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隱藏大佬曝光了(2/2更)


  第121章 隱藏大佬曝光了(2/2更)

  許克生很好奇太子妃會和朱棣說什麼。

  可惜聽不到了。

  他先去公房簡單收拾一番,然後出了咸陽宮。

  太陽還未到中天。

  許克生估計是午初,大約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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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許克生走的很慢。

  快到東華門,恰好遇到藍玉帶著一群勛貴入宮。

  許克生讓到一旁。

  勛貴們說說笑笑地走過,似乎沒人在乎中間缺了一個同伴。

  有不少人甚至還看了許克生一眼,然後和同伴竊竊私語,對著許克生指指點點。

  許克生有些無語,你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佬,何必如此?

  體面呢?

  禮貌呢?

  藍玉慢慢落在了最後,走到許克生身前站住了。

  許克生急忙拱手施禮:「晚生給老公爺請安。」

  藍玉溫和地詢問道:「許生,來給太子出診呢?」

  許克生急忙拱手施禮:「是的,老公爺,晚生奉旨入宮,調整一次膏藥的方子。」

  「殿下今日如何?」

  「殿下今日勝過往日。」許克生回道。

  藍玉捻著鬍子欣慰地點點頭。

  他能問的只能是這種淺顯的問題了,不宜再深入。

  「學生,第一場考得怎麼樣?」

  藍玉背著手慈祥地問道。

  「題目都比較熟悉,晚生盡力了。」

  黃子澄、齊德出過類似的題目,最後結果如何全看自己的實力了。

  「那今科你希望很大!」藍玉笑道,「過去的都過去了,安心考試,大家都很關注呢。」

  涼國公話裡有話,許克生大概聽懂了他的意思。

  像這次被扔進詔獄的事情,很難再發生了,很多人關心他,不用害怕。

  「晚生遵命!」

  藍玉笑眯眯地點點頭,「明天就是第二場了,都是些官樣文章,你肯定沒問題的。老夫等你的捷報!

  」

  藍玉鼓勵了許克生一番,正準備走,一位高大威猛的勛貴卻掉頭回來了。

  走到藍玉身旁,勛貴笑道:「老公爺,這位就是許總領吧?」

  藍玉微微領首,對許克生道:「許生,來見過永平侯爺。」

  許克生拱手施禮:「晚生給老侯爺請安!」

  竟然是謝十二的父親,說起來自己失蹤的那晚,謝十二也被動地卷了進來。

  幸好自己平安無事,不然永平侯府肯定也會被老朱折騰的雞飛狗跳的。

  永平侯笑著點點頭:「好好考試。我家小五還誇你醫術高明呢!」

  藍玉、永平侯聯袂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許克生不禁有些恍惚。

  歷史終於被自己改變了。

  現在是八月,藍玉、永平侯都還活著,還能坦然地進宮。

  未來的歷史走向徹底變了,無法根據某些固有的歷史去推測走向了。

  以後要靠自己,一步一步探索了。

  希望朱標健在的大明,能讓自己走的順利一些。

  哪怕三五年也是好的。

  ~

  許克生出了東華門,找到了自己的青驢。

  沒了錦衣衛的番子跟隨,許克生沒了過去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次他刻意向北繞了路,先向北,再折向西,經過玄武門,進入太平街。

