等趙娘子回話,蘇杏禾就大包大攬:「錢不是問題。那貓兒可是趙娘子的心肝哩!」

  趙娘子吩咐嬤嬤:「去抱來吧。」

  她沒抱什麼治癒的希望,無非是投其所好,找個搭訕的機會罷了。

  +

  一隻三花小貓很快被抱了過來,小貓有點凶,在嬤嬤的懷裡用力掙扎,幾次差點咬了人。

  許克生伸手去接小貓。

  趙娘子急忙提醒:「小心點呀,狸奴可凶——哎呀!」

  她的話還沒說完,腰就被蘇杏禾狠狠地掐了一把,剩下的話就來不及說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許克生接過了小貓。

  小貓張牙舞爪,奶凶的很。

  蘇杏禾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許克生左手抓住貓的脖子,右手輕柔地撫摸了幾下。

  小貓漸漸地安靜下來。

  趙娘子看到這一幕十分驚訝道:「好神奇呀,狸奴平日都不要陌生人抱的。」

  許克生一邊檢查,一邊回道:「那是因為它不舒服。」

  許克生仔細檢查了一遍,抬頭說道:「趙娘子,可以治,診金一百文。」

  趙娘子低呼道:「好貴呀!」

  「是很貴!」許克生點頭附和道,「能治病的手藝都不便宜。」

  邱少達低聲提醒道:「兄台,要什麼錢啊?留個人情不好嗎?」

  許克生看了他一眼,「我要錢。」

  同窗都晃著摺扇,笑看不解風情的許克生,竟然跟漂亮的小娘子要錢,太煞風景了。

  曹大錚大聲道:「我來付。」

  許克生對此表示無所謂,有人付錢就行。

  可是等了片刻,也沒見曹大錚拿錢,哪怕是寶鈔也沒見一張。

  曹大錚灑脫地搖了搖摺扇,無所謂道:「等回學校就給你。」

  許克生看了他一眼,曹家並不富裕,一百文也不是小錢,等回去這小子會不會給、認不認帳就不好說了。

  許克生看向趙娘子,提醒道:「要不等回城再說吧?在下出診,概不賒欠。」

  邱少達見他還在糾纏診金,忍不住一拍腦門,絕望地哀嘆一聲:「許兄,你沒救了!」

  蘇杏禾低聲道:「給錢!」

  她倒是要看看,許克生是真的會治,還是假的會治。

  如果他不會治,是個濫竽充數的,自己就帶著一幫姐妹幫著遮掩一二,可不就搭上話了。

  趙娘子低聲吩咐跟著的嬤嬤:「去取錢。」

  曹大錚被駁了面子,有些惱怒,「許啟明,你怎麼就知道錢,錢——」

  許克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曹大錚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讓讓地退到了一旁。

  許克生從隨身的包裹里取出一根銀針,從貓的脖子下慢慢捻了下去。

  小貓只是好奇地看看他,沒有掙扎,任由他施針。

  女校書們都連呼神奇:「狸奴好乖!」

  「它都不害怕呢!」

  「它不疼的嗎?」

  」

  」

  她們此刻完全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蘇杏禾也看呆了,難道他真的能治?

  等銀針進去一定深度,許克生停下手,過了幾個呼吸又慢慢捻動,緩緩將銀針退了出來。

  之後他將小貓放下。

  小貓突然弓著腰嘔吐起來,吐出一堆腥臭的粘液,其中還有一個毛球。

  許克生示意趙娘子:「抱走吧。好了。」

  趙娘子上前抱起小貓,憐惜地撫摸,」狸奴變得乖巧了哦,之前總是有些煩躁的。」

  她抱著小貓斂身施禮,「謝謝許相公!」

  許克生躬身還禮。

  上前付了診金,許克生坦然地收了。

  他的同窗都像看怪物一般看著他,竟然真的收了?

  這麼好的獻殷勤的機會,以後再見趙娘子就有話說了,許克生竟然就這麼錯過了?

  邱少達連連搖頭:「許兄啊,許兄!有空在下要帶你去開開竅。」

  +

  趙娘子憐惜地將小貓交給嬤嬤。

  一群女校書圍攏過去仔細端瞧,小貓精神了不少,一洗過去的煩躁、萎靡。

  竟然真的治好了!

  蘇杏禾沒想到許克生竟然真的可以,接連受挫讓她干分失落,慢慢走回到車上,托腮沉思。

  自己到底哪裡沒做好?

