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過苦日子?不用了!


  第111章 過苦日子?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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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許克生吃過早飯,去書房看了半個時辰的書,然後就收拾出門了。

  許克生順著自家的碼頭,一路向北。

  剛走沒多遠,就看到一個賣魚雜的貨郎,一邊吆喝一邊迎面走來。

  許克生不由地多看了他幾眼。

  這人他有印象,昨晚才見過,坊里的街坊叫他「吳老二」。

  許克生只是好奇,這個點也就剛吃過早飯,魚雜賣給誰?

  賣吃的貨郎都是晌午才出挑子,現在出來賣拖到中午菜都不新鮮了。

  許克生沒有多想。

  承恩寺的西門外,一個瘦小個子的中年秀才已經看到了許克生,急忙快步迎了上來,「啟明!」

  「林叔!」許克生快走幾步,迎了上去。

  許克生出門迎接:「林叔,您親自來的?衙門那兒方便吧?」

  「方便。在下請了半天的假。」林司吏笑道。

  「麻煩林叔了!」

  林司吏笑著擺擺手,」賢侄客氣了。咱們走吧,鋪子就在三山街附近。」

  許克生心中有些疑惑,三山街是京城十分繁華的地方,那裡的鋪子,如果地基加房子少說要五十貫。

  這家只要四十貫。

  這個價格便宜的離譜。

  林司吏的信上只說位置不佳。

  許克生忍不住問道:「林叔,這個鋪子在三山街附近,為何價格還便宜這麼多?只是因為偏僻了一些?」

  林司吏解釋道:「鋪主祖上曾經在元代擔任過小官,鼎革後他們家沒落了,就剩下這個鋪子」

  門「具體為何賣這麼便宜,你去了就知道了,周圍很髒,很亂。不過,在下認為你買就是撿個大漏。」

  許克生越聽越糊塗,除了知道房主沒有背景,其他的都不明所以。

  他跟著林司吏一起轉頭向西,進了三山街。

  街上已經十分熱鬧,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兩邊的鋪子,夥計們都在忙碌地招呼客人,反而沒人在門前招呼。

  路過一個絲綢鋪,許克生都忍不住站住看了幾眼。

  店面寬,擺的貨物琳琅滿目。

  裡面不僅有宋錦、蘇緞、杭羅、杭綢、漳緞、潞綢、荊錦,甚至還擺出了燦若雲霞的蜀錦。

  單是這麼多種類,店家的實力之雄厚就讓人驚嘆了。

  來賣貨的也多是穿著青衣的僕人、僕婦,訂了貨,交了定金,店鋪自會送貨上門。

  許克生看到一個招牌上寫著「織金錦」,不由地吃了一驚:「林叔,織金錦」不是禁止民間交易嗎?」

  林司吏看了一眼招牌,笑到:「上面還有一個小字。」

  許克生湊近看了一眼,才發現是「仿織金錦」,其中的「仿」字顏色和木牌顏色十分接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許克生笑著搖搖頭,這個店家這個也敢擦。

  林司吏低聲道:「這條街的鋪子,背後的東家都是了不得的,只是仿」制,其實沒有金線和孔雀羽線。」

  許克生看了一眼寬大的鋪面,沒有深厚的背景,這個「仿」字招牌都不敢掛的。

  ~

  前走不遠是一家藥鋪。

  門面十分寬,橫跨三間門面。

  還沒有到,已經藥香撲鼻。

  許克生看到藥材就走不動了,但是還要去買鋪子,他忍著心裡的饞就沒有進門,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不僅有南北的藥材,竟然還有從海外進口的藥材。

  有一間屋子擺的全是進口的藥材,許克生只是掃了一眼,就暗暗咂舌。

  東南海外的安息香、龍腦香、沉香、蘇合油————

  西域傳來的沒藥、沒石子、訶梨勒————

  價格也令人瞠目結舌。

  物以稀為貴,每一樣都價格不菲,隨便一小塊都抵一個力夫半年的工錢。

  大明初年實施嚴格的海禁,和外域交往也多有限制,海外的藥材都是藩國進貢的。

  藩國朝貢的時候,朝廷允許他們在會同館賣貨三到五天,屆時會有禮部的官員監督。

  藩國的商品,在中原十分稀少,買來轉手就是天價。

  能進會同館交易的國內商戶,肯定不是普通的民間商人。

  許克生推測,這些藥物大多應該來自於此。

  現在這些藥材竟然能堂而皇之地擺在這裡賣,這家店鋪的東家手眼通天啊。

  至於其中有沒有走私來的————

  誰知道呢!

