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太子妃亂拳打死老師傅(2/2更)


  第119章 太子妃亂拳打死老師傅(2/2更)

  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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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陰雲密布,寒風勁吹。

  咸陽宮,十三公主探望太子哥哥回來了,坐在窗前刺繡。

  手裡拿著繡花針,卻有些走神了。

  今天是鄉試第一天。

  許克生也會入場。

  等他考中了舉人,說親的就蜂擁上門。

  他很快會有一門親事。

  過兩年會娶一個美嬌娘,生子,考進士,做官————

  自己也要說一門親事,以後會搬去公主府。

  自己困守公主府,他則天地廣闊,兩人會漸行漸遠,最後再也見不到他的影子。

  「唉!」

  十三公主長嘆一聲,心中充滿了愁緒。

  自己貴為公主,卻像籠中鳥看不到宮外的景物。

  她很羨慕那個董小娘子,可以自己做主,去當了他的管家。

  每天看著他忙碌,給他做飯,收拾家務。

  董小娘子太幸福了!

  「呀!」

  十三公主突然叫了一聲。

  被針扎了一下。

  左手蜂蟄一般疼了一下,她急忙湊過去,朱唇湊在針眼上輕輕吮吸了一下。

  重新抬起頭,看著外面,一隻無名的鳥兒在地上蹦蹦跳跳。

  希望許克生這次高中桂榜!

  ~

  鳥兒突然展翅飛走了。

  十三公主目送它展翅入了陰沉的天空,轉眼間消失不見了。

  鄭嬤嬤從外面來了,揮退了左右的小宮女。

  十三公主放下了手裡的繡活,笑眯眯地看著鄭嬤嬤。

  每當嬤屏退左右,就是有八卦來了。

  這些別人家的趣事,可以幫她打發宮中枯寂的時光。

  鄭嬤嬤給她倒了一杯桂花熟水,十三公主拍拍身邊的錦凳,笑著催道:「嬤嬤,快坐下。」

  鄭嬤嬤坐下後,看看外面,才低聲道:「公主,還記得太子殿下的那個瘦瘦的醫生吧?」

  「嗯,記得。」十三公主的好奇心提了起來。

  竟然和許克生有關。

  她又想起了那個側影。

  「昨天傍晚,他被燕王府的管家送進了詔獄。」

  「啊?」十三公主花容失色,失聲驚叫,「為什麼?」

  這簡直像剛才的那一針,直接扎在她的心上。

  鄭嬤嬤急忙看看左右,低聲勸道:「公主啊,你小點兒聲。」

  十三公主急忙點點頭:「嬤嬤,你快說,為什麼?父皇不管嗎?太子哥哥呢?太子妃呢?」

  鄭嬤急忙勸道:「公主,他已經平安無事了,都去考試去了。」

  十三公主鬆了一口氣,拍拍胸口:「嚇死奴家了!」

  鄭關切地看著她:「公主,別擔心!他現在好著呢。」

  十三公主連連點頭,掩飾道:「知道,知道。我是擔心太子哥哥,以後還需要許生治療呢,萬一許生有個————啊,他現在沒事了,那真太好了。」

  鄭嬤寵溺地看著十三公主,等她安靜下來,又繼續道:「錦衣衛昨夜可忙壞了,四處找他啊!」

  「最後,怎麼找到的?」十三公主問道。

  「是錦衣衛的人啊,他們一個監牢一個監牢地找,就找到了。」

  「哦,」十三公主蹙眉道,「燕王為何要抓他?」

  鄭嬤嬤搖搖頭:「其實不是燕王,是他手下的管家。」

  鄭嬤將袁三管家治馬的事情說了一遍:「這個狗奴才,想討好燕王,就折騰獸醫,這次碰到硬釘子了。據說被燕王打了板子,擼掉了管家,當雜役了。」

  十三公主嘆了口氣:「這種狗奴才!」

  主僕兩人正聊著八卦,一個小宮女過來稟報:「燕王府來了一個嬤嬤,是來送禮物的。」

  十三公主冷冷地說道:「我乏了,讓她回吧。」

  她和四哥本來就不親,四哥總是板著臉,不苟言笑。

  反而不如大哥、二哥、三哥,笑眯眯的好說話。

  現在,四哥,不,是燕王,竟然起伏許生!

