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再見,王大錘!


  第107章 再見,王大錘!

  夏日的清晨,天亮的有些早。

  五更鼓響,東方已經有了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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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已經起床了,在前殿翻閱奏疏。

  看了吏部的奏疏,最近任命了三名縣令,一名知府。

  又看了戶部的,是水災賑濟的奏疏,調撥錢糧、藥材都已經到位。

  之後他拿到的是太醫院的。

  王院使、戴院判聯合上奏,還有許克生的聯署。

  奏疏中表明,太子已經度過危險期,可以不再限制會客,但是提議限制會客時間。

  目前太子依然以靜養為主,不宜過於勞累,尤其不適合參與處理朝政。

  朱元璋來回看了三遍,才將奏疏合上,心中既高興,又有些苦惱。

  高興的是太子終於度過了危險期,以後慢慢調養就好了。

  苦惱的是自己少了一個得力的幫手。

  本來太子是他的臂膀,能分擔很多朝政。

  現在太子病了,朝政全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他畢竟已經年近六旬了,最近感覺越來越累了,早晨起床依然腰酸背痛,這是沒有歇過來的症狀。

  朱元璋剛要將太醫院的奏疏收起來,才注意到奏疏附錄了給太子治病的護理規則。

  朱元璋仔細翻了一遍,內容他早就知道了,去了咸陽宮這麼多次,他全都爛熟在心。

  早、晚兩次查房成了固定的行為;

  還有對護理人員數量的限制、個人衛生、消毒等要求;

  寢殿的通風、消毒,個人用具的更換、消毒;

  要求御醫每次把脈,都必須用聽診器記錄心跳;

  御醫每次出診都要有詳細記錄,脈率、心跳,病人反應,醫生診斷、用藥————;

  相比過去的護理、治療,其中有太多的新意。

  朱元璋拿起硃筆,簽字用印,這些規則以後就會成為太醫院的規範。

  他將奏疏放在一旁。

  為了標兒,許生也是彈精竭慮了!

  朕心甚慰!

  周雲齊過來請示道:「陛下,用早膳嗎?」

  「昨夜太子睡的可好?」朱元璋問道。

  雖然每次的回答,都是太子安睡,但是他已經形成習慣了。

  聽到太子睡得好,他才能安心地去吃早膳。

  周雲齊這次卻回道:「陛下,昨夜三更,太子一度心悸。」

  「怎麼回事?」朱元璋瞬間緊張起來。

  他清楚地記得,昨天早晨太子也心悸了一次。

  當時許克生、戴思恭的判斷是沒問題。

  但是王院使不放心,給太子做了一次針灸。

  「陛下,許相公、戴院判去做了診斷,認為是偶然的一次心悸,沒有開藥,也沒有針灸等治療,太子後來繼續睡了。」

  「沒有開藥,也沒有其他治療?」朱元璋有些不放心了,「朕先去咸陽宮看看,回來再用早膳。」

  ~

  咸陽宮。

  朱元璋制止了宮人的跪拜,示意他們不要出聲。

  許克生、戴院判都不在公房,他估計人都在寢殿。

  朱元璋徑直朝裡面走,一路上宮人紛紛跪下施禮。

  寢殿外,元庸在彈琴。

  朱元璋心裡有些激動,這個曲子他熟悉,是太子練習六字延壽訣用的。

  難道太子可以下床鍛鍊了?

  昨晚不是心悸的嗎?