  最後催驢經過了江夏侯府。

  他是特地再次來看一眼的。

  許克生慶幸江夏侯父子的死。

  自己去了一個強敵。

  尤其是周驥這種小人,喜歡背後放冷箭,讓人防不勝防,死了最讓人省心。

  守門的士兵不見了。

  刺眼的白色封條還在。

  許克生催驢靠近看了一眼,是錦衣衛指揮使衙門用的印。

  裡面一片寂靜,只有風偶爾吹過發出一聲嘆息。

  威嚴富貴的江夏侯府,現在成了一片死地。

  如果不轉賜給他人,這裡一個冬天就破敗了,成為城狐社鼠的樂園。

  江夏侯父子死的像兩條狗,沒有引起一絲波瀾。

  他們昔日的榮華富貴,驕奢淫逸,就像塵土一般,被風吹的無影無蹤。

  許克生寬慰他們的死。

  但是他們死的方式也讓許克生警醒,自己處在一個什麼樣的時代。

  在這個龐大的帝國,勛貴視草民如螻蟻,皇帝又視勛貴如螻蟻。

  如果朱標如期在四月去世,勛貴早被老朱殺的人頭滾滾,藍玉也早被剝皮萱草。

  陽光很暖,許克生的後背卻升起一陣寒意。

  ~

  許克生回到家,董桂花輕快地迎了上來。

  「二郎,三叔上午來了,一起來的還有林司吏。司吏是來關心前晚的事,留下禮物,和三叔一起離開了。」

  「百戶所的方百戶送來了一份禮,也是表達關切的。」

  許克生吃了一驚:「錦衣衛還去了百戶所?」

  董桂花點點頭,笑道:「現在百戶所都知道,前天晚上你失蹤過。」

  許克生挑挑眉毛,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沒想到自己失蹤一次,竟然驚動了如此多的人。

  「你父親也知道了唄?」

  許克生低聲問道。

  「是呀。」董桂花點點頭,苦笑道,「大嫂一早還來了呢,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大嫂怎麼說?」

  「沒說什麼。」董桂花搖搖頭。

  其實,大嫂是奉父親的指令來勸她回家的,只是她沒有理會罷了。

  撓撓阿黃的狗頭,許克生一邊和董桂花說話,一邊向裡面走。

  周三娘還在東院廊下炮製藥材,額頭的細汗在陽光閃著晶瑩的光。

  許克生關切道:「三娘,注意勞逸結合,累了就歇一會兒。那一屋子的藥材,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幹完的。」

  周三娘輕輕撩了一下頭髮,柔聲道:「奴家知道了。」

  董桂花急忙拿出一個單子,塞給了許克生:「二郎,有個書坊送了兩筆錢來,一筆十貫;一筆十二貫。」

  許克生掃了一眼,正是自己的潤筆費。

  「收下吧。以後這個書坊送來的潤筆費,都可以放心收下。」

  董桂花拿回單子。

  許克生笑道:「家裡這下寬裕了吧?」

  自從買了鋪子,終於有一大筆的進項。

  今年的花銷不愁了。

  董桂花笑道:「你要買什麼?再買一個鋪子肯定緊張的。要是吃吃喝喝,那就很寬裕。」

  董桂花心中嘆息,二十二貫的巨款,竟然只是寬裕。

  過去在百戶所,家裡能存下兩貫就是富裕的日子了。

  和過去對比,她不禁有些恍惚了。

  ~

  夕陽西下,秋風漸涼。

  許克生放下書,開始收拾考籃。

  筆墨不需要增加,只需要添加一些食物就夠了。

  董桂花過來問道:「二郎,現在吃晚飯嗎?」

  許克生搖搖頭:「你和三娘先吃,我出去和同學吃。」

  許克生正在收拾,外面響起了熟悉的怪叫:「老許!」

  許克生急忙出去打開了院門,邱少達已經帶著幾個同學在外面。

  「哥幾個,這麼早?」許克生笑道。

  「你說呢?」邱少達翻翻白眼。

  「我?」

  「怕你又有急事出門了,特地早來堵你!」邱少達得意地說道。

  「哪有那麼多急事。」許克生苦笑道。

  同來的還有幾位同學,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邱少達打斷了他們的寒暄:「咱們走吧。彭兄已經在魁星閣門口等我們了?」