  他變得更討厭了,成了天下第一號壞人!

  鄭嬤嬤起身道:「公主,老奴去吧,禮物既然送來了,還是收下的好。」

  十三公主點點頭:「禮物給宮人都分了,我就不要了。」

  鄭嬤嬤明白她的心思,只好屈膝施禮:「是!」

  鄭嬤嬤明白,十三公主這是惱了燕王。

  不過惱就惱了吧,一個藩王,無法影響到公主什麼。

  ~

  咸陽宮。

  呂氏帶著貼身的嬤嬤、宮女匆忙進了大殿。

  午膳後太子不太舒服,抱怨頭暈眼花,幸好食慾正常。

  戴院判來做了診斷,認為是昨夜沒有睡好。屬於正常的起伏,明天天就好了。

  即便如此,老皇帝還是將太子下午和重臣的會晤暫停了三天。

  呂氏心中擔憂,昨夜太子憂慮許克生的下落,後來燕王來了磨蹭了很久,真接影響了太子的休息。

  燕王!

  呂氏心中嘆息,暗中不斷搖頭。

  這廝不如不來,來就差點闖下彌天大禍。

  呂氏進了寢殿,太子正斜靠在軟枕上,朱允炆在一旁給他讀書。

  看到母親來了,朱允炆急忙放下書,站起身:「母親!」

  呂氏沖他點點頭,「你們兄弟出去玩耍吧。」

  朱允炆知道母親有話要說,招呼朱允熥一起告退了。

  呂氏走到床榻旁:「夫君,感覺如何了?」

  朱標笑著擺擺手:「能有什麼事?院判都沒有開藥,也沒有針灸,讓我一切照常。」

  「夫君,讓許生進宮,給您把個脈?」

  「不用,」朱標急忙擺擺手,「讓安心考試。」

  「夫君————」呂氏抓住了他的手低聲撒嬌。

  朱標笑著拍拍她的手:「九天就考完試了,不差這幾天了!」

  看呂氏還要糾纏,太子急忙問道:「老四不是送了一些禮物嗎?都是什麼,我怎麼都見到過?」

  呂氏回道:「賞賜給下人一些,其餘的都分給後宮了。東西不多,夫君這裡也不缺什麼,就沒給你留。」

  朱標忍不住笑了,點點她的鼻子:「小心眼兒!」

  呂氏這是生氣了,惱怒燕王抓了許克生呢。

  呂氏卻問道:「昨晚折騰的,你也沒睡好,白天補覺了沒有?」

  朱標笑道:「我還不困,等困的時候再說吧。

  呂氏勸道:「夫君,早晨就該多睡一會兒的。昨晚一夜沒睡好。四叔走的時候,都快天命了吧?」

  看她怨氣十足,朱標勸道:「老四也是不知情,是下面的管家胡來。」

  呂氏心中嘆息,就知道太子會幫燕王解脫。

  「夫君,袁三管家久居京城,就沒聽到一點風聲?即便什麼也不懂,也不能就一個不如意,就將人扔進詔獄吧?」

  朱標搖搖頭:「那個夯貨什麼也不懂,就悶頭找獸醫,還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人,都被御史彈劾了。」

  「老四說,是江夏侯的世子告訴管家的,許生懂獸醫,管家竟然直接將人給綁架了。」

  呂氏皺眉道:「江夏侯府的世子?他是故意的吧?」

  朱標擺擺手,勸道:「不說了,事情過去了。」

  深究下去,懲罰了江夏侯的世子,那燕王也必然被深究。

  朱標不會這麼做,他推測父皇也不想如此。

  這件事只能就這麼過去了。

  呂氏暗暗記住了,其中竟然還有江夏侯府。

  ~

  朱標打了哈欠。

  呂氏急忙起身:「夫君,睡一會兒吧?」

  朱標也覺得眼皮沉重,沒了精神,嘟囔一句:「好吧。」

  呂氏上前拿掉軟枕,扶持他躺下。

  轉眼間朱標已經進入夢鄉,呼吸又長,睡的很深。

  呂氏心疼地握著他的手,昔日胖乎乎的手,現在瘦骨嶙峋。

  呂氏的眼淚在眼圈打了幾個轉,又被她忍住了。

  都是該死的燕王!