  朱元璋快步進了寢殿。

  朱允炆看到了他,急忙要躬身施禮,被朱元璋擺手制止,示意他噤聲。

  朱元璋繞過屏風,看到了朱標,還有許克生、戴思恭、吳御醫、陳御醫。

  現在不禁探視了,沒想到屋子裡竟然這麼多人。

  太子躺在床上,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是精神很好,笑容滿面。

  許克生站在床榻前,正在教他在床上練習六字延壽訣:「殿下,身子要放鬆,不能僵硬,僵硬就影響了練習的效果。」

  「本宮放鬆了。」朱標有些無辜。

  許克生沉吟了一下,」太子殿下,您嘆息一下。」

  「哎————」朱標從諫如流,立刻嘆息了一聲。

  他當即開心地笑了,」這個法子管用,本宮果然放鬆了下來。」

  許克生笑道:「殿下,那咱們繼續,該第二個呵」字訣了。其實和站立的動作是一樣,甚至更容易引導氣機的運行。」

  朱標找准了琴聲,雙手交叉上托至頭頂,然後翻掌下按,同時發出了「呵」

  聲。

  手掌過了肚臍,繼續下落,同時開始吸氣。

  朱標完成這一個動作,鼻尖已經出汗了。

  許克生急忙帶著眾人鼓掌:「殿下這個動作很規範。」

  朱標徹底癱在了床上,笑道:「不行了,坐不下去了,累的四肢都酸。」

  「殿下,那就歇一歇,」許克生滿帶微笑,卻絲毫不通融,「再做第三個動呼」字訣。」

  朱標四仰八叉地躺著,看著帳頂嘆息道:「本宮現在徹底領會什麼是放鬆了。」

  朱元璋站著看了片刻,看著十日前發岌可危的兒子,現在已經能和眾人談笑風生了。

  雖然還不能下地鍛鍊,但是看朱標的精神,康復是遲早的事了。

  朱元璋的眼睛有些濕潤了,再去坤寧宮和妹子聊天,終於能說一點好消息了O

  他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腳步輕鬆,太子在鍛鍊,自己也該去吃早膳,然後去早朝了。

  ~

  朱標鍛鍊過後,吃了早膳。

  運動消耗了體能,朱標食慾大開,罕見地吃了四個包子。

  王院使又恢復了仙風道骨,捋著雪白的鬍子,開心道:「殿下這次早膳吃的好,過去只能吃一個包子,今天竟然吃了四個。這說明身體好了,需要的營養也多了。」

  朱標靠在軟枕上,心情也十分好:「許生說再過四五天,本宮就能出去,在外面練習了。」

  王院使心中吃了一驚,太子現在還躺在床上練習,五天以後就能出宮練習了?

  但是表面上,他依然感嘆不已:「好啊,再過一個月,說不得殿下能彎弓射箭了。」

  朱標被逗笑了,哈哈大笑:「托院使吉言。」

  許克生帶著兩名御醫進來了,帶著早晨的藥湯。

  試藥過後,朱標喝了藥湯。

  過了半個時辰,許克生給把了脈,聽了心跳。

  朱標也有些疲倦了,眾人齊齊拱手告退。

  許克生趁機辭行:「太子殿下,晚生今天上午出宮,回家一趟。」

  朱標回道:「去吧。十多天沒回來了。許生辛苦了!」

  許克生連道不敢:「都是晚生應該做的。唯願太子殿下早日康復。」

  太子又叮囑道:「陛下的意思是你暫時別去府學了,就暫時跟著黃編修、齊主事學習,每天還要進宮一次的。」

  「晚生遵旨。」

  「黃長玉的病,還是別拖了,」提到這件事,朱標就有些頭疼。

  「晚生明天上午去一趟吧?」

  「善!」朱標當即同意了,「本宮會通知錦衣衛,明天清晨,他們的人手去找你。」

  許克生躬身告退了。

  看著他的身影,朱標連聲感嘆,」為了給本宮治病,許生瘦了很多。幸好有許生在。」

  ~

  許克生回公房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重點就是黃子澄、齊德給批閱的文章,這才是重中之重。