  許克生疑惑道:「八號晚上你們不是拜過了嗎?」

  邱少達連忙搖頭:「一次怎麼顯我等的誠意?考三天,那就必須拜三次。」

  有同學說道:「有的人只要出了考場就天天去拜。」

  「這————」邱少達怪叫道,「哪個牲口?拜神都這麼卷?」

  眾人齊聲大笑。

  許克生見眾人都拎著考籃,也回去帶上了。

  告別董桂花、周三娘,許克生出門和眾人匯合。

  看到他們一路迎著夕陽,向西走。

  許克生站住了:「不是去魁星閣嗎?你們這是去哪裡?」

  魁星閣就在貢院的東側,應該向東才是。

  邱少達瞥了他一眼:「老許啊,你除了讀書什麼都不關心的嗎?」

  「邱兄,關心什麼?」

  「貢院的那個是新建的,咱們現在去朝天宮。朝天宮西南側有一個魁星閣,那個被香火熏了好幾百年了。」

  「那個?那個就剩下一個小閣樓了。」許克生道。

  「噓————許兄,你著相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邱少達急忙制止他,似乎唯恐他的話觸怒了神靈。

  許克生自然無可無不可,跟著眾人直奔朝天宮。

  魁星閣附近熙熙攘攘都是讀書人,彭國忠已經在門口等候,和他在一起的還有曹大錚幾個同學。

  眾人匯合後一起擠了進去,點燃香火拜了魁星,祈求今年考試順利。

  ~

  出了魁星閣,西邊天際只餘下一抹燦爛的雲霞。

  天色變得暗淡了。

  邱少達張羅大家一起聚餐:「已經定好了位子,吃了解元宴一起去考場。」

  有的酒樓在這個時期專門推出桂榜餐、解元宴,考生恰好也需要地方聚餐,雙方一拍即合。

  邱少達訂的酒樓離貢院不遠,沒有搶到雅間,在大堂訂了兩張桌子。

  大堂幾乎都坐滿了。

  許克生他們來的有些晚,有些桌子杯盤狼藉,已經到了尾聲。

  眾人找到了位子,坐下後,邱少達大聲問:「點什麼菜?」

  「文思豆腐!」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

  這麼熟悉的名字!

  許克生暗中吃了一驚。

  文思豆腐的方子只給了孫管勾、御膳房兩家。

  孫管勾那個悶頭悶腦的性子,不會將方子傳出去的。

  那應該是御膳房了。

  許克生不理解的是,一盆豆腐湯而已,為何都這麼喜歡?

  同學們說說笑笑:「文思豆腐,這是考前必吃啊。」

  「思若泉涌!下筆如神!」

  「沒有文思豆腐的酒樓,狗都不吃!」

  「在下第一場考的很有感覺,可謂妙筆生花,一定和吃了文思豆腐有關的。

  」

  」

  ,許克生忍不住笑了,原來是圖個吉利。

  文思豆腐能傳播的這麼快,肯定是名字恰好迎合了讀書人的需要。

  邱少達轉頭搗鼓一下許克生:「沒喝過?」

  許克生:「6

  」

  邱少達有些遺憾:「可惜,八號晚上聚餐就差你了。

  許克生笑道:「幸好今晚喝了。明日考試,豈不是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邱少達哈哈大笑:「老許,那必須的!咱們全都要出口成章!」

  點了文思豆腐,眾人就隨便邱少達點菜了。

  ~

  就在他們點菜的功夫,又一群人進來了。

  他們衣著光鮮,直接上了二樓的雅間。其中幾個穿著絲綢長袍,是官宦家的子弟。

  聽他們交談,是國子監的生員,也是今科入場的。

  邱少達他們紛紛送了白眼、大聲道冷笑,新來的這群國子監生也抱以白眼和冷哼。

  許克生忍不住想笑。

  京城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就是國子監的生員和府學的互相鄙視,甚至發生過激烈衝突。

  國子監的家境優渥,自帶上位者的優越感;