  ~

  太子這一覺一直睡到天擦黑才醒。

  中間朱元璋來了一次,見兒子睡的香,詢問了御醫白天的狀況就回去了。

  他也知道,兒子是昨晚折騰的沒睡好。

  但是能怎麼辦,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四已經上了請罪的奏本,自責了一番。

  御史已經聞風奏事,將燕王彈劾了,這些題本都被朱元璋壓下了。

  當朱標睜開眼,察覺屋裡光線暗淡。

  呂氏坐在床頭,正看著他,「什麼時辰了?」

  「夫君,酉時了。」

  「啊?」朱標吃了一驚,不由地笑道,「我這一覺睡了一個下午?!」

  呂氏心疼地握著他的手,」昨夜那麼驚心動魄,又沒睡好,多睡一會兒不挺好的嗎!」

  朱標掙扎著起身:「沒那麼邪乎,昨夜錦衣衛在找人,我就知道沒什麼事。」

  呂氏撇撇嘴,也不知道誰的臉都白了。

  朱標坐了起來,「來一杯水。」

  呂氏詢問道:「夫君,起來走一走,準備用晚膳吧?」

  「好,」朱標掀開被子下地,「讓御膳房做一份文思豆腐。」

  呂氏伺候他穿上長衫。

  朱標看著外面的漸濃的夜色:「第一天考試該結束了。也不知道許生考的如何。

  3

  呂氏抿嘴笑道:「黃編修、齊主事的高足,肯定會很好的。」

  朱標笑著連連點頭:「說的是!」

  ~

  許克生交了卷子,拿著號牌,拎著考籃,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龍門。

  今天考的四書題三道、五經題四道。

  對他來說沒有難度,經過黃子澄、齊德的指導,經義文章應付自如。

  但是要想寫好,將幾百字的文章寫的花團錦簇,需要花很多心思的。

  幸好有董桂花放的藥丸,不然下午真的要睡一覺才行。

  現在鄉試三場考試中間必須出場休息。

  他不敢想像圈在這裡過九天,會是什麼樣的狀況。

  那樣會死人的吧?