  林司吏看出了許克生很關注藥材,以為是職業的敏感,走到一家文房四寶店門前才低聲道:「啟明,剛才的那家大藥材鋪子,是永平侯家的。」

  「京城富貴人家買藥,很多都來這裡。藥材保真,種類還齊全。」

  許克生微微頷首:「也難怪!」

  永平侯謝成,有個女兒嫁給了晉王朱櫚gāng,就是現在的晉王妃。

  藍玉案爆發之前,永平侯是炙手可熱的勛貴,弄點海外的藥材還不是喝口水一般簡單。

  許克生回頭看了一眼藥鋪,自己要吃的藥丸用藥就比較稀罕,以後可以來這裡碰碰運氣。

  ~

  許克生一路走,一邊逛。

  林司吏好奇道:「賢侄,搬來京城這麼久,你沒來過這裡?」

  許克生搖搖頭:「除了貢院附近,我去的最多的是牛馬市。」

  來京城這麼久,除了學習就是治病,去牛馬市也是買獸藥才去的。

  他今天還是第一次逛三山街。

  林司吏哈哈大笑:「賢侄是性情中人。」

  許克生笑著附和了一句,心中卻嘆息一聲,這就是階層的差別,活動的範圍說明自己還處於掙扎求生存的階段。

  走到三山街中間的一條十字路口,林司吏打趣道:「賢侄,出了書齋,體會了一把人間的煙火氣?」

  許克生忍不住看看前後,感慨道:「這不僅有人間的煙火氣,更有朝堂的香火氣!」

  短短的一條街,是大明官場生態的縮影。

  每一家店鋪背後是海量的資金,和龐大的權力。

  權力小一點貨都進不齊全,種種擦邊又暴利的貨物也難以擺在這裡銷售。

  這裡就是塔尖權力的延伸。

  林司吏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道:「這香火氣,很快就有你一道了。」

  有幾個人書生剛進京城,就有了豪宅?

  還能經常出入皇宮?

  許克生這次只要中舉,必然一飛沖天!

  ~

  又向前走了一個街口。

  林司吏指著一旁,笑道:「前面就是了。」

  許克生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鋪子就在前面不遠,是一條街的盡頭。

  附近的地形依然是「干」字結構。

  三山街就是中間的一豎,而鋪子就在一橫的最右端。

  許克生看看身前身後的三山街,再打量一番前面不遠的鋪子,心裡十分滿意O

  身處鬧市,卻又是鬧中取靜。

  一個紅臉膛的中年農夫來了,憨厚地沖林司吏打了招呼,「司吏!辛勞了!」

  許克生有些意外,「三叔,您怎麼也來了?」

  周三柱笑道:「早晨就來了,認識個開飯館的東家,他家的雞蛋殼丟了也是丟,不如俺給拉走。恰好遇到司吏說你要買鋪子,俺就過來看看。」

  許克生明白了,這是要做舔磚用的。

  三個人一起進了右手邊的街。

  還沒到鋪子門前,許克生就明白,為何鋪子賤賣了。

  門前污水橫流,兩邊堆積著糞便。

  現在正值夏天,巷子裡的味道隨風飄蕩,十分酸爽。

  許克生忍不住皺眉道:「這裡的店家怎麼不————」

  他說不下去了,店裡隱約站著一個清癯的老人,似乎是東家。

  周三柱猶豫了,站在一旁道:「司吏,這裡肯定有問題,還要買嗎?」

  林司吏低聲道:「這裡有個潑皮,不知道怎麼回事,和店家發生了一些齟齬,這些垃圾都是這些潑皮故意的。」

  ???

  周三柱有些不解地看著林司吏:「」

  」

  有潑皮,你還找俺侄子來賣鋪子?

  林司吏低聲道:「但是在下認為,這些潑皮對啟明來說不算什麼,這就是漏,值得撿。」

  許克生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也有些猶豫了。

  能在這片地界當潑皮,誰知道他背後站的是誰?