  府學的生員是憑本事考上的,瞧不上國子監的這群關係戶。

  尤其是國子監有些人本來戶籍在外地,現在卻要占籍,和當地考生爭奪有限的資源。

  雙方一見面就掐,不可能有和平。

  ~

  飯菜陸續上來了。

  眾人開始吃飯,但是文思豆腐卻不見蹤影。

  吃到一半了,曹大錚終於忍不住了,叫道:「上次吃了半碗飯文思豆腐就來了,今天怎麼這麼遲?這家酒店不行!」

  邱少達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因為酒店是他找的。

  他只能大聲叫道:「小二!」

  店小二急忙小跑過來,陪著笑道:「客官,有什麼吩咐?」

  「文思豆腐呢?」邱少達詢問道。

  「客官,正在做,真的正在做,很快就送來。文思豆腐考驗刀工,做的時間長了一些。」

  店小二點頭哈腰地陪著笑,承諾很快就到。

  眾人也沒有為難他,放他走了。

  現在大堂空蕩蕩的,就剩下他們兩桌還在吃飯,肯定快做好了。

  眾人吃的都很慢,都在等文思豆腐湯。

  隨著後廚的一聲吆喝:「文思豆腐來啦!」

  店小二端著一盆豆腐湯上來了,放在邱少達的桌子上。

  看著熟悉的豆腐湯,許克生的心情有些複雜。

  第一次用,是確認了「王大錘」的仇家是誰;

  第二次用,是給太子開胃。

  兩次都看似事情不大,但是對自己影響卻很大。

  白色的是豆腐絲,青色的是筍絲,紅色的是火腿絲————

  湯做的不錯,聞起來是正宗的雞湯。

  看來御膳房流出來的版本十分完整,幾乎是復刻過來的。

  另一張桌子上的曹大錚不樂意了,大叫道:「我們的呢?」

  店小二陪著笑:「客官,馬上,馬上就到!小店就剩下最後一盆了,就是客官這一桌的。」

  曹大錚他們轉怒為喜,感覺自己運氣很好。

  ~

  隨著後堂的再一聲響亮的吆喝:「文思豆腐來啦!」

  店小二端著一盆豆腐湯出來了。

  他剛走到一半,樓梯上恰好走下一個素袍的年輕人,正是剛上去的國子監生。

  年輕人看到文思豆腐,滿意地點點頭:「做的很快嘛!」

  「我們剛點了就做好了,快送上來吧。」

  店小二為難了,端著湯怔在原地。

  樓梯上的人他們得罪不起;

  可是湯是樓下的客官點的。

  掌柜的急忙快步走過來,為難的老臉皺巴成了一團。

  曹大錚一拍桌子,大叫吼道:「那是我們點的湯!」

  這是最後一盆了,不可能讓!

  何況是國子監的那群討厭的蛀蟲!

  和他同桌的人也不樂意了,紛紛大嚷:「就是,總要有先來後到的吧?!」

  「連湯都搶?斯文掃地嘍!」

  「什麼便宜都占!占起來還沒夠!」

  「昨日占籍,今日占湯,明日你們還要什麼?」

  「蝗蟲過境了!」

  「.

  」

  樓梯上的年輕人也不吵鬧,只是看了一眼掌柜,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掌柜的看著辦!」

  掌柜知道樓上的那群人很多家境不簡單,小小的酒樓根本招惹不起。

  於是上前和曹大錚他們商量:「客官,小店打個折扣,能否將文思豆腐讓給樓上?」

  曹大錚他們立刻拒絕了。

  甚至還將掌柜的罵了一頓:「滾蛋!」

  「勢利小人!」

  「爺不差錢,給樓上那群貨打折去吧。」

  「再胡說,小心爺的巴掌!」

  「..

  —」

  掌柜害怕權勢。

  可是年輕人都是有血性的,怎麼會害怕權貴?