  到了龍門,許克生才發現不少同學都在了。

  眾人都滿臉灰色,疲倦不堪。

  「老許,怎麼樣?」

  邱少達走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他顯然不是問今天的考試。

  往日不對付的曹大錚,都過來關切地看看他:「許兄,你沒事吧?」

  看著周圍同學們關切的目光,許克生感覺一股暖流。

  「沒事,昨晚恰好有人的馬兒生了急病,沒來得及告訴家人。」

  彭國忠擠了過來,苦笑道:「你啊!你知不知道,你將大家都嚇壞了。

  許克生拱手一個羅圈揖,陪著笑道:「下次不會了。下次出門一定報備。」

  邱少達看的出來,他在隱瞞什麼,似乎有什麼不便明說。

  「老許,第一道題,你是怎麼破題的。」

  邱少達故意引開了話題。

  這招果然有效,眾人熱火朝天地聊起了考試。

  邱少達趁機將許克生拉到一旁:「事情了了?」

  「徹底了了,放心吧。」許克生安慰道。

  邱少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能在龍門關閉後進來,許克生昨晚遇到的不是小事。

  但是許克生不說,邱少達也沒有追問,有些秘密,還是不知道為好。

  ~

  龍門打開了。

  考生們跨過高高的門檻。

  外面烏壓壓站滿了人。

  考生的僕人、親人都在翹首以盼。

  許克生第一眼看到一個白須老人,竟然是府學的教授孟先生。

  吃了一驚,急忙拉著邱少達過去。

  「先生!」

  孟昭華看著他們,欣慰地點點頭:「好!好!平安無事就是福啊!」

  邱少達福至心靈,知道教授知道了許克生的事,特地前來探望。

  於是,他找了一個藉口:「先生,學生的家人已經到了,學生告辭!」

  孟昭華點點頭:「去吧,好好休息,準備第二場。」

  邱少達拱手告別。

  孟教授這才上下打量許克生:「「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你就是應了這句話。」

  許克生笑道:「先生說的是,學生看的開,也放得下。」

  孟教授滿意地點點頭。

  彭國忠他們也看到了孟先生,都圍攏過來。

  孟教授低聲道:「許生,你先去吧,老夫看到你的幾個朋友在等你了。」

  許克生拱手告辭。

  ~

  貢院外,許克生拎著考籃四處尋找,不知道是誰來了。

  可是入眼的都是人頭,聲音嘈雜的像個大菜市場。

  「老師!」

  衛士方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跟著他的還有董百戶,之後還有幾個錦衣衛的番子。

  衛士方上前接過考籃。

  董百戶上前笑道:「考試這幾天,在下奉命接送。」

  許克生拱手道:「麻煩董兄了!」

  「職責所在,許兄不用客氣。」董百戶拱手還禮。

  貢院太過吵鬧,他們一起向南,沿著秦淮河走了幾十米遠,才清靜下來。

  昨天在牢房,因為擔心隔牆有耳,他們說話都所保留,今天終於可以暢所欲言。

  許克生先說了被綁架的前後。

  衛士方也大概說了昨晚的努力。

  許克生這才明白,幸好有這個老徒弟的努力奔走,不然自己不知道何時能出詔獄。

  至少今天上午的考試趕不上了,今年的鄉試泡湯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的所有努力,都要打了一個暫停,未來將充滿不確定。

  許克生沖兩個人一個長揖:「衛博士,董兄,多謝兩位的鼎力相助,在下今日才能進入考場。」

  董、衛都急忙還禮。

  董百戶謙虛道:「是多方努力的結果,如果不是陛下的旨意來了,我們也不能將你放出來。」

  眾人一陣感嘆。

  誰能想到,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還是一個潑天的巨禍。

  衛士方疑惑道:「袁三管家為何隔了這麼久才找到老師?早幹嘛去了?」

  董百戶知道了內情,低聲道:「其實他不知道許相公的大名,是江夏侯府的世子遇到了他,告訴他的。」

  !!!

  周驥這狗賊!

  許克生這才明白,陷害自己的,不僅有燕王府,竟然還有江夏侯府!

  三個人又是一陣唏噓。

  衛士方有些擔憂:「老師還未入仕途,竟然就有了兩個如此強大的對手,未來如何是好?」

  董百戶笑道:「許相公現在簡在帝心,兩個勛貴你擔心什麼?他們自己還要戰戰兢兢的呢!」

  許克生笑著點點頭:「不擔心!走一步看一步,還不知道誰能笑到最後呢!」

  ~

  過了路口,就是許克生的家了。

  許克生卻意外地發現,路口的兵馬司士兵全部換了,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低聲道:「董兄,昨晚我被綁架的時候,路口空蕩蕩的。」

  董百戶解釋道:「兵馬司值守的那幾個夯貨,竟然跑去吃酒了,現在還在詔獄裡關著呢。」

  衛士方恨恨地說道:「活該!這些該死的!但凡有一個認真的,老師就不用遭罪了!」

  ???

  許克生徹底無語了。

  綁架自己的袁三管家、

  作為綁架從犯的燕王府僕人躲在幕後的燕王、

  使壞的江夏侯府世子周驥、

  他們都自由自在的,完美地逃脫了朝廷的懲罰。

  幾個擅離職守的小兵卻在監牢里關著?

  這————

  繁華的京城、如過江之鯽的人才、川流不息的人群,都像是一個個幻影。

  這才是真正的大明!

  我喜歡這個世界!

  許克生舒了一個懶腰,張開雙臂看著布滿陰霾的天空,大聲道:「我愛大明!」

  ~

  過了路口,前面就到家了。

  許克生竟然意外地看到,門口拴了幾頭驢,還停了一輛牛車。

  三叔來了?

  還有誰來了?