  店裡清癯的老人走了出來,拱手道:「幾位是來看鋪子的嗎?」

  林司吏看向許克生:「啟明,意下如何?」

  許克生猶豫了一下,回道:「進去看看吧。」

  來都來了,看一下也無妨,不滿意就不買。

  林司吏上前和東家說了幾句,然後招呼兩個人進店。

  到了殿門口甚至沒有了路,污水堆積,只能從中間用石塊上跳過。

  許克生暗暗搖頭,附近的潑皮必然不簡單,不然坊里的坊長就不會容忍這種情況。

  還有五城兵馬司的巡邏將士,也會命令清理的。

  ~

  眾人進了店,四處打量。

  店鋪很寬,是兩間房的格局。

  掛了不少字畫,還有一些裝裱的工具。

  原來是裝裱字畫的鋪子。

  這個位置很好,鬧中取靜,正適合古玩字畫之類的店鋪。

  但是,如今店門前這麼髒,清貴的文人就不來了。

  這種情況,這家店鋪是開不下去了。

  東家陳老丈簡單介紹了店鋪的情況,」這個鋪子,還有地皮,一共四十貫。」

  許克生走到門前,兩邊的街上都有店鋪,基本上都是文房四寶店、古玩店,來往的都是讀書人,偶爾幾個青衣僕人。

  這家店在街頭,門前有空地,甚至可以停兩輛馬車。

  陳老丈走過來,解釋道:「門前這塊地,可以停兩輛馬車。」

  林司吏問道:「後面的院子也要一起賣?」

  陳老丈回道:「如果願意的話,可以一起買。加起來九十貫。」

  !!!

  周三柱頭腦有些懵,這個數額太大了,讓他有些消化不了。

  這要十幾頭上等的犍牛才能買這裡的院子?

  許克生又跟著陳老丈看了院子,他明白了這裡的結構,這是東店西院的結構。

  院子不大,北面兩間屋,一間帶堂屋的臥房,一間西屋當了書房。

  門前小院子,靠西南角搭建了廚房。

  院子不大,收拾的十分整潔。

  如果從市價上看,店鋪加地皮,在三山街的這個位置九十貫不貴。

  許克生有些意動了。

  自己一直想賺錢,但是缺乏一個地方。

  這裡正適合。

  後面的院子製藥,前面的店鋪賣藥。

  當然,只賣獸藥。

  ~

  林司吏問道:「如何?」

  許克生微微頷首:「林叔,三叔,這個店我想買了。」

  周三柱問道:「老丈,八十貫?」

  許克生見三叔揮舞起了大刀,笑著在一旁看著。

  陳老丈急忙擺擺手:「八十貫太低了,太低了。」

  周三柱卻指著外面道:「門前為何如此髒亂?招來這麼多蒼蠅,還怎麼做生意?」

  陳老丈被擊中了痛處,長嘆一口氣:「說來————算了,告訴你們吧,附近有一個潑皮,實在難纏,你們再慎重考慮吧。」

  許克生正要說話,外面傳來一聲嫌棄的聲音:「這裡是茅廁嗎?茅廁里開的個鋪子?」

  聲音蒼老,帶著不屑,轉眼間,說話的人進了屋子。

  引路的是一個牙人,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青衣的老僕,面色紅潤,神情傲慢。

  許克生認出了他,是江夏侯的大管家。

  經過牙人介紹,陳老丈急忙迎了上去:「小老兒見過周管家。」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鋪子多少錢?」

  陳老丈陪著笑回道:「周管家,鋪子加地皮四十貫,附帶院子九十貫。」

  老管家懶懶地回道:「三十貫吧,門口這麼髒,清理都需要花錢的。」

  陳老丈的老臉苦成了黃瓜,「管家,這————這————」

  這價砍的,直接是骨折價。

  老管家終於看到了許克生,急忙繞開陳老丈,上前叉手施禮:「老奴拜見許相公。」

  許克生也客氣地拱手還禮:「老管家,侯府也對這裡感興趣?」

  老管家愣了一下,「也」?

  哦!