  李白教導他們:「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喝不上豆腐湯?」

  曹大錚甚至帶了兩個同學堵在了樓梯口,怒道:「要是敢送上樓,老子現在就打翻它,誰也別吃!」

  動靜終於驚動了樓上。

  剛才的那群國子監生終於一起下來了。

  他們走到樓梯中間,居高臨下俯視大堂,十分傲慢。

  雙方都不肯退讓。

  現在湯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面子。

  開始只是互相譏諷,最後火氣越來越大,用詞越來越過火。

  許克生本以為大家都是讀書人,會作詩詞定高低。

  沒想到雙方直接開罵,親切問候對方的女性親屬,熱情關心對方男性親屬的健康問題。

  彭國忠上前當和事佬,對掌柜說道:「派人再去買塊豆腐吧!」

  掌柜的已經快哭了:「大爺啊,這天都黑了,哪還有做豆腐的?」

  彭國忠走到樓梯口,伸手示意雙方安靜,聽他說話。

  可是誰會搭理他?

  如果不是曹大錚這邊人多,對方已經擼袖子衝上來打架了。

  國子監和府學又不是沒打過架。

  彭國忠只好扯著嗓子大吼:「一桌一半,行了吧?」

  掌柜的大喜:「好主意!」

  「好個屁!」樓上的國子監生、樓下的府學生,難得齊心一齊罵了一句。

  彭國忠氣的黑臉更黑了,乾脆回了座位,生悶氣不說話。

  邱少達知道許克生肯定不明白,低聲解釋道:「咱們是同窗,同氣連枝,分湯是同窗之誼,不損分毫,還有助益。」

  「跟一群跟咱們搶食的分一半?憑什麼?那是將自己的文氣分了出去!」

  邱少達站起身,挽起了袖子:「老許,你這小身板打架不行,等會打起來你在後面打黑拳就行了。」

  !!!

  許克生:

  ,」1

  一盆湯即將引發血案?

  曹大錚他們已經在尋找武器,準備砸上樓梯了。

  掌柜和店小二死命擋在雙方的中間。

  許克生朝門外看了看,董百戶應該來了吧?

  不能讓他們打起來,不然眾人呼朋喚友,卷進來的人會越來越多。

  鬧大了明天能否進科場就成了問題。

  國子監生在公堂上走個過場,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的這些同窗。

  ~

  掌柜再次走過來,作揖打躬苦苦哀求道:「各位老爺,未來的舉人老爺,可憐可憐小人吧!」

  「樓梯上的幾位,有兵馬司指揮同知的公子,有藩王府的子侄,有勛貴的族人,————」

  「各位打一架就過去了,小人的這酒樓————」

  他的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噗通跪倒:「小人上有老母待養,下有幼兒待哺,求各位舉人老爺發發善心,就讓了吧?」