  自己厚著臉皮湊上前,開口相邀,作詩不過是一個搭讓的藉口。

  沒想到被許克生給拒絕了,一點情面都沒給。

  今天的臉丟大發了。

  出發的時候,姐妹們還吹捧,只要自己出現,許克生就會湊上來。

  蘇杏禾也以為,自己勾勾小手指,許克生就會添過來。

  然後隨便點一個姐妹去陪他,自己可是不屑於去陪的。

  沒想到一直失利,許克生都沒正眼看過她。

  唯一欣慰的是,許克生也沒正眼看其他姐妹。

  蘇杏禾自出道以來,還是第一次碰到如此不解風情的。

  周世子還在等著消息呢,該怎麼辦?

  世子爺的期許不能落空,不然後果她們承受不起。

  莫非許克生臉皮薄,在同學面前故作矜持呢?

  蘇杏禾咬咬牙,招手將嬤叫到車前,低聲吩咐道:「去,邀請請許相公,去家裡吃茶。」

  嬤嬤有些為難:「這樣,好嗎?」

  蘇杏禾主動邀約,太失身份了,會影響身價的。

  蘇杏禾苦笑道:「還是先穩住他。要是真讓他走了,怎麼世子爺交代?」

  嬤嬤是知道內幕的,只好點點頭,「也是。」

  雖然這樣不夠矜持,但是也顧不上太多了。

  誰讓大主顧是惹不起的世子爺呢。

  +

  許克生見已經過了正午,該去周家莊了,當即沖邱少達打了個招呼:「邱兄,我要回去了。」

  來之前就說過,他有事要早點走。

  他又和在場的同學打了聲招呼,朝毛驢走去。

  邱少達跟著相送,一路上絮絮叨叨:「許兄啊,說你什麼好呢,之前怎麼沒發現你是泥塑木雕呢?」

  女校書們都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用美人計,你就走了?

  那怎麼行!

  世子爺還等著消息呢!

  她們急忙追了上來,連聲嬌呼:「許相公,等一等!」

  邱少達看著她們有些不解,「許兄,這幾個娘們是瘋了嗎?為何都纏著你?」

  許克生一攤手,「那就是瘋了!」

  他已經察覺了不對,立刻加快了腳步,只想儘快離開這裡。

  蘇杏禾身邊的老嬤嬤已經擋在了前面,老臉堆著笑:「許相公,我家娘子請公子屈尊前去精舍喝一杯清茶,順便請教一下醫術。」

  邱少達眼睛瞪圓了,急忙上前拉著許克生,「許兄,驢我給你趕回去,你快去!」

  許克生卻對嬤嬤道:「抱歉了!在下今天還有要事在身。有緣再見吧。」

  老嬤嬤不敢置信地看看他。

  蘇娘子發出邀約,哪個書生不是興奮的像中舉了一般,這人怎麼還拒絕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許相公,您的意思是——」

  許克生和藹地對她說道:「老人家,回去吧,我約了人去治牛,再不走就遲了。」

  邱少達幾乎不敢置信,「老兄,誰家的牛這麼重要?比蘇娘子還重要?真的是治牛,不是約會姓牛的小娘子?」

  許克生認真地說道:「做人要講信譽,說下午去就要下午去。」

  老嬤嬤地走了,中途還回頭看看許克生。

  治牛比和蘇娘子吃茶還重要嗎?

  莫非他不喜歡女人?

  邱少達跌足道:「老許啊,你——你知不知道,請你吃茶的是誰?」

  「知道。」許克生笑眯眯道。

  「你不去,你推薦我啊!」邱少達扼腕嘆息。

  看其他同學都是這個神情,許克生撓撓頭,故作後悔狀:「我好像錯過了什麼?」

  邱少達推了他一把,催促道:「那還不快去?放心把驢交給我,丟不了你的驢。」

  許克生大笑,推開他的手,「走了!」

  邱少達一把拉住了他,低聲問道:「是不是錢帶少了?我這有,先拿去應急。」

  許克生搖搖頭,「我不去。」

  「為什麼啊?那可是蘇杏禾!多少人想和她說句話都沒機會!」

  「我總感覺,是她要嫖我!」許克生撇撇嘴道。

  邱少達迷惑不解,低聲道:「那又怎麼了?蘇杏禾要是嫖我,我肯定將自己洗乾淨了送過去。」

  然後一拍胸脯,肥肉蕩漾,「咱還不要錢,倒貼!」

  +

  女校書們怎麼會放他走?

  周世子可是有任務的,今晚要留宿許克生。

  趁著老嬤嬤擋路的功夫,她們已經快步趕到了,將邱少達擠了出去,把許克生團團圍住,拉拉扯扯,「許相公,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不要走嘛!」

  「許相公怎麼能如此無情?」

  「..