  許相公看中了這個鋪子。

  侯爺一再叮囑,遇到許克生要退避三舍。

  老管家滿臉堆笑:「老奴就是路過,路過,————」

  老管家打了個哈哈,然後就拱手告辭了。

  他進來很快,走的也很快,就像一陣風。

  陳老丈跟著送了出去,回來後滿臉疑惑:「周管家昨天派人來通知,說是上午來看鋪子,怎麼就走了?」

  林司吏看看許克生,他在官場,耳聞江夏侯府和許克生有衝突,看來傳聞非虛。

  ~

  周三柱笑道:「老丈,考慮一下吧?八十貫?」

  剛才周管家還的價格太低了,陳老丈心裡沒有了底氣,猶豫了一下回道:「要是誠心想買,那就八十五貫,再低不能談了。」

  「這是小老兒祖上傳下來的,要不是————小老兒是萬萬不會出手的。」

  許克生和林司吏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示意這個價格可以接受了。

  再低不可能壓下去。

  拖延下去,知道的人更多,肯定有財力雄厚的人出手,甚至有權貴出面搶奪。

  至於外面的污水、垃圾,還有不知名的潑皮,許克生並不覺得是問題。

  許克生回道:「老丈,成交!」

  「相公,需要是銅錢交割。」陳老丈提醒道,「寶鈔的話,就是九十貫。」

  「銅錢。」許克生應允了。

  陳老丈嘆了一口,沒有一點成交的喜悅,」請各位稍後,小老兒去請中人和坊長。」

  ~

  外面再次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你大爺的,都將這兒當茅廁了?」

  「你走慢點,別掉下去!」

  「誰推俺?」

  一個滿臉堆笑的牙人先進來了,接著一群人涌了進來,為首的是穿著短衣的年輕人,矮胖的身材,小眼睛有些兇狠。

  牙人指著年輕人給陳老丈介紹:「這位是袁大郎。燕王府袁三管家的大公子。」

  陳老丈急忙上前拱手施禮:「小老兒見過大郎。」

  袁大郎拍拍小肚腩,傲慢地問道:「這鋪子你要多少錢?」

  陳老丈有些為難,「」

  「這個————之前要九十貫的,不過嘛,現在已經————」

  他的話還沒說完,袁大郎就嗤笑道:「你在茅坑裡建個鋪子,就要賣九十貫?你搶劫啊?」

  「四十貫!」

  陳老丈差點跳了起來:「大郎,這個————」

  袁大郎瞥了他一眼:「怎麼?嫌棄給高了?三十五貫也可以。」

  「房契、地契呢?中人呢?快拿來,爺忙著呢!」

  牙人也在一旁幫著壓價。

  陳老丈卻指著許克生道:「鋪子剛才成交了,已經賣給了這位相公。」

  袁大朗小眼睛凶光爆射,「誰?誰搶了爺的鋪子?」

  許克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

  有幫閒問道:「他出了多少錢?」

  「八十五貫。」陳老丈回道。

  「爺出九十貫,這鋪子歸爺了。」袁大郎冷冷地回道。

  陳老丈猶豫了,看向許克生:「許相公?」

  「一百貫。」許克生也跟著加價。

  林司吏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勸道:「啟明,咱們走!」

  袁大郎惱了,」你個臭讀書的,跟爺比錢?一百一十貫。」

  許克生又加了一次:「一百二十貫!」

  「一百————一百二十五貫。」袁大朗大叫,氣的耳紅脖子粗。

  許克生點點頭:「好吧,鋪子是你的了!」

  他跟著林司吏、周三柱告辭了陳老丈,出了店鋪,小心走過污水。

  袁大郎在他身後囂張地大叫:「這就慫了?記住了,沒錢別出來裝!」

  許克生哭笑不得,這是誰家的寶貝蠢兒子?

  走了幾步,許克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有些遺憾。

  如果將門前打掃乾淨,這個鋪子賣獸藥正好。

  不顯眼,又不偏僻。

  可惜賣家不講信譽,又遇到了個棒槌!