  最近太子病重,宮中沒有人來請他給寵物治病,除了太子、太子妃賞賜的一些小掛件,他沒什麼要拿的了。

  許克生沖戴思恭拱手告辭:「院判,晚生回去了。咸陽宮的醫事就拜託您老了。」

  戴思恭起身送行:「回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覺。這幾天你太辛苦了。」

  許克生正要出門,外面一陣騷亂。

  太子妃呂氏帶著東宮的妃子、郡主來了,同行的還有十三公主。

  今天開始,太子不再限制探視,呂氏心裡掛念,一大早就來了。

  咸陽宮一陣忙碌,太子下令將東西都收拾整齊,將物品擺放整齊,順便打掃了一遍衛生。

  許克生因為迴避,暫時沒有出去。

  等呂氏的隊伍過去,許克生再次拿起包裹。

  鄭嬤嬤卻抱著一隻小貓來了,「許相公,這是上次斷腿的小貓,您給複診一次吧?」

  許克生放下包裹,接過小貓。

  仔細檢查了斷腿,癒合的很好。

  「嬤嬤,小貓的斷腿癒合良好,也沒有其他疾病。」

  在他的輕撫下,小貓十分乖巧。

  「許相公,之前放入的骨頭要取出來嗎?」

  鄭嬤嬤問道。

  其實她也是沒話找話,許克生上次手術就交代了,不需要取出來。

  但是她只能裝糊塗,小貓都活蹦亂跳了,複診的藉口有些整腳。

  許克生擺擺手:「不用了。肯定已經和腿骨融合了。」

  鄭嬤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遞過去:「許相公,這是診金。」

  許克生接過錢袋子,憑手感裡面都是寶鈔。

  「嬤嬤,用不了這麼多的。」

  他想抽出一張十文的,結果裡面全是一貫的。

  許克生將錢袋子還給了鄭嬤:「這次就不收費了。」

  鄭嬤還要再客氣,許克生已經將錢袋子塞在他的手上。

  看許克生雖然客氣,但是語氣堅定,鄭嬤嬤只好收起錢袋子,抱著狸奴道了謝告辭了。

  ~

  寢殿門口,十三公主故意走在最後。

  眼看著呂氏她們進去了,她拿出兩個香囊塞給了江都郡主:「你和熥兒的。」

  兩個沒娘的孩子,十三公主偶爾會送一些糕點,做一些手工給他們。

  江都郡主眉開眼笑,低聲道謝:「謝謝姑姑!」

  十三公主挽著她的手,「咱們進去吧。」

  呂氏在床榻前一陣噓寒問暖,朱標一一回答。

  為了讓呂氏寬心,朱標誇大了自己的康復情況。

  朱標看到十三公主站在人群外,不由地笑道:「小神醫,又來聽診呢?」

  十三公主臉紅了,擺擺手:「就是來看看太子哥哥,順便請教點小問題。」

  ???

  呂氏有些意外,十三公主找太子什麼事?來的路上都沒聽她漏一句口風。

  朱標笑道:「說吧,是讀女誡遇到不懂的了?」

  十三公主搖搖頭:「小妹也在練習六字延壽訣,有一些細節不明白,練的有些生硬呢。」

  朱標來了精神:「問這個你就找對人了,哥最熟,早晨還練了一次呢。」

  十三公主問道:「太子哥哥,據說練習不同的口訣,朝向也不同?」

  「是的,就如噓」字訣朝東,應的是紫氣東來,有生發之象。」朱標解釋道。

  「太子哥哥,嘻」字訣,手掌最後要按到哪裡?小妹看有的書說按到膝蓋,有的說按到腳踝,有的卻說按到腳面。

  「按到腳踝。」

  「太子哥哥,這麼肯定?」

  「許克生就這麼教的。」

  「哦,太子哥哥說的是,按到腳踝。」十三公主點了點腦袋,「小妹還有一個問題,————」

  十三公主的問題越來越生僻,朱標漸漸有些吃不消了,只好吩咐道:「炆兒,將那本六字延壽訣的書取來。」

  「還有書?」十三公主問道。「什麼書?小妹可是查了很多書,講的都糊裡糊塗的。」

  朱標笑道:「這本包你滿意。你拿去慢慢看,你的問題肯定都在這本書里了。

  「其實剛才回答你的,我也是從這本書看到的。」

  十三公主十分驚訝:「竟然還有這麼齊全的書?小妹查了不少醫書、筆記,搜集的內容七零八落,有的還互相矛盾。」

  朱允通搶先一步,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遞給了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接在手裡,看了一眼封皮:「《六字延壽訣》?竟然是專著!這本書小妹沒見過。哦?許克生?」