  」

  有的柔聲撒嬌,有的嬌聲斥責,許克生一時間無法邁步。

  同學們有人看熱鬧,羨慕許克生艷福不淺,什麼也不做,就讓一群女娘喜歡的不行。

  有人嫉妒的冷笑,說了不少酸話。

  邱少達卻皺起了眉頭,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們和許克生素不相識,許克生也不是權貴家的公子,她們熱情的過分了。

  一個兩個看上了還能理解,怎麼可能一群人都看上了這一個?

  許克生沒有著急,而是站住了身子,大聲勸道:「你們快撒手,我還有事,該走了。」

  可是她們怎麼會聽他的?

  她們現在只聽周世子的!

  有的拉胳膊,有的扯袍子,甚至有的鑽進了許克生的懷裡。

  脂粉的香氣熏的他頭暈腦脹。

  許克生推開了一個,又有兩個撲上來。

  許克生無奈,趁著左手還有自由,只得向官道揮了揮手。

  錦衣衛跟了自己這麼久,上次在江夏侯的莊子都沒有用他們,今天還是第一次動用。

  沒想到第一次竟然是驅趕一群女人。

  許克生心中苦笑,不知道他們的報告會怎麼寫。

  跟著他的三個番子早就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簡單交流了幾句,來了一個中年漢子。

  走到近前,他二話沒說,搶起刀鞘拍在了女人的胳膊上。

  雖然沒有用力,但是女娘們已經吃不消了,立刻鬆開了手,大聲喊痛。

  曹大錚心疼了,第一個憤怒地叫道:「不許打人!」

  其他學子也跟著叫喊。

  他們也快步趕過來,企圖保護女人。

  許克生已經趁機脫身,去解開了驢,才著腳蹬上去坐穩了,一拍驢屁股,揚長而去。

  看著氣勢洶洶圍攏過來的學子,漢子掏出一塊腰牌,「錦衣衛!」

  學子們都嚇了一跳,立刻站住了。

  錦衣衛的凶名簡直如雷貫耳。

  女校書們更是嚇得垂下頭,不敢再叫痛。

  漢子皺眉道:「在下從官道路過,看到你們在這拉拉扯扯,有傷風化,才下來過問。」

  他又詢問了女校書是哪個樓的,警告了幾句,才揚長而去。

  +

  江邊鴉雀無聲,眾人都呆立當場。

  錦衣衛的番子沒了蹤跡,在場的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誰也沒想到最後是這樣一種結局。

  同學們的心情都有些複雜,氣氛變得低落。

  他們聚在一起,暫時沒向蘇杏禾那邊湊。

  蘇杏禾單獨邀請許克生,女娘們最後只拉許克生一人,嚴重挫傷了他們的自尊。

  自己忙前忙後地獻殷勤,還不如一個故作清高的許獸醫?

  曹大錚看著許克生留下的塵煙,心中嫉妒,又充滿疑惑。

  自己圍著蘇杏禾又拍又舔,為了作詩累的腦瓜子疼,結果蘇娘子正眼都沒看他幾眼,現在竟然要邀請許克生喝茶。

  莫非蘇娘子喜歡這種冷淡型的?

  自己下次也這麼冷漠試試?

  彭國忠突然幽幽地說道:「出來踏青,咱們都是花錢的,唯獨許兄賺錢了。」

  眾人還在為蘇杏禾偏心惱火,他的觀點有些清奇。

  但是大家仔細想想,還真的如此。

  雖然都在口頭上鄙夷「阿堵物」,可是誰不愛錢呢?