  ~

  周三柱有些憤憤不平,「陳老丈說話不算話,明明咱們先成交了,這個老匹夫!」

  林司吏勸道:「祖業能多賣四十貫,他完全可以不要臉的。一旦袁家將門前清理乾淨,這個鋪子加上後面的院子,值一百三十貫。」

  周三柱冷笑道:「他能拿到錢才算。」

  林司吏笑道:「這種從小就是,又年輕,對錢沒概念的。」

  許克生再次回頭看看鋪子,有些惋惜:「可惜了。」

  一個紅臉的胖子騎馬迎頭趕來,路上雖然有行人,但是駿馬的速度依然噠噠地快走,行人只能紛紛避讓在兩邊。

  林司吏等馬過去,才說道:「這位就是袁三管家。」

  許克生挑挑眉毛笑道:「老袁能接受小袁的買價嗎?我看懸吶!」

  ~

  陳老丈唯恐袁大郎後悔,急忙各種恭維:「大郎豪爽!這份魄力無人能及!」

  陳老丈以為成交了,喜滋滋地請來鄰居當了中人。

  又請來了坊長,拿出準備好的買賣契約。

  袁大郎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簽字畫押了,買賣成交。

  外面傳來馬嘶。

  片刻後,進來一個小廝,走到袁大郎身邊,低聲道:「大郎,老爺請您出去說話。」

  袁大郎急忙顛顛地出門,看到他的父親袁三管家正站在污水外,滿臉嫌棄地看著鋪子。

  「父親!這鋪子我買下了。」

  「多少錢?」

  「一百二十五貫。」

  袁管家氣的直揉額頭:「老子就晚了片刻功夫!你個逆子!」

  啪!

  他直接抽了兒子一個耳光:「這個價格買個屁啊?你豬腦子嗎?」

  本以為能撿漏,沒想到蠢兒子直接原價買來了。

  這個位置有些偏,他認為一百二十五貫都高了。

  袁大郎捂著腮幫子,沒了剛才的得意:「父親,那————契約都簽了!」

  啪!

  袁管家又抽了他一耳光,「蠢貨!你往日的威風呢?自己看著解決。」

  不等兒子反應過來,他已經翻身上馬,呵斥道:「處理乾淨,趕緊滾回家去!」

  袁管家催馬走了。

  ~

  袁大郎轉身回屋。

  屋裡不少人都看到了這一幕,陳老丈小心翼翼地問道:「大郎,現在去衙門備案吧?」

  袁大郎拿起契約,幾下撕碎了,然後指著陳老丈破口大罵:「老狗!你和剛才的那個酸丁串通好了,騙爺的錢?」

  他擼起袖子,就要動手打人。

  街坊們急忙上前勸架。

  陳老丈嚇得後退一步,躲在人群後連連擺手道:「沒有,小老兒都不認識他————」

  袁大郎唾了一口,招呼幫閒走了。

  坊長、鄰居們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房子沒賣成?買家反悔了?

  他們也都要走,誰都有一堆事要忙。

  陳老丈如夢方醒,急忙攔住他們:「各位稍等,稍等,還有一個買家,應該能成交,馬上就成交,請稍等小老兒片刻。」

  陳老丈打躬作揖,苦苦哀求,坊長他們才勉強重新坐下。

  陳老丈急忙衝出鋪子,顧不上污水弄髒了衣服,急忙向許克生追去。

  他從周管家、袁大郎的出價想明白了,如果再不賣,知道的貴人越來越多,價格只會越來越低。

  貴人個個都有錢,但是給的價卻只會一個比一個低。

  剛才袁大郎說的「四十貫」甚至可能就是一個高點。

  這種虧到姥姥家的價格,到時候賣了,自己血虧;

  不賣————

  屆時自己還能說了算嗎?