  說著,他就猛磕幾個頭。

  曹大錚看著涕淚聚下的掌柜,也沒了爭奪的心思。

  總不能因為一盆湯,害了掌柜一家。

  邱少達攙扶起掌柜,無奈道:「起來吧!我們讓了!」

  掌柜和店小二都齊聲感謝,一再作揖打躬。

  彭國忠看著桌上沒動的一盆湯,勸眾人道:「幸好還有一盆,大家一人意思一口吧。

  」

  同學們都沒理會他。

  本來就一人一盅,現在多了一倍的人,就只能濕濕嘴唇,白白便宜了國子監的那群混蛋。

  眾人吃了悶虧,都有些悶悶不樂,坐在桌子旁生氣,一點食慾也沒有了。

  ~

  樓梯上的一群國子監生占了便宜,得意洋洋起來。

  「早讓不就得了!」

  「這才乖的嘛!」

  「下次也要這麼孝順!」

  「6

  ,許克生在這一瞬間有些理解了,為何有人造反喜歡殺勛貴、藩王。

  得了便宜還賣乖,殺了人還要誅心,這群人太欠了。

  其中一個甚至大聲叫囂道:「一群土包子,知道文思豆腐哪來的嗎?也和爺們搶?」

  邱少達他們面面相覷,他們只知道其中的寓意,誰管豆腐湯哪裡來的。

  邱少達大聲道:「某人吃了雞蛋,還要去看雞屁股。」

  眾人哄堂大笑。

  曹大錚看向掌柜,低聲問道:「哪來的?」

  掌柜搖搖頭:「小人也不知道。」

  許克生嘆了口氣,緩緩道:「不就是家常菜嘛!」

  邱少達對他有莫名的信任,當即有了底氣,大喝道:「對!就是家常菜!沒見識的才去搶別人的!」

  樓梯上一群人頓時嗤笑道:「果然是土包子!」

  「教你們一個聰明吧,這是宮廷菜!是從御膳房傳出來的!」

  「再教你們一個聰明!這還不是御廚子發明的,而是一個讀書人!」

  「今年也參加了這科的考試,你們榮幸吧?」

  「聽見沒有?都好好考!考上了和他就是同年了!」

  「吃飯去了,和他們說這些幹什麼?他們又不懂!」

  「懂了又能怎麼樣?他們一輩子能吃幾次文思豆腐?」

  「走,喝湯去了!」

  「明天各位都妙筆生花!」

  」

  曹大錚他們也不服氣,大聲嚷嚷道:「你們知道的多,那個讀書人姓啥名誰?」

  「對!說啊!」

  「你們不是一樣也不知道!」

  」

  」

  許克生急忙勸道:「各位!給位!快吃飯吧!吃了飯該進場了!」

  樓梯上的一群國子監生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向上走:「快吃吧!吃吧!」

  曹大錚抬頭怒吼:「你說,那人叫什麼?你們就在這瞎胡謅,編故事!不知羞恥!」

  有一個穿錦袍的站住了,細聲慢語地說道:「你們聽好了,在下有一個族叔,是給御膳房供貨的,聽他說————」

  許克生愣住了,這貨是誰家的憨憨?

  不會將爺曝光了吧?

  樓上這群國子監生真討厭,既中二,又八卦,還欠收拾。

  那人繼續道:「你們聽清楚了,那人叫:許————克————生。」

  ~

  樓下瞬間鴉雀無聲,同學們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一個方向。

  御膳房?

  他可以隨意請假;

  說是黃編修的助手;

  最後乾脆就沒來上課;

  前晚還突然失蹤了;

  第一場考試結束,孟教授來看他了!

  原來!大佬就在身邊!

  樓上的國子監生都哄堂大笑:「竟然嚇呆了!」

  「就這膽子?」

  「嚇唬住了?」

  「可憐見的,都沒見過大人物!」

  」

  」1

  他們還在得意洋洋,以為教訓了一群府學生,出了一口惡氣。

  回去可以狠狠地吹一次牛。

  邱少達他們誰還理會樓上的這群傻缺,紛紛衝著許克生大叫:「大佬,我要抱著你的粗腿。」

  「啟明,我給你當個腿毛可行?」

  「大佬!小生以後就跟著你混了!」

  「兄弟早就知道,啟明兄不是一般人,是人中龍鳳!」

  」

  」

  都指導御膳房做菜了,許克生的真實身份能簡單嗎?

  這是隱藏在身邊的低調大佬!

  「滾!」

  許克生笑罵道。

  ~

  樓上那群國子監生反而不走了,看著發瘋的邱少達他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了?

  哪個「大佬」?

  畫風怎麼突然變了?

  許克生心中嘆息,我很想低調的。

  「各位,重名了,肯定重名了!」

  許克生極力想否定。

  眾人見他的意思,知道不想讓國子監生知道他在這兒,漸漸的都安靜下來。

  只是在心裡盤算,以後怎麼和老同學許克生常來往。

  曹大錚卻抬頭大叫:「你們這群土包子!才是沒見過世面的!」

  邱少達他們哄堂大笑。

  國子監生也是一陣鬨笑:「急了!他急了!」

  「急赤白臉的,真可憐!」

  「又瘋了一個!」

  」

  曹大錚受不了了,立刻跳起來指著許克生大叫:「你們吹噓的「許克生」,就在我們這坐著呢!你們這群二百五!」

  許克生想捂嘴都晚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自己曝光。

  樓梯上突然安靜下來。

  他們面面相覷,這麼巧的嗎?

  其中一個人推開眾人走了出來。

  徑直走到飯桌前,打量許克生。

  很瘦!