  她又驚又喜,疑惑地抬起頭:「太子哥哥,許生還寫書了?他好厲害哦!」

  呂氏笑著接口道:「就他的醫術,有這個資格寫書的。」

  眾人紛紛附和,許克生醫術高超,寫一本醫書太正常了。

  十三公主將書遞給了貼身的小宮女,眼睛笑成了月牙兒:「謝謝太子哥哥!小妹回去細看。」

  ~

  夏日的陽光有些毒辣。

  衛士方蹲在家門口發呆,曬的滿頭油汗,卻懶得起身,他已經蹲了小半個時辰了。

  最近沒有人找他看病,仿佛牲口不生病了。

  這些勢利眼的,以前老子是太僕寺的獸醫,個個求著上門看病。

  老子越忙,事越多。

  現在老子清閒了,反而不來上門求醫了。

  院子裡妻子在打罵孩子,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

  衛士方嘆了一口氣。

  不敢回去勸,唯恐將妻子的火氣引到自己身上。

  他知道妻子有一肚子的邪火沒有地方發,現在鄰居都在謠傳,他是被太僕寺開除的。

  原因就五花八門了,醫術不行的,治死軍馬的,作風不正常在外亂搞的————

  衛士方一開始還解釋,自己是辭職的。

  可是看著鄰居的神情,顯然都不相信。

  過去受人尊重的「衛醫官」,現在成了「老衛」。

  衛士方後悔了!

  老師說的對,那身官衣太重要了!

  院子裡,妻子不打孩子了,卻還在罵罵咧咧的。

  衛士方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準備去藥店躲躲,晚上就在藥店湊合一宿,不回家了。

  自己不賺錢,還惹來不少流言蜚語,也難怪妻子生氣。

  家裡的老娘們跟吃錯了藥一般,最近兇猛的很,比老虎還可怕!

  ~

  衛士方剛站起身,卻看到一個青衣男子騎著馬奔來,老遠就大叫:「衛醫官,衛博士!快去衙門!」

  衛士方認得,那是太僕寺的一個主簿。

  「俺都辭職了,衙門的事和在下何干?」

  主簿跳下馬,拱手道喜:「衛博士,您升官了,太僕任命您為獸醫博士」,快去領了任命吧,太僕在等你呢!」

  聽到寺卿在等候,衛士方來了精神,急忙拱手道:「在下馬上就去。」

  主簿上馬回去繳令了,衛士方大步推開門,喝道:「把爺最體面的衣服拿來!」

  老妻早已經拿出來等候了,飛了一個媚眼,輕輕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死樣!叫什麼叫!就怕鄰居聽不見吶!」

  衛士方看著媚眼如絲的妻子,心裡美滋滋,嘴上還不耐煩道:「快一點,衙門都等我呢!」

  ~

  衛士方騎馬去了衙門,接了令旨,接受了同僚的一番恭賀。

  衛士方旁敲側擊,找了太僕寺卿身邊的小吏才打聽清楚,是太子點了寺卿,才有了今天的任命。

  衛士方激動過後,漸漸明白過來了。

  太子怎麼可能記得自己一個小小的獸醫?

  肯定是許相公在背後推波助瀾的。

  他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什麼「許相公」,那是「老師」,是「先生」!

  衛士方婉拒了同僚的邀請,將慶賀的酒宴推到了明天中午。

  他則騎馬去了許克生的家,沿途買了豐厚的禮物。

  也許老師不在家,但是自己的心意必須要送到。

  ~

  馬車轔轔。

  許克生終於回家了。

  闊別十天了,不知道家裡什麼樣子?