  尤其是自己還不能賺錢的時候。

  氣氛變得更加低落了。

  邱少達摸了摸肚子,有些餓了,可是零食都被同伴送人了,」各位,前面不遠有個館子,咱們去吃酒吧。」

  都以為邱大少要請客,不少人跟著響應。

  沒想到,他又接著道:「平攤到每個人,大概只需要五文。」

  聽到自己也要掏錢,不少人紛紛找藉口推掉了。

  邱少達意興蕭索,「我餓了,先走一步。」

  彭國忠也跟著走了,陸續有人跟著離開。

  也有幾個人和曹大錚留下磨磨蹭蹭,看著蘇杏禾她們,捨不得走。

  ×

  蘇杏禾被傷了面子,正在驢車裡生悶氣,等她看到打人急忙下車阻止,剛在車下站穩,就看到漢子掏出腰牌,聲明是錦衣衛,她又急忙爬上車,關緊車門。

  直到錦衣衛的番子走了,蘇杏禾才下了車。

  再看官道,哪還有許克生的影子。

  一群女娘都圍攏過來,苦著臉,「怎麼辦呀?人跑了!」

  「可怎麼交代啊?」

  「世子爺——」

  蘇杏禾急忙低聲呵斥:「快閉嘴!別亂沁!」

  今天的事情辦砸了,但是不能牽連到世子,不然周世子會沒事,在場的人就要吃板子了。

  見眾人都有些慌亂,蘇杏禾強打精神,「慌什麼?他還在京城,以後再找機會就是了。」

  女娘們有了主心骨,漸漸安心了,「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慢慢勾引他!」

  「哪有不吃腥的貓兒!」

  「他今天肯定約了女娘,就跑咱們面前裝呢!」

  「」

  蘇杏禾見曹大錚他們打著扇子來了,急忙低聲道:「走吧,那群蒼蠅又來作詩了。」

  女娘們都吃吃笑了,紛紛上了自己的驢車。

  她們招呼也不打,直接上車走開了。

  讓曹大錚他們有些悵然若失,直到她們留下的煙塵都散了,他們才準備回去。

  看見丟下的大堆的零食,曹大錚急忙招呼眾人,」咱們把零食分了再走。」

  +

  驢車上,嬤嬤愁容滿面,「該怎麼給世子交代呀?」

  蘇杏禾小臉蒼白,自己可是拿了周世子的錢,事情現在辦砸了,——

  她不敢想像後果。

  周世子的暴虐在圈子裡可是很出名的。

  她癱軟在車廂的一個角落,有氣無力地說道:「去碼頭,世子還在等著消息呢。希望他能寬限幾日吧。」

  她太害怕了,有些呼吸不上來,頭暈的厲害。

  本以為手到擒來的小事情,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

  這怎麼和世子爺交代?

  +

  畫舫。

  周驥有些累了,斜靠在一旁正在吃東西,「杏禾該拿下許克生了吧?」

  清客們都湊趣:「許克生肯定已經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蘇娘子親自出馬,那還不是馬到成功。」

  「蘇娘子動一個眼神,他還不乖乖地跟著去了。」

  「許克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世子爺的計策絕妙無雙,今天這個許克生是逃不掉的。」

  」

  1

  周驥很得意,晃著酒杯道:「一個螻蟻,也敢讓勛貴難堪?出了事,他不吭不響,都不知道登門謝罪。現在爺就讓他知道,爺只需要一根腿毛就能徹底壓垮他。」

  眾清客、幫閒齊聲說是。

  外面的僕人進來稟報:「世子爺,蘇娘子來了。」

  艙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都愣住了,這個時候蘇杏禾不該是和許克生在一起嗎?

  有幫閒笑道:「還是世子爺有魅力,蘇娘子竟然親自來稟報。」

  周驥想想也是如此,」讓她進來。」

  蘇杏禾聘聘裊裊進了船艙,吸引了一種清客、幫閒灼熱的目光。

  周驥笑呵呵地問道:「怎麼樣了?許克生難道被你迷暈倒了?」

  眾人齊聲大笑。

  蘇杏禾臉色慘白,緩緩跪下:「世子爺,奴婢無能,他,他走了。」

  眾人的笑聲漸漸停止,驚訝地看著蘇杏禾。

  她竟然失敗了?

  京城有名的蘇娘子,竟然沒有留住一個書生?

  這怎麼可能?!

  周驥不敢置信,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蘇杏禾,「走了是什麼意思?」

  蘇杏禾怯怯地回道:「奴家試著挽留他,可是他說要去治牛,騎著驢走了。」

  周驥突然暴怒,一腳將她踹翻在地,「廢物!」

  他指著蘇杏禾破口大罵:「賤婢!你肯定端著清高,不然他為何就走了?」

  「世子爺,請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一定使出渾身解數,將他留住。」蘇杏禾抹著眼淚哀求口蘇杏禾心裡苦,自己就差撲過去了,誰想到他就走了呢?

  莫非失敗了?