  很年輕!

  父親說過,遇到一個叫「許克生」的年輕人一定要繞著走。

  至於為什麼?

  首先,身份莫測,不可說!

  其次,看王府的袁三管家,因為得罪了這個人,屁股都被打爛了。

  現在還趴著養傷呢!

  許克生也打量他,長相普通,個子矮墩墩的,皮膚很白。

  一身淡青色的長袍,看上去老實低調,其實一點也不低調,剛才蹦噠的挺歡的。

  那人當即拱手問道:「可是啟明兄?」

  伸手不打笑臉人,許克生起身回禮道:「正是在下,兄台怎麼稱呼?」

  來人再次拱手道:「許兄,在下謝品清!今日多有得罪,請許兄海涵!」

  許克生也客套了一句:「謝兄客氣了!」

  他不能說「區區小事,無足掛齒」,畢竟自己人被搶走了一盆有寓意的湯,都窩著一肚子的火呢。

  謝品清沖樓梯上拱拱手道:「各位兄台,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直接轉身走了。

  許克生想起來了,上午燕王提起過,手下有一個姓謝的孩子今年在應天府考試。

  好像就叫「謝品清」。

  他沒想到的是,謝品清為何突然這麼有禮貌了?

  剛才的罵戰,謝品清也跟著罵了幾句的;

  後來的譏諷,這人也參與了。

  為何聽了自己的名字,就要道歉,就要走人了?

  燕王府的人何時這麼乖巧懂禮了?

  反常必有妖啊!

  許克生反而有些擔憂起來。

  ~

  國子監生的人群里再次走出一個人。

  個子又高又壯,穿著綢緞長衫,也是上前給許克生拱手道歉,然後向同伴說有事,轉身徑直出了酒樓。

  顯然,他也想起了長輩的教誨。

  接著又下來一個,道歉,有事,走人。

  三個人的流程一模一樣,乾脆利索,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人已經走遠了。

  酒樓很安靜,只有他們和許克生的對話,眾人聽的十分清晰。

  許克生苦笑不已,這下搞得,好像自己多可怕似的。

  其實自己很好說話,很善良,很大度。

  許克生現在多少能猜測到原因了。

  這三個人的長輩多少應該知道一些內幕,才叮囑他們避讓自己。

  畢竟,如果傷了自己,會間接損害太子的利益。

  前者他們不怕,後者就太可怕了。

  ~

  邱少達他們看看許克生,再看看來道歉的國子監生,再抬頭看看樓上的那些人。

  許克生的殺傷力這麼大嗎?

  剛才囂張、倨傲的國子監生,得知許克生在,瞬間變成懂禮貌的好孩子。

  竟然能上前道歉。

  國子監生道歉了!

  你們之前誰見過?

  真開眼了!

  早知道如此,我方一開戰就推出「許克生」,不早就贏了嗎?