  會不會滿院子落葉。

  當他到了家門口,裡面傳來熟悉的狗叫聲。

  阿黃狂吠著撲向大門。

  當它看到是許克生,尾巴搖的幾乎成了風車,扯著鏈子歡快地跳躍著撲向許克生。

  許克生按住它的腦袋,給它撓了撓。

  院子收拾的很乾淨,看不到一片落葉。

  董桂花聞聲從西院出來,靜靜地站在腰門下,看著許克生眉開眼笑:「回來啦!」

  許克生經常出去,一去就是一夜,從來不說去了哪裡。

  這次甚至去了幾天。

  她大概能猜到許克生在為朝廷做事,並且是很重要的事。

  從錦衣衛車接車送就能看的出來。

  這次她依然沒有問。

  母親交代過她,男人的事少打聽,知道了也要裝聾作啞。

  許克生久別重逢,看到她也開心地笑道:「回來了。」

  董桂花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他也沒有解釋。

  許克生問道:「你怎麼沒有回娘家幾天?」

  董桂花的臉色頓時變得無奈:「家裡也沒什麼事,奴家在三娘那住了兩夜,幫她種了菜就回來了。」

  許克生拿著包裹去了東院的廊下,隨手將包裹丟在桌子上。

  董桂花在後面問道:「吃早飯了嗎?給你做一點?」

  許克生擺擺手:「吃過了,來一壺茶就行了。」

  從包裹中翻出自己寫的文章,上面是黃子澄、齊德的批閱,許克生拿著去了書房。

  ~

  許克生很精神,在書桌後坐下,將這些舊文章又拿起來仔細讀了一遍,仔細揣摩批閱的意見。

  董桂花很快燒了開水,沖了一壺茶送來。

  許克生放下文章,道了謝。

  她站在一旁沒有走,而是問道:「有個姑姑的驢生病了,想找你看來的。結果來了幾次,恰好你都不在家。」

  「姑姑?」

  許克生有些疑惑,沒聽說董桂花還有個姑。

  「清揚道姑,清揚道長。」董桂花咯咯地笑了。

  許克生一拍腦袋,是自己糊塗了,現在「姑姑」也是對女道長的稱呼。

  「病的重嗎?」

  「重!」董桂花點點頭,「不吃不喝,還動不動就犯倔。

  3

  許克生沉吟了一下,說道:「你去坊里雇了個幫閒,去通知那位道姑,今天來吧。」

  明天去給黃長玉治病,還不知道何時回來,之後還要進宮。

  只有今天有空了。

  「她叫清揚道姑。」董桂花道。

  「請她來吧,如果我能治,今天就給解決了。」

  「哦,對了,你的那位老徒弟來了幾次,看你不在家,就沒進來。」董桂花捂著嘴道。

  「哦?」許克生笑道,「衛醫官?來幹什麼?」

  「看望你這位小師父唄。」董桂花笑道,「送過茶葉什麼的,不過你不在家,奴家沒有收。」

  「好,我知道了。

  董桂花退了出去。

  走到窗外,看著已經開始用功讀書的許克生,不禁站住了。

  認真的人最好看,只是人有些消瘦了。

  朝廷的活肯定很累。

  中午飯給他補一補,做點什麼呢?

  ~

  午飯十分豐盛,羊肉湯,炒腰花,韭菜黃————

  看著滿桌子菜,許克生笑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下值回家的日子。」董桂花抿嘴笑道。

  許克生哈哈大笑,拿起筷子:「吃飯吧,這麼多美味,我都饞了。」

  看著他食慾很好,董桂花很有成就感:「多吃點,你都這麼瘦了。」

  許克生吃的有些飽,放下筷子,摸摸肚子嘆息道:「人還是得節制啊!下次不能這麼吃了。」

  董桂花笑眯眯地撿著碗筷,」偶爾吃十分飽也挺好,你多長點肉。」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有人大叫:「董小娘子,清揚道姑來了。」