  董百戶拱手道:「許相公,在下告辭了!八月十一的夜裡,在下來護送你進考場。」

  許克生再次拱手道謝。

  董百戶指著路口道:「他們都是精銳,戰場上下來的老兵,有了前車之鑑他們也小心著呢。你遇到麻煩就大聲呼叫,他們會迅速趕過去的。」

  許克生點頭應下。

  董百戶帶著手下的番子走了。

  衛士方也拱手道別:「老師,學生先回家了。」

  許克生十分感激,如果不是老徒弟四處奔走,這次鄉試就徹底沒戲了。

  「老衛,辛苦了!」

  「師有事,弟子服其勞!」衛士方笑道。

  眼看要宵禁了,許克生不再留他:「明天過來吃午飯。」

  衛士方卻勸道:「等鄉試結束吧?老師先安心複習,考試之後咱們再一醉方休。」

  許克生微微頷首:「也行,那你路上小心。」

  看著衛士方走遠了,許克生才回家。

  ~

  大門敞開,東院來了不少人。

  阿黃的鏈子拴的很短,看到許克生,阿黃委屈的跳起來,不斷嗯嗯叫喚。

  許克生上前揉揉他的腦袋,但是沒有給鬆開鏈子,今天的客人有些多。

  周三柱和族長已經迎了過來,身後跟著六七個族人。

  「族長!三叔!」

  許克生放下考籃,上前見禮。

  族長捻著鬍子,頻頻點頭:「好,參加考試了就好。」

  許克生聽出了問題,試探著問道:「昨夜,有人找你們了?」

  周三柱接口道:「有幾個自稱是錦衣衛的,來詢問你的下落。詢問你怎麼了,他們也不說。

  來的很匆忙,問了話就走了,舉著火把跑的飛快。」

  許克生苦笑道:「昨晚臨時有事,鬧出了點誤會,幸好沒有耽誤了考試。」

  周三柱疑惑道:「二郎,到底惹了什麼麻煩?」

  許克生擺擺手:「一點小事,都過去了。」

  周三柱還要再問,卻被族長勸住了:「二郎一個人在京城打拼,肯定心裡有數的,不要再問了。」

  董桂花在腰門那裡探出腦袋,沖許克生靦腆地笑了笑,又縮了回去。

  族長看天色不早了,便催促道:「咱們趕緊走吧,再不走要關城門了。

  許克生急忙勸道:「不如在城裡住一夜,我去旅店開幾個房間。」

  周三柱急忙擺手:「別花這個錢了,俺們人多,走夜路也不怕。」

  許克生勸了幾次,他們也不願意,直接出了大門。

  將族長攙扶上牛車,徑直朝鎮淮橋走去,出聚寶盆向南,是出城的最快路徑。

  許克生無奈,只好跟著送了橋下,看著他們進了城門洞才回來。

  ~

  看到門口多出的兩頭驢,許克生知道家裡還有客人。

  剛才沒有見到,應該是在西院。

  來的是女人。

  是周三娘?

  許克生回了家,果然周三娘、董桂花已經出來了。

  不對,還有一頭驢的。

  許克生仔細四處尋找,終於在董桂花的暗示下,在廊下看到了一身灰色道袍、戴著幕離的「王大錘」。

  清揚道姑見被識破了,也不再躲藏,站了出來。

  周三娘吃吃笑道:「姑姑說要藏起來,聽你會說她壞話嗎。」

  許克生剛要解釋昨晚的事情,董桂花卻擺擺手:「奴家和她們都說過了。」

  周三娘上下打量許克生:「你昨天去犯了天條了?錦衣衛都查到奴家那裡了,詢問奴家有沒有見到你。」

  清揚道姑粗聲粗氣地說道:「他們甚至懷疑,你就藏在三娘的房間,還請方丈進去看了一圈。」

  許克生有些過意不去,急忙拱手道歉:「對不住!連累了三娘!」

  周三娘滿面愁容:「出了昨晚的事情,方丈以為奴家不守清規,已經不允許奴家繼續住了。」

  清揚道姑疑惑地看看她,還有這事?

  怎麼沒聽方丈說起過?

  不過她沒有戳破。

  許克生撓撓頭:「正好我這需要炮製藥材,你留下幫忙吧。桂花在西院給你收拾了房間,暫時先住下。」

  周三娘點頭如搗蒜:「桂花妹子和奴家說過了,奴家一定用心炮製的。」

  清揚道姑看看周三娘,又看看許克生,明白了周三娘的小心思。

  「既然三娘留下,那我回道觀了。」

  ~

  暮色沉沉。

  天色暗淡,秦淮河上霧氣蒙蒙。

  清揚道姑拱手告辭。

  許克生送了出去。

  清揚道姑故意站在路中間,並不去牽驢。

  許克生上前幫著解開韁繩,牽著驢向前多送了幾步。

  轉到碼頭,清揚道姑低聲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許克生將昨晚被綁架、被扔進詔獄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和「王大錘」這個昔日的反賊,他反而沒有什麼好遮掩的。