  周驥哈哈大笑,聲如夜梟,「使出渾身解數?那今天就是沒使唄?」

  蘇杏禾嚇了一跳,連連搖頭,」世子爺,奴婢今天也盡力了。」

  「你盡力了?」周驥靠不住,低聲問道。

  「是的,世子爺,在場的姐妹可以證明的。」

  「老子證明你娘!」周驥突然大聲斥罵,搶起巴掌就是一頓猛抽。

  蘇杏禾被打的抱著頭連聲尖叫,大聲求饒。

  清客們心疼的直抽抽,可是沒人敢去勸架。

  勸架世子爺會打的更狠,還會將勸架的一起打了。

  只能等世子爺打累了,自己停手。

  +

  許克生催著驢不急不忙朝周家莊趕去。

  沒想到上午的春遊竟然如此奇幻,他就聽過蘇杏禾的大名。

  沒想到這女人如此平易近人,竟然主動邀請自己吃茶。

  許可生搖搖頭,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王霸之氣,讓小蘇娘子一見傾心。

  尤其是後來一群女人上來拉扯,越看越像仙人跳。

  邱少達選擇的這片地方其實不怎麼樣,有不少大石塊,少有平地。

  可是蘇杏禾她們偏偏放著更好的地方不去,要和他們擠在一起。

  蘇杏禾是個尤物,言談舉止風情萬種。

  但是兩世為人,他早已經不是見個漂亮女人就忘乎所以的小嫩瓜了。

  何況這是明初,老朱對讀書人狎妓深惡痛絕,可不能因為狎妓壞了前途。

  前面不遠就是周家莊的打穀場了。

  周三柱已經在路邊等候。

  許克生猛拍了一下驢屁股,快速沖了過去。

  今天就是兩件事,一個是治牛,周三柱的一個親戚的牛病了;

  還有一件事就是閹豬,春天到了,不少人養了小豬仔。

  現在不冷不熱,正是閹豬的好時機。

  +

  江邊。

  蘇杏禾離開後,其他女校書也走了。

  曹大錚等人沒了遊玩的興致,眾人將零食分了,準備各自回家。

  兩名軍士催動駿馬沖了過來,其中一人大聲問道:「請問許啟明相公在嗎?」

  一個生員大聲回道:「他已經走了。」

  「去了哪裡?」

  搭話的人猶豫了一下,考慮他們來意不明,便搖搖頭道:「不知道。」

  曹大錚卻大聲回道:「他去周家莊了。」

  兩名騎兵拔馬就走。

  官道上,朱允熥聽到消息,立刻大聲道:「去周家莊!」

  不等駱子英反應過來,他已經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駱子英無奈,只好催馬跟上。

  +

  周家莊打穀場。

  朱允通終於見到了許克生。

  許克生正在忙碌,當他看到為首的朱允通,幾乎以為認錯人了。

  等他看到一側的駱子英,才明白真的是皇孫來了。

  許克生不由地苦笑了一聲,這不是折騰人嗎?

  你一個皇孫不在勛貴里混,跑鄉下來做什麼?這讓村民怎麼招待你?

  許克生告訴周三柱來客的身份,周三柱嚇得臉都白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二郎,如何是好?」

  周三柱嚇得都變了腔調。

  他一點也沒有貴人蒞臨、蓬畢生輝的喜悅,反而提心弔膽,唯恐招待不周,給村子招來禍患。

  許克生安慰道:「別擔心。您派人去通知族長、族老。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做,跟我去迎接貴人。」

  許克生交代了一點注意事項,就帶著村民快步迎了上去。

  朱允熥早早下了馬,大笑道:「許相公,找的你好苦啊!」

  許克生拱手施禮,沒有功名的村民全都齊刷刷跪在地上。

  朱允熥隨意地擺擺手,「都免禮吧。」

  許克生又和駱子英見了禮。

  老先生累的氣喘吁吁,許克生急忙命人搬來長凳。

  許克生趁機仔細打量朱允通。

  之前見過很多次了,但是都是在朱標的寢殿,裡面光線黯淡,朱允熥兄弟又站的遠,完全看不清楚。

  長相有些像朱標,是個小黑胖子。

  不過長的比朱標好看,據說他的生母是個大美人。

  不過,歷史上朱允熥是個倒霉孩子。

  生母早逝,被二哥搶了皇座,先是被二哥猜忌,之後被四叔圈禁到死。

  +

  朱允通環顧四周,看什麼都新鮮。

  「許相公,你們在忙什麼?」

  「呃,殿下,不如去祠堂稍坐,用一點鄉下的粗茶?」

  「不去。我的哮天病了,你幫著看看。等回京了派人將診金送你。」

  朱允熥命侍衛拎過狗籠子。

  許克生只是看了幾眼,就擺手制止侍衛,」不用拿出來了。」

  朱允熥嚇了一跳,「許相公,不需要檢查嗎?難道,哮天得的是不治之症?」

  朱允熥眼圈紅了,」哮天還沒有打過獵呢。」

  許克生笑著說道:「殿下,它根本就沒病。」

  「怎——怎麼會?他特別煩躁,吃食也不行了。」朱允熥不敢相信。

  許克生解釋道:「殿下,春天到了,它只是進入了發情期。」

  朱允熥:

  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原來狗兒房和御醫說的都是對的,等這個時期過去,哮天自然就好「」

  了。

  駱子英在一旁問道:「那怎麼辦?給它找個伴?」

  許克生搖搖頭:「晚生開個方子,吃點藥吧。」

  知道哮天沒病,朱允熥立刻將它交給了侍衛,「許相公,你在忙什麼?」

  「殿下,晚生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劁(qiāo)豬、給牛治病。」

  「好!」朱允熥一拍巴掌,「你忙你的,本王在一旁看看熱鬧。」

  終於有機會看許克生醫獸,朱允通十分興奮,小臉激動的漲紅了。

  許克生卻為難了,讓你看我醫獸?

  你皇爺爺、你父王該怎麼想啊?

  他急忙勸道:「殿下,治療過程十分血腥,也很髒,不如——」

  「無妨!」朱允熥擺擺手,「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許克生看向駱子英,請求幫助:「先生?」

  駱子英苦笑道:「讓殿下先瞧一瞧吧。」

  殿下這個年齡,正是好奇心重的時候,就算老公爺在,也不一定能帶的走。

  還不如滿足他,估計陛下和太子都不會介意的。

  +

  族長已經命人從祠堂搬來了桌椅,奉上茶水糕點。

  儘可能提供了村里最好的茶水食物。

  許克生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按照既定的計劃進行。

  等下次放假再來,就有些晚了。

  何況牛的病很重,不能再拖延了。

  雖然讓小朱旁觀手術,可能會引起老朱、中朱的不滿,但是讓皇孫見識一下真實的農村生活,而不是文人墨客美化的田園風光,等他以後開府了,希望能因此對農民好一些。

  許克生拱手道:「殿下,駱先生,照顧不周,請多包涵!」

  朱允熥笑道:「是我們打擾許相公了。」

  先做的就是劁豬。

  之前請的獸醫,每次豬都有一定的死亡率。

  自從許克生來了之後,死亡率就降到了零。

  現在村裡的,還有周圍幾個村的都請他劁豬。

  大家接到通知,許克生今天下午劃豬,都拎著豬來了。

  許克生開始準備工具,村民拎著小豬自發地排成了一條長隊。

  時間不長,隊伍已經在打穀場排成了一條長龍,還不斷有人拎著小豬過來。

  朱充熥根本坐不住,看許克生要發動了,立刻起身過去圍觀。

  駱子英只覺得牙疼,沒辦法,他也只能跟上。

  只見許克生左手抓住小豬的一條後腿,直接倒提了起來,小豬吱吱叫喚、掙扎,可是這些都註定是徒勞無功的。

  許克生右手拿起一團毛刷子,蘸了白酒,粗暴在小豬的豬後臀擦了擦。

  然後拿起一把大剪刀,在火上燎了一下,咔嚓就是一剪子,將豬尾巴剪掉了一半。

  小豬一陣瘋狂地嘶叫。

  放下剪刀,許克生拿起一把鋒銳的小刀,麻利地在豬後臀劃了兩個小口子。

  又換了一雙鐵筷子,在豬後臀用力一夾,一擠,兩顆豬的睪丸就被擠在下面的瓦盆里。

  小豬叫的更悽慘了,大聲嚎叫,用力扭動。

  許克生又用毛刷子在刀口抹了一把酒精,小豬扯著嗓子狂嚎。

  其他等候的小豬都惶恐地四處亂看,哼哼著,有些惶恐不安。

  朱允熥看著血腥的一幕,不由地並了並雙腿。

  獸醫這麼殘暴的嗎?!