  阿黃立刻衝著大門狂吠起來。

  許克生聽聲音很熟悉,是坊里跑腿的幫閒。

  「哎呀!」董桂花急忙在圍裙上擦擦手,「是清揚道姑來了。」

  許克生放下茶杯:「我先出去看看。」

  「清揚姑姑不愛說話。」董桂花低聲提醒道,「她打手勢的多。」

  「知道了。」許克生沒有多想,先去東院取了醫療包,大步出了院子。

  幫閒上前叉手施禮:「小人拜見許相公。

  ,許克生點點頭:「辛勞了!」

  許克生又給了賞錢,幫閒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

  路旁已經站著一個年輕的道姑,牽著一頭青驢。

  道姑身材窈窕,帶著長及脖頸的幕離,灰色的輕紗將臉遮的十分朦朧。

  正午陽光正盛,許克生隱約可見輕紗後一雙大眼睛,正眨巴著看著他。

  道姑只是屈膝施禮,並沒有說話。

  許克生拱手還禮:「見過道姑。」

  現在戴幕離的很少了,年輕的小娘子都帶著眼紗,顏色各異的眼紗僅僅遮住了眼睛,既神秘,又有風情。

  董桂花已經出來了,上前摟住清揚道姑的胳膊,「他今天早晨才回來,就讓幫閒叫你了。」

  道姑感激地沖她點點頭。

  董桂花和她站在一起,兩人都個子高挑、大長腿,身高相差無幾。

  不過,董桂花明顯比清揚豐腴太多。

  許克生道:「桂花,你帶道姑進家喝茶,我來看看驢。」

  董桂花挽著道姑就要進院子,清揚道姑擺擺手,又指指驢。

  董桂花勸道:「放心吧,他的醫術很高的,保准手到病除。」

  清揚道姑還是猶豫了,走了兩步又站住了。

  董桂花還要再勸,許克生笑道:「你去端一杯水給她吧。她的意思是想看得了什麼病,親眼看我治療。」

  董桂花回了院子。

  青驢自牽來就一直咳嗽。

  許克生上前仔細檢查了一番。

  驢的牙口只有五歲,正當青壯。

  但是看症狀,有些焦躁,嘴上掛著垂涎,不時伸脖子痛苦地咳嗽幾聲。

  這個場景有些熟悉,他之前治療過幾個,都是嗓子裡堵了東西。

  他一邊擼著毛驢的鬃毛,安撫它的情緒,一邊順著下巴向後捋。

  驢有些焦躁,晃著腦袋試圖擺脫他的查看。

  許克生已經摸到了一個硬塊,果然有東西卡住了。

  ~

  許克生總感覺青驢瘦的不正常。

  只是卡東西的話,幾天時間不會瘦成這個樣子,背上的骨頭都冒出來了。

  青驢的反應有些遲鈍,十分消瘦。

  它肯定還有其他的毛病。

  突然幾隻蒼蠅飛了過來,青驢變得有些躁動,搖著頭,猛甩尾巴驅趕蒼蠅。

  許克生心中有數了。

  挽起袖子,決定先將卡嗓子的東西推出來。

  這個他很有經驗。

  清揚道姑在不遠處捧著茶,安靜地看著他忙碌。

  董桂花回院子給她張羅零食和水果。

  許克生剛要動手,有人騎馬來了。

  看到許克生,來人驚喜地大叫:「老師,就知道你在家。」

  清揚道姑驚訝地看看來人,又意外地看看許克生,什麼時候收的這麼老的徒弟?