  清揚道姑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許克生看前後無人,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為何突然關注在下了?」

  「還記得你給我的那個卷宗嗎?」清揚道姑反問道。

  「記得。」

  那是託了林司吏的關係,找了吏部管理庫房的孫管勾,才拿到的原始檔案。

  「貧道就是看了那個檔案,才知道真正的仇家是誰,後來捉了幾個審問,檔案記載無誤。可憐!奴家這麼多年認賊作父,竟然一直認為余家是家父的朋友,當余大更是好兄弟。」

  許克生見她情緒低落,安慰道:「親自手刃仇人,也是人生一大快事!過去的已經結束了,生活要向前看。」

  他早就猜到,余家的覆滅肯定是「王大錘」的手筆。

  清揚道姑接過韁繩,笑了笑:「也是。」

  她輕點腳尖,縱身一躍。

  許克生眼前人影晃動,清揚道姑已經側坐在驢身上。

  清揚笑著沖許克生揚揚手:「貧道走了,你也回家吧。」

  晚風撩起幕離,露出她的笑容。

  許克生看著她催驢子上了鎮淮橋,如果不是嗓音太要命,她笑起來很好看的。

  2

  一夜平安無事。

  許克生一如既往地早早起床,吃了早飯,拎著禮物去了一趟戴院判的家,去感謝戴院判的搭救之恩。

  如果不是院判及時告知了太子,錦衣衛的行動還不會那麼快。

  許克生原本計劃今天上午先進宮,去拜謝太子的。

  但是昨晚咸陽宮的內官送來了太子的令旨,命他好好考試,八月十六日傍晚才能入宮。

  許克生很感激,太子想的太周到了。

  可惜戴思恭不在家,在許克生去之前一刻鐘奉召入宮了。

  只能下午再去一趟了,許克生堅持要面謝一次,這可是救命之恩。

  太子的臨時召見,時間都不會太長,院判屆時該回來了。

  吃了午飯,許克生給周三娘安排了炮製的活計,看著她炮製了一部分藥材。

  炮製的手法、質量都完全沒問題,許克生徹底放心了。

  董桂花在收拾院子,準備飯菜;

  周三娘在東院廊下炮製藥材;

  許克生在用功學習;

  阿黃在賣力地啃著骨頭。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小院子十分安靜。

  似乎都知道許克生在鄉試,連常來的貨郎都沒有出現。

  許克生學習的間隙,偶爾到院子裡放鬆,順便指點周三娘炮製藥材。

  ~

  此刻,戴思恭正匆忙穿過東華門,快步向咸陽宮走去。

  今天他不當值,本來在家休息。

  太子不適,召他入宮出診。

  戴思恭無意中看到,不遠處一個年輕的華服公子正在和一個宮女說話。

  宮女被逗的前仰後合。

  戴思恭心中凜然,誰這麼不知死活,竟然公然在這裡調戲宮女?

  當他看清楚男子是誰,當即低下頭,安心走路,並且加快了腳步。

  是江夏侯的世子周驥。

  這是個慣犯!

  戴思恭已經撞見幾次他故意和宮女說話了。

  長此以往,周驥必然沒有好下場。

  陛下可是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人!

  這也是他勸許克生,不要和周驥衝突的原因。

  周驥這種蠢人,自有天收。

  ~

  到了咸陽宮,內官已經在宮門口等候,見到他立刻迎上前:「院使,太子殿下命您立刻進去。」

  戴思恭心裡咯噔一下,這麼著急?

  莫非————

  現在許克生在鄉試,只有自己在家,太子可不要出事啊!

  戴思恭心裡發慌,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急忙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強迫心境平復下來。

  等他進了寢殿,注意到珠簾晃動,有人避讓去了後面。

  太子妃原來也在。

  戴思恭上前躬身施禮:「老臣恭請太子安!」

  朱標靠在軟枕上,氣色有些萎靡:「安!」

  戴思恭上前問道:「殿下,是哪裡不舒服?」

  朱標回道:「中午突然心裡發慌,值班的吳御醫拿不準,就請你來了。」

  戴思恭暗暗鬆了一口氣。

  幸好!

  只是心悸!

  這個不是問題!