  許克生將完工的小豬交給它的主人,叮囑道:「這幾天傷口不能見水!」

  農夫接過小豬連聲道謝。

  許克生叫道:「下一個!」

  村民又送上一頭豬,許克生接過去如法炮製,新一輪閹割開始了。

  一炷香後,瓦盆的底已經被鋪滿了。

  中間朱允熥要上手,被許克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駱子英也上前苦苦相勸,才熄滅了少年的獸醫夢。

  +

  大半個時辰後,焦豬終於結束了。

  許克生累的右手腕酸疼。

  休息了半炷香的時間,還要繼續治牛。

  牛的左後腿長了一個鼓包。

  朱允通又湊了過去。

  許克生提醒道:「殿下,這次的治療過程很噁心,還是別看了吧?」

  朱允熥搖搖頭,「無妨!你忙你的,我要是覺得噁心,就不看了。」

  駱子英低聲勸道:「殿下,咱們回去吧?」

  朱允熥看的入迷,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不急!」

  許克生也不再勸了。

  在鼓包上比劃了一個位置,用刀子割了進去。

  很快,裡面流出粘稠的白色液體。

  「許相公,這是牛奶嗎?」朱允熥好奇地問道。

  許克生點著牛肚子,」殿下,牛奶是這裡擠出來的。」

  「那,這淌的是何物?」

  「裡面潰爛了,這是膿液。」許克生解釋道。

  嘔!

  朱充熥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一旁吐的酣暢淋漓。

  等他吐乾淨,漱了口,許克生已經清理了傷口。

  +

  夕陽西下,晚風輕拂。

  朱允熥強打精神,問道:「許相公,下面治療什麼?」

  許克生搖搖頭:「殿下,暫時沒什麼要治的了,該用晚飯了。」

  見朱允熥還沒有走的意思,許克生有些為難:「殿下,鄉下的粗食淡飯,很不合您的胃口。」

  朱允熥搖搖頭,「本王就要看看鄉下的粗茶淡飯是什麼樣。皇爺爺一再教導我等,要記得農夫吃的是菜羹糲食,今天本王要嘗嘗是什麼滋味。」

  駱子英也安慰道:「許生,不要擔心,儘管做你們的。不用特別準備,農家飯最好不過了!」

  許克生心中有數了,當即吩咐了下去。

  朱允熥看到,一個健壯的婦人端走了剛割掉的豬辜丸,不由地好奇道:「許相公,她將這些豬石子端去要做什麼?」

  許克生解釋道:「殿下,她是拿去炒菜的。」

  「嘔!」朱允熥乾嘔了一聲,臉色都變了,「許相公,那腌臢東西還不丟掉嗎?竟然能吃?你也太勤儉了,不,你是吝嗇!」

  駱子英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許克生試著解釋道:「殿下,豬——呃,就叫它豬石子吧,不僅能吃,還是一道美味呢。」

  朱允熥噁心地撇了撇嘴,」農夫什麼都吃。這玩意本王看一下都噁心。」

  +

  許克生知道飲食的差距,解釋不通的,乾脆岔開話題:「殿下,駱先生,咱們先去祠堂稍坐吧?」

  他來了周家莊,一般都是借住在周氏祠堂。

  祠堂在村子西北角,靠近打穀場,十分清靜。

  朱允熥卻要在村里看看稀奇。

  長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進村子。

  許克生作為地主,只能和駱子英陪著他在村里轉悠了一圈,回答了少年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再次回到祠堂,廚房已經飄出了香味。

  朱允好奇地問道:「什麼菜這麼香?廚娘手藝很好啊。」

  許克生大笑:「殿下不喜歡的豬石子。」

  朱允熥再次撇撇嘴,」這麼腌臢的東西,炒出來味道還挺特別的。菜鍋炒了這東西,還能要嗎?」

  許克生忍不住笑道:「殿下,必須留著啊!一口鐵鍋可不便宜。」

  族長安排了巧手婦,單獨給朱允熥做了飯菜,一旁有內官緊盯著。

  在祠堂外的客廳擺了兩張餐桌,朱允熥一個人一桌,許克生和駱子英一桌。

  駱子英看看時間,催促道:「許相公,簡單吃兩口就回城吧,殿下不能在宵禁之後回去。」

  「駱先生,現在開飯。」

  許克生吩咐上菜,又給駱子英溫了一壺酒。

  朱充熥的吃飯就比較麻煩了,內官上前對粗陶的碗碟各種挑剔。

  許克生上前解釋道:「雖然是粗陶的,但是都是嶄新的,從沒有用過。鄉下也沒有精細瓷器。」

  內官卻有些不樂意,還想讓村里換了餐具。

  最後是朱充熥發了火,才勉強用了。

  內官試了飯菜,眾人終於開始吃飯。

  朱允熥夾起一塊餅,得意地說道:「這個本王認識,是麥麩做的餅。皇爺爺讓我等吃憶苦飯,就有這種餅。」

  他咬了一大口,餅子進口他就發現不對了。

  怎麼如此粗糲?