  許克生笑著站起身:「衛醫官,不對,該叫你衛博士」了!恭喜啊!」

  衛博士跳下馬,將馬拴在路邊的柳樹上,紅光滿面地走過來一個長揖:「多謝老師提點,學生不僅官復原職,還能更進一步。」

  許克生笑著擺擺手:「這是太子的令旨,主要是你醫術好。」

  兩人客套了一番。

  許克生糾正他的叫法,可是衛博士死活不肯。

  幕離後,清揚道姑露出一絲微笑。

  衛博士看著青驢:「老師,這頭驢病了?」

  「是的,脖子有東西卡住了。」

  「老師,讓學生來。」不等許克生說話,衛博士已經擼袖子上前了。

  許克生只好走到另一邊,幫著他穩住毛驢。

  在許克生的指點下,衛博士一點一點將卡的異物向驢嘴的方向推。

  清揚道姑看的十分入神,以至於董桂花來了,也只是點點頭,眼睛還在驢和許克生之間來回。

  ~

  盞茶的時間,青驢吐出一個毛團。

  董桂花一聲歡快的輕呼,對清揚道姑笑道:「怎麼樣?奴家說他行的。」

  清揚道姑也笑著點點頭。

  衛博士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皺眉道:「竟然爛氈布。」

  衛博士站起身,拍拍手,示意完工了。

  董桂花招呼道:「衛博士,進院子喝茶吧。」

  董桂花難得主動招呼他,衛博士很激動,急忙拱手應下。

  許克生卻叫住了他,「衛博士,你再看看,這頭驢還有其他問題嗎?」

  衛博士急忙回頭,前前後後又仔細查看了一番。

  恰好又飛過來幾隻蒼蠅,圍繞著青驢打轉。

  青驢躁動不安,嘴裡低聲叫著。

  衛博士看到蒼蠅,頓時明白了,」老師,它的腸胃裡有舔皮蟲。」

  許克生微微頷首:「眼前飛的這些,就是舔皮蠅了。」

  衛博士有些慚愧,「學生只顧著高興,沒想到這頭驢竟然得了兩個毛病。」

  許克生笑道:「我來開個方子吧。

  衛博士詢問道:「老師,這頭驢症狀可不輕,學生建議用苦楝皮、檳榔、大黃、木香?」

  許克生點點頭,「正是。不過這頭驢瘦的厲害,肯定病了很久了,最好用百部煎水,塗抹它的全身。」

  衛博士不斷點頭:「還是老師考慮的周全。」

  董桂花拿來了筆墨,許克生開了方子給了清揚道姑:「上面就有煎煮、使用的法子。照方抓藥、煎煮,三天可以痊癒。」

  清揚道姑看他很自信,當即接過藥方,屈膝道謝。

  許克生急忙拱手還禮。

  見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許克生一度懷疑,她難道是個啞巴?

  可惜看不清五官,無法進一步推斷。

  ~

  清揚道姑拿出一個錢袋子,要付診金。

  許克生只收了十文錢,轉手給了衛士方,「你的辛勞費。」

  衛士方怎麼會收,又轉手給了董桂花。

  董桂花毫不客氣地收了,情分是情分,診金是診金,她分的很清楚。

  清揚道姑向眾人屈膝道別。

  許克生看到阿黃在將狗繩扯的筆直,正衝著外面搖著尾巴,嘴裡哼哼唧唧。

  清揚還上去揉搓了幾下狗頭,阿黃蹭著她,十分歡快。

  董桂花笑道:「清揚姑姑,阿黃和你真有緣。」

  ???

  阿黃不對勁!

  往常來了陌生人,阿黃會一直衝人家咬,不會這麼熱情的。

  許克生不由地打量了一番清揚道姑。

  董桂花帶著阿黃只在雲棲觀住了兩夜,就這麼熟悉了?

  董桂花客氣道:「清揚姑姑,知道奴家住這裡,有空來坐坐哈!」

  清揚沖她笑著點點頭,轉身去牽了驢,向聚寶門的方向走了。

  身後,阿黃沖她不舍地叫了幾聲。

  碼頭上正在卸貨,力夫們吵吵嚷嚷。

  許克生擔心他們衝撞了清揚道姑,就跟著送了幾步,準備送她過了碼頭。

  兩人都默不作聲地走路。

  路過碼頭,前面不遠就是鎮淮橋了。

  許克生站住了,看著清揚道姑笑道:「再見!王大錘!」

  清揚愣了,轉過頭看向他。

  一陣河風猛烈地吹過,撩起了幕離。

  露出白玉一般的臉龐,還有明眸善睞的雙眼,現在這雙眼正送給他一雙白眼。

  許克生心中感嘆,美人的白眼都是風情萬種的。

  美人輕聲嗔道:「就知道你眼睛毒!」

  !!!

  許克生差點暈倒。

  沙啞的嗓子,猶如聲帶里夾了一塊木炭,和那幅嬌美的容顏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清揚道姑牽著驢走遠了。

  許克生幾次想招手叫住她,強烈地想給她治治嗓子,最後還是作罷了。

  醫不叩門,還是等她來求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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