  ~

  許克生他們剛出了三山街的街口。

  林司吏要回衙門,許克生要回家,周三柱也要回村子。

  林司吏安慰道:「啟明,稍安勿躁,在下繼續尋訪,總能買到合適的鋪子。」

  三個人正在路口說話,袁大郎帶著僕人從後面來了。

  許克生笑道:「冤大頭來了。」

  林司吏、周三柱都笑了,剛才許克生抬價,讓袁大郎的出價高了三倍。

  袁大郎看到許克生,當即大怒,「酸丁!你敢坑我?」

  他和幫閒將許克生一行人圍攏了起來。

  周三柱急忙將許克生擋在身後。

  林司吏皺眉道:「各位,又沒人強買強賣,這是做什麼?」

  袁大郎叫道:「你們和那老狗串通一起,坑了爺!」

  許克生的臉沉了下來:「你不要胡說!是你自己出的價!」

  袁大郎擼起了袖子,獰笑道:「爺是被你抬的價!」

  他和幫閒吵吵嚷嚷,和周三柱他們推搡起來,就要動手打人,跟隨許克生的錦衣衛的小旗走了過來,咳嗽一聲:「都散了吧!」

  袁大郎的幫閒先慫了,這是錦衣衛,可不是巡街的兵馬司的士兵。

  袁大郎看看小旗,終究沒有對著幹的膽子,只好悻悻地帶人走了。

  看著他們走開了,小旗也退到了一旁。

  林司吏以為是巡街的錦衣衛,急忙沖小旗拱手道謝。

  ~

  三個人正要分開,陳老丈氣喘吁吁地跑來了,遠遠地叫道:「請留步!」

  林司吏皺眉道:「這老賊怎麼一幅屁股著火的樣子?」

  許克生疑惑道:「莫非買賣沒成?袁大郎沒做冤大頭?」

  說話間,陳老丈已經到了跟前,氣喘吁吁地沖三人拱手施禮,」三位,幸好沒走遠。」

  周三柱譏諷道:「怎麼,房子賣了一百多貫,要請客啊?」

  陳老丈尷尬地笑了笑:「小老兒想了,咱是和這位相公第一個成交的,這鋪子只能賣給相公,就婉拒了剛才的那位大郎。」

  林司吏也厭惡他不講信用,直接揭穿了他:「老人家,袁大郎沒有買你的鋪子吧?」

  陳老丈訥訥地不說話。

  許克生笑道:「七十貫。」

  對於這種沒有信譽的,許克生砍起價來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陳老丈漲紅了臉,幾乎跳著腳叫道:「你————剛才咱們是八十五貫成交的。」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甚至有閒漢抱著膀子駐足圍觀。

  「剛才你不是也反悔了嗎?」許克生緩緩道。

  陳老丈連連搖頭,堅持道:「八十五貫。」

  許克生沒有理會他,而是招呼林司吏、周三柱走人。

  陳老丈咬咬牙,衝著他的後背叫道:「八十貫。」

  許克生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七十五貫!」

  林司吏低聲道:「啟明,可以考慮了。」

  許克生笑著搖搖頭,還是在向前走。

  「依你,七十貫!」陳老丈悲憤地叫道。

  他現在害怕的很,擔心錯過了這個村,下一個就是黑店。

  許克生轉過身,笑道:「成交!」

  林司吏、周三柱兩人都目瞪口呆,竟然成交了?!

  陳老丈心疼的臉皮直抽抽,苦笑道:「三位請吧,坊長、中人都在等著呢。

  他先帶頭回去了。

  周三柱簡直不敢相信,「他這就讓了?」

  出門的功夫,一下便宜了十五貫!

  許克生笑道:「他再拖下去,來買的貴人只會給的更低。」

  想到老管家、袁大郎最初的報價,都是四十貫左右。

  也就是說,這才是權貴的心理價位。

  相比之下,賣七十貫,陳老丈還多拿了三十貫。

  林司吏恍然大悟:「拖的越久,知道的貴人越多,他越虧。」

  ~

  眾人回去,許克生和陳老丈簽了買賣合約,剩下的就是去衙門備案。

  這件事林司吏就給辦了,不需要許克生去。

  和陳老丈約定了三日內騰空房子,屆時支付購房尾款,交割房子。

  陳老丈看著合約,心疼的幾乎如割肉一般:「要是把門前清理乾淨,少於一百五十貫,小老兒是萬萬不能出手的。」

  眾人像看白痴一般看了看他,關鍵就是你不能清理啊!