  許克生之前和他辨證過,心悸以後會是常有的現象,但不是大問題,針灸、

  貼膏藥都可以緩解不適。

  雖然膏藥用完了,但是自己的針灸可以緩解。

  戴思恭給太子把了脈,又聽了心跳。

  脈象很正常,只是心跳有些不太規律。

  「殿下,老臣給你下幾針看看效果。」

  戴思恭徹底放心了,沒有變化的跡象。

  他判斷,頻繁心悸的主因是太子前天夜裡受到驚擾,沒有睡好。

  「來吧。」朱標同意了,又有些遺憾道,「可惜膏藥用完了。」

  戴思恭順著他的話,回道:「幸好過幾天許生就考完試了。」

  明明可以讓許生進宮的,太子卻堅持讓他安心考試,不許打擾。

  戴思恭心中感慨,能伺候如此仁厚的君王,也是臣子的幸事。

  ~

  針灸之後,太子就恢復如常了。

  雖然下午暫時不能召見臣子,但是他要批閱奏疏。

  戴思恭告退之後,呂氏從珠簾後走了出來,關切地坐在一旁。

  朱標和她說了幾句,就要看奏疏了。

  呂氏無奈,勸了幾句也告辭了。

  呂氏慢慢朝景陽宮走,心裡有些壓抑。

  她現在最怕聽到咸陽宮的消息,每次有消息傳來她都緊張的幾乎不能呼吸。

  唯恐是壞消息。

  這兩天她幾乎要崩潰了,太子往日的心悸沒有這麼頻繁的,現在竟然接連兩天犯了。

  都怪燕王!

  呂氏的心中充滿了怨念。

  還有那個該死的世子周驥!

  你們陷害了許克生,卻連累太子的身體不舒坦。

  呂氏回到景陽宮,一肚子邪火沒有地方發。

  看到調皮的朱允將大殿搞的一團糟,忍不住罵了幾句。

  看著奶娘將哇哇大哭的兒子抱走,呂氏心中又有些內疚,不該沖小孩子發那麼大火的。

  呂氏在窗前坐下,生著悶氣。

  既擔憂太子的健康,又怨恨燕王、周驥影響了太子的康復。

  這筆帳先記下!

  等太子以後登基了,哼!

  梁嬤嬤從外面匆忙走了進來,「娘娘!」

  看她滿臉神秘,呂氏疑惑道:「有事?」

  梁嬤嬤看看左右。

  呂氏擺擺手,沉聲道:「都退下吧!」

  看著內官、宮女都走光了,梁嬤嬤才上前,小聲道:「娘娘,老奴看見了一件事,有些————唉!有些說不出口啊!丟人啊!」

  「說吧,就咱們兩個,放心說。」呂氏柔聲道。

  「娘娘啊,您不是將燕王送的禮物,送一些給陛下嗎?」

  「是啊,你去了嗎?」

  「老奴就是從謹身殿來的。結果————結果老奴看到——————看到江夏侯的世子,和一個宮女去了一個西南角的一個僻靜的地方。」

  梁嬤說的磕磕巴巴。

  呂氏心中感覺不太對勁:「去————去那裡幹什麼去?」

  「我的娘娘唉,謹身殿的西南側有個放雜物的小屋。」

  呂氏立刻明白了,粉臉羞臊的蒙上了一層紅雲,杏眼睜的圓圓的:「他————膽子這麼大?」

  周驥的膽子太大了,幾乎可以將他的人包起來了吧?

  這可是皇宮!

  他這是妥妥的作死啊!

  呂氏震驚之餘,卻計上心來。

  不用等太子登基,就可以先報復一個。

  「嬤嬤,你可看清了?」

  「老奴看清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老奴還不會看錯的。」

  「嬤嬤,你去找一個信得過的宮人,一定要和東宮無關的。讓他去找直殿監的總領太監,就說————有蛇進了那個————什麼屋子?」

  「是放雜物的屋子,娘娘。」

  「對,進了那裡。

  ,「老奴記住了。」

  「那個總領太監會去的。」呂氏沉聲道。

  梁嬤嬤領命出去了。

  呂氏臉上神情變換,周驥不會這麼快就走了吧?