  和在宮中吃的明顯不一樣。

  眼下的有些扎嘴、刺嗓子。

  為了不讓許、駱二人看笑話,他幾乎是梗著脖子將這口飯咽下去。

  之後,他再也沒碰那塊麥麩餅。

  駱子英夾了一塊豬尾巴,疑惑道:「許生,劁豬還要剪豬尾巴,老夫還是第一次見到。」

  許克生放下筷子,解釋道:「養一頭兩頭不剪也就罷了。但是養的多,豬打架會咬傷,一旦潰爛了就不好治,不如今天給咱們加道菜。」

  許克生將爆炒的切片豬石子推到中間,「駱先生,吃嗎?」

  駱子英點點頭,」此等美味,正好下酒。」

  說著,他已經夾了一筷子扔進嘴裡。

  嚼了嚼,滿意地點點頭,「香、嫩、爽、滑,沒想到這村婦的廚藝竟然如此高超了。」

  許克生也吃了一口,滿口肉香,饞的口水都出來了。

  這玩意能將鄰居的小孩饞哭,自己也是很久沒吃到了。

  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的不亦樂乎,其他菜幾乎沒碰。

  朱允熥被香味饞的不行,又看到兩人吃的津津有味。

  開始還囿於自己嫌棄過,但是香味太濃了,他終於忍不住叫道:「駱先生,給本王來一片!」

  駱子英拿過小碟子,給了他一片。

  朱允熥夾起來咬了一小口,雖然十分美味,依然嘴硬道:「還算香甜!」

  將一整片放入嘴中,美味衝擊他的味蕾,「美味!」

  「再來一片!」

  「不,來一碟!」

  駱子英哈哈大笑,「殿下,吃就吃了,回去可不興亂說。」

  朱允熥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無妨!」

  一炷香後,三個人酒足飯飽。

  一碟炒豬石子,朱允熥吃了近乎一半。

  X

  殘陽如一輪紅玉,墜在了城牆的箭樓上。

  朱允通該回城了。

  許克生本想在周家莊住一夜,駱子英卻拉著他一起送世子回去。

  駱子英為此還撥了一匹戰馬給他。

  朱充熥帶著侍衛在前面快跑,許克生和駱子英兩人並轡而行,一路上談天說地。

  駱子英無意中說起了上次許克生和江夏侯的糾紛,」太子殿下罰了他的俸,應該能老實幾天。」

  許克生說起了趙百戶被送去西北衛所。

  駱子英絲毫不感到驚訝,」江夏侯睚眥必報,趙百戶能活著離開,已經是因為陛下關注了這個案子。」

  許克生低聲問道:「駱先生,江夏侯的世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駱子英沒有任何猶豫,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詞:「賤人!」

  看得出來,老先生對周世子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老先生一個斯文人,竟然說出這個詞,看來周世子做的事很無恥。

  「謝先生!晚生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一個下三濫披了世子的衣服。

  知道了底細,許克生有些頭大,駱子英嘆了口氣,解釋道:「老夫一個老友的孩子,十年寒窗苦讀,僥倖皇榜有名,最後做到了禮科給事中。年前彈劾江夏侯,被侯府的世子給算計了,結果前途盡毀。」

  駱子英連聲惋惜,恨的咬牙切齒。

  他沒有細說過程,許克生也沒有細問。

  駱子英關切道:「周驥找你麻煩了?」

  許克生也拿不準,「應該沒有吧?」

  駱子英認真地叮囑道:「他們父子都鼠肚雞腸,性子都很暴虐。你現在和他們有了梁子,如果周世子找你麻煩,一定不要有顧忌,放手反擊,不然你是要吃大虧的。」

  許克生嘆了口氣,「他是世子,晚生只是生員,力量嚴重不對等啊!」

  駱子英冷哼一聲,「不用怕!抵擋不住就來找老夫,捅出簍子也盡可以來找老夫。」

  許克生心中大喜,拱手道:「有先生這句話,晚生就放心了。」

  +

  快要宵禁了,官道上人煙稀少。

  朱充通撒歡一般,在官道上來回奔跑。

  駱子英捻著鬍子,慈祥地看著他,」殿下這次在宮中盡孝,足足三個月沒有出宮,肯定是憋壞了。」

  許克生正要搭話,朱允熥縱馬沖了過來,大聲道:「許相公,本王想起了一件事,忘記和你說了。」

  「殿下,何事?」

  「之前不是有個悍匪綁架你嗎?他死了!」

  「王大錘?」許克生急忙問道。

  「對,就是他!」朱允熥又催馬沖了過去。

  駱子英十分高興,拍掌大笑:「死的好!許生可以高枕無憂了!」

  許克生愣住了。

  王大錘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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