  林司吏拿著合約看了一遍,心中感嘆不已。

  「賢侄,恭喜啊!一鋪養三代啊!」

  許克生才來京城不到一年,竟然已經可以拿出這麼多錢買鋪子。

  單是這賺錢的水平,在年輕人之中已經無人能敵了。

  許克生也是喜笑顏開:「同喜!同喜!」

  坊長認識林司吏,得知許克生是秀才,也上前陪著笑:「許相公,小老兒是這裡的坊長,有需要效勞的,儘管來找。」

  鄰居們也都上前打招呼。

  許克生客氣地一一拱手還禮。

  只有陳老丈被晾在一旁,苦著臉,心疼的滴血。

  坊長、鄰居拿著自己的那份茶錢告辭了,林司吏招呼陳老丈,」一起走吧,去衙門辦理備案。」

  陳老丈知道他是縣衙工房的頭兒,也不敢有什麼抱怨,乖乖地鎖了門,跟著一起走了。

  眾人一起出了三山街。

  林司吏帶著林老漢去上元縣衙。

  周三柱趕著牛車,拉了兩筐雞蛋殼回村子。

  許克生徑直去了貢院,準備去逛一圈書店,看看最近又出了什麼新書。

  許克生腳步輕鬆,心情愉悅,今天撿了個大漏。

  來之前,許克生清點過自己的財產。

  他現在有兩顆走盤珠,再加上太子支付的診金,還有平時積攢的診金,足夠支付這次買鋪子的錢。

  唯一的壓力就是付了購房錢之後,他的錢袋子所剩無幾了。

  雖然有了鋪子,但是眼下已經沒了進藥材的錢。

  等攢一些錢,將藥鋪開起來就好了。

  自己日常賺的診金,加上藥鋪賣藥的收入,還有太子給的診金,手頭就寬裕起來了。

  只是未來一兩個月,要和董桂花過一段時間的緊日子了。

  ~

  日上三竿。

  許克生出了三山街,接連穿過承恩寺、洞神宮,出來就是貢院了。

  挑了一家大書店走了進去。

  時間不長,他已經逛了三家書店,買了五本書,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天氣有些悶熱,許克生出了一身細汗。

  他去了貢院西北角,這裡是府學的後門。

  這裡有一家大書店,各種雜書比較多。

  他準備再逛了這家就回去。

  剛買了鋪子,要過一段時間緊日子了,買書也得控制預算了。

  書店中間放了一個長柜子,上面鋪陳的多是最近才出的新書。

  許克生走了過去,瀏覽了一遍。

  有一部分遊記,還有一部分是評話的本子,也有一小部分是學術著作。

  許克生很快被一本新書吸引了:

  《六字延壽訣》。

  ???

  這是誰寫的?

  京城還有誰精通這個法門?

  他急忙拿起來,首先看向作者名:「許克生」。

  我?!

  我是作者?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曾經寫過一本書稿,後來給了太子。

  事情過去至少一個月了吧?

  他已經徹底忘記了這麼回事,沒想到竟然出書了!

  書名是別人題寫的,附有一個紅色的鈐印,「中和山人」。

  這是朱標的字號。

  沒想到竟然是太子親自題寫書名。

  他又翻開了目錄。

  竟然是戴院判寫的序言,黃子澄寫的跋。

  戴院判不僅誇讚了六字延壽訣的功效,還將許克生和這本書誇成了一朵花。

  許克生看的有些臉紅,院判過譽了!

  黃子澄的跋寫的低調了一些,但是也將延壽訣、許克生都誇了幾句。還強調自己練習了很有成效,推薦大家都來練習。

  內容里的插圖也換了,不是許克生之前畫的簡筆畫。

  插圖繪製的惟妙惟肖,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人物動作,十分形象,動作也很到位。

  看標註的畫師,名字有些陌生。

  許克生推測,這個畫功,很有可能是宮廷的畫師。

  ~

  書籍印刷精美,用的是象牙黃的紙張,很厚實,完全不透字。

  字跡很清晰,各種字體都很漂亮,雕版的師傅功力很深厚。

  許克生拿起來愛不釋手,如果自己不是作者,肯定掏錢買一本。

  附近有幾個讀書人正在議論他的書。

  「許克生?是哪一位?他還有什麼大作?」

  「沒聽說過,能寫書肯定是老傢伙了。」

  「無名之輩,也敢立言?」

  「黃伴讀寫的跋,應該有點東西吧?」

  「這種奇怪的口訣,你們練習過嗎?」

  「都沒有?!那這種書有什麼意義?」

  「三百文一本?什麼時候健身的書敢定這麼高的價了?賣給傻子嗎?」

  「就是,鍛鍊一下身體,舞劍不比這強?」

  「賣的就是黃伴讀寫的跋————」

  「.