  一刻鐘後,梁嬤嬤就回來了。

  「娘娘,辦妥了。」

  「找的誰?」

  「尚衣監的一個宮女,一直想來景陽宮伺候,老奴找的她。」

  「嘴巴嚴嗎?」

  「娘娘,這人可以信賴。她去送做好的衣服,老奴也只是告訴她有蛇。」

  「嗯,事成之後她也不能來這裡。」

  「是!娘娘。」

  「但是也不能讓她白忙活,讓她先去其他宮殿輪轉幾圈,後年再來這裡吧。」

  「老奴記下了。」

  梁嬤嬤很快又出去打探消息了。

  之後呂氏就有些坐臥不寧。

  抓到人了嗎?

  陛下會如何懲治?

  畢竟是宮中的一件醜聞。

  會不會查到是景陽宮指使人告密的?

  ~

  一炷香後,梁嬤嬤來了,雖然神色平靜,但是看她雙眼激動的神色,呂氏就知道,事情成了!

  梁嬤嬤走到近前,低聲道:「娘娘,被抓了。」

  「陛下如何說?」

  「老奴不知道,老奴不敢湊上前去,還是去後宮,聽其他宮人傳過來的。」

  「你做得對,這個時候,咱們要避開嫌疑。」

  呂氏之後心裡就像貓爪的一般。

  雖然知道周驥必死,但是她想知道,陛下如何懲罰江夏侯府。

  太子肯定也知道了。

  呂氏很想去問問。

  可是中午才去的,現在貿然去了,說不定太子正在看奏疏,白跑了一趟。

  不如等晚膳時分,比較穩妥。

  ~

  終於。

  暮色西沉。

  呂氏立刻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吩咐梁嬤嬤:「隨本宮去咸陽宮。」

  呂氏一路走的很快,等她到了咸陽宮,額頭甚至出了一層細汗。

  太子正在大殿裡散步,「哼哈二將」陪在一旁。

  太子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

  呂氏上前問道:「夫君,下午可好一些?」

  朱標笑道:「我現在一天到晚都不錯的。」

  呂氏笑而不語。

  「院使用過針之後,就沒什麼了。」太子解釋道。

  「夫君,傳晚膳了嗎?」

  「剛才炆兒傳了。」

  朱標走累了,去了後殿坐下。

  呂氏跟了過去,終於忍不住了,她找藉口趕走了兩個兒子。

  看看左右,低聲問道:「夫君,怎麼臉色不太好?出什麼事?」

  朱標揉揉臉,驚訝道:「是嗎?」

  呂氏嘴硬道:「是呀!看你眉頭微蹙,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朱標嘆了口氣:「沒什麼大事。說起來有點噁心。

  1

  呂氏心裡狂跳,這就對上了,」夫君,你要看淡一些,和你的身體相比,都不是多大的事情。」

  「唉!江夏侯的那個敗類兒子,周驥,竟然勾引宮女,做出不堪的事情!」

  呂氏小嘴圓睜,故作驚訝道:「天呀!這————這————他真該死啊!」

  朱標點點頭:「他是該死!他也死定了!」

  「夫君,父皇氣壞了吧?」

  「事發之後,父皇就下了旨意,江夏侯父子,斬立決!」

  呂氏心裡狂跳!

  江夏侯沒了!

  這次報復的爽快!

  她的心中升起一陣快意,袖子裡緊握雙拳才忍住沒有笑出來。

  ~

  晚風冰冷,夕陽墜落在城牆上。

  許克生從戴思恭的家回來了。

  院判說太子的病情一切如故,身體在緩慢恢復,只是膏藥用前天就用完了。

  許克生有些自責,早知道多開了一個藥方了。

  幸好有戴院判、王院使在,針灸也一樣解決心悸的不適。

  路過江夏侯府,許克生意外地看到門前散落一些雜物。

  侯府門前怎麼會髒亂差?

  許克生轉頭看向侯府大門,心裡猛地一跳。

  「江夏侯府」的匾額不翼而飛。

  大門貼上了封條。

  門口有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在把守。

  江夏侯府出事了?

  那個一直在背後給自己搗亂的江夏侯府就這麼沒了?

  這一幕來的太突然,一點先兆都沒有。

  許克生想鼓掌,想高歌一曲,想叫一聲好。

  最後都化為了沉默。

  去了一個敵人,他其實也沒有多高興。

  催驢前行,漸漸走了過去。

  這不過是前進道路上的一個小插曲,以後還會有更多更強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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