  」

  有夥計過來推薦:「幾位客官,這是早晨才來的新書,值得買的。」

  「今天才上架,你就知道值得買了?」一個穿長衫的客人質問道。

  夥計陪著笑道:「因為太搶手,在印刷作坊就被買走不少了,這是小店的東家托關係才弄了一批。」

  客人沒人相信,這種推銷的話術太熟悉了。

  「是啊,上次你還說,書都沒印,買書的都已經排隊了。」

  周圍的都呵呵笑了。

  夥計有些尷尬,沒敢繼續推銷。

  許克生放下書,該回去了。

  自己是不需要買的,好歹是作者,多少會送幾本樣書的。

  ~

  一個青衣老僕快步走進來,在書攤前看了幾眼,就指著《六字延壽訣》吩咐道:「夥計,來十本。」

  「好嘞!稍等啊您吶!」夥計大聲回應著。

  他從台子拿出十本,用繩子打了捆,雙手奉給了老僕。

  「承惠,三千文,銅錢。」

  老僕沖後面招招手,有僕人送來了三串錢。

  夥計收了錢串子,躬身道謝,老僕拿著書走了。

  「買這麼多,多少看哪?」

  「請來的托吧?」

  「肯定是,不然買回去做什麼啊?」

  「6

  客人還在竊竊私語,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夥計,《六字延壽訣》有貨吧?」

  「有,客官!」

  「來兩本。」

  這位剛付了錢還沒走,又來了一個青衣僕人買走了五本《六字延壽訣》。

  之後不斷有人來,指明要買《六字延壽訣》。

  如果是讀書人,一般買一本,或者兩三本。

  如果是錦衣公子或者僕人,一般都是五本起步。

  最多的一個錦衣公子,一口氣買了二十本。

  許克生乾脆不走了,站在一旁看著,甚至因為買這本書,還短暫地排了隊。

  不過片刻功夫,竟然賣出了上百本。

  許克生看來的僕人都穿的整潔乾淨,言談舉止很有規矩,應該是勛貴府里的O

  等周圍的讀書人醒悟過來,感覺這本書不簡單,也想買一本回去看。

  夥計卻陪著笑:「對不住,各位!售罄了!」

  又一個僕人來了,進門就吆喝夥計:「《六字延壽訣》,來三十本。」

  嘶!

  客人們都吃了一驚。

  剛才買二十本就夠多了,這個一口氣買三十本。

  買回去幹嘛用?

  不就是個健身的口訣嗎?

  「客觀,剛剛售罄了。」夥計上前陪著笑回道。

  僕人急了:「什麼時候有貨?」

  掌柜的聞聲趕來:「客官,三天內就能有貨。」

  僕人無奈,只好叮囑道:「來貨了直接送三十本去東莞伯府。」

  掌柜的急忙拱手道:「沒問題,小店一定儘快送去。」

  他又親自將僕人送出店鋪。

  書店的客人們終於忍不住了,貴人們都在買,肯定有內幕。

  一個讀書人大聲問道:「掌柜的,這本書有什麼稀奇的,今天這麼多人買?」

  掌柜滿臉堆笑,回道:「客官,這可是講解六字延壽訣的第一本書!最全面的一本書!市面上就這一本!」

  「是啊,又怎麼了?和五禽戲一般的健身口訣罷了。」周圍的人依然不解。

  「因為貴人們都在練。」掌柜的笑道。

  客人們都騷動了。

  來書店的基本上都是讀書人,其中不少是有了功名,甚至在衙門有職務的。

  貴人們都在練,那自己也必須練起來。

  不然見了上官,見了貴人,豈不是缺了共同話題?

  有的人甚至跌足後悔,剛才有的時候沒有買,現在想買沒了。

  掌柜的看看左右,神秘地問道:「你們知道序是誰寫的?」

  「太醫院的院判。」有人知道戴思恭。

  「那跋呢?」掌柜的繼續問道。

  「黃伴讀。」

  「黃編修。」

  掌柜的掃視眾人,小聲問道:「那誰知道,書名誰題的字?」

  「中和山人啊。」有人剛才看了書,記得比較清楚。

  掌柜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掌柜的,中和山人是誰?」客人們追問道。

  掌柜擺擺手,連聲道:「在下也不知。」

  可是眾人看他便秘一般,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顯然這個「中和山人」不是一般人。

  眾人的購買慾被撩撥了起來,紛紛詢問何時到貨。

  「最遲後天吧。」掌柜的回道。

  看著眾人的購書熱情,許克生開心地走了。

  剛才還要過苦日子呢。

  現在不用了!

  錢就要來了!

  銷路這麼好,自己的稿費肯定很豐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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