  何必罵那半天,嗓子都啞了。

  國子監生剩下的還有幾個人,終於從呆滯中醒悟過來,全都意識到了不對,對視一眼也快步下樓走開了。

  最後只剩下一個僕人結了帳。

  ~

  酒樓安靜了下來。

  掌柜、跑堂、同學都齊刷刷看向許克生。

  曹大錚率先打破沉默:「許兄,你不是當助手那麼簡單。」

  許克生憨笑道:「誤會!都是誤會!」

  都是該死的一盆湯,自己想低調都難了。

  幸好鄉試過後不用去府學了。

  如果中了舉,之後就徹底不用上學了。

  邱少達看出他的心思,有些事不方便當眾明說,於是大聲吆喝道:「吃飯吧,菜都涼了!」

  眾人各懷心事,草草吃了飯。

  文思豆腐湯都是他們的了,人人有份。

  最後邱少達去結帳,掌柜的卻說有人結過帳了。

  掌柜的陪著笑回道:「客官,是五城兵馬司指揮同知家的公子結的,說是給許相公賠罪了。」

  邱少達很高興:「好吧!我替許兄接受了!是吧,許兄?」

  許克生哭笑不得:「好吧,接受!咱們快走吧!」

  在酒店一眾夥計、掌柜的注視下,他有些如芒在背。

  曹大大咧咧地說道:「這樣好!下次看他們在哪吃飯,咱們叫上許兄同去。」

  同學們紛紛笑罵:「快滾!」

  ~

  出了酒樓,許克生以為該去貢院外排隊等候入場了。

  沒想到眾人吆喝,去拜魁星閣。

  許克生疑惑道:「老邱,中午不是拜過了嗎?」

  邱少達急忙示意他噤聲,低聲道:「晚上拜更靈!」

  他的聲音很小,好像害怕神靈聽見一般。

  見同學們鄭重的樣子,許克生也只好隨大流,「那走吧!」

  許克生一戰成名,同學們終於意識到,身邊有一條頂天立地的大粗腿,立刻將他簇擁在中心,一起朝魁星閣走去。

  就連他的考籃都被同學們搶了幾次。

  幸好他擔心出了問題,堅持自己拎著,最終沒有落到他人之手。

  董百戶終於來了,帶著幾個番子吊在他們後面。

  看著前面的一群府學生,干分熱絡地將許克生包圍在中間。

  董百戶不明所以,許兄何時這麼受歡迎了?

  看樣子自己來都是多餘的。

  誰要是刺殺許克生,至少要衝破三層府學生。

  有這些人環繞,許克生再出事就是大亂子,自己幾個人也不夠看。

  ~

  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有人在燒紙錢。

  火頭燒得挺旺,一旁是成麻袋的紙錢。

  吳老二眼睛血紅,跪在地上,面向著江夏侯府的方向。

  他一邊將紙錢丟進火里,一邊嘮叨:「老侯爺,世子爺,拿錢去花!」

  「世子爺放心,小人的命是您給的!小人還拿了世子爺的賞賜,總要把事情辦妥了!」

  「老侯爺,世子爺,拿錢去花!」

  他這兩天沒閒著,仔細打聽了。

  生員晚上也要去拜魁星,之後直接去貢院。

  他決定換個位置,在魁星閣和貢院之間的路上挑了一個位置。

  但是沒想到的是,今天早晨突然看到江夏侯府被封,才知道江夏侯、世子都沒了。

  主子爺沒了!

  這猶如天塌了一般!

  吳老二渾渾噩噩了一個上午,才含淚出去找伏擊的地方。

  傍晚才終於確定了合適的位置。

  身後是複雜的巷子,蜘蛛網一般,逃進去就像入了迷宮,正適合逃命。

  他將棍子換成了峨眉刺。

  準備直接瞄準心臟來一記,神仙也難以救活了。

  世子爺都不在了,就無所謂朝廷的追究了。

  不遠處的路上開始有考生們吵吵嚷嚷路過,不知道許克生在哪一撥人群中。

  ~

  不遠處的路口,有士兵在巡邏,似乎一直在盯著他的火頭。

  「那人是傻子嗎?竟然坐在下風口。」

  「可能他的家人就去世在那個方向。」

  「煙燻火燎的,他竟然也受住了。」

  「是個有孝心的。」

  「————」

  紙錢終於燒完了。

  為了面向江夏侯府,吳老二跪在了下風口。

  雖然極力拉開了和火堆的距離,依然被烤出了一身油汗,裡面的衣服被汗浸透了。

  吳老二跪下磕了幾個響頭,起身準備走。

  卻被五城兵馬司的巡城士兵攔住了。

  「去打水,將余火澆滅。」

  吳老二不想耽擱時間,想快步逃走,卻被士兵持著長槍頂住了。

  為首的小旗喝道:「要麼你澆滅了火,然後滾蛋;要麼爺們幫你滅火,你被鎖上等著明天過堂i

  「」

  吳老二乖乖地選擇自己滅火。

  去附近借了一個水桶,小跑著拎了一桶水,將火堆澆滅了。

  小旗這才滿意地放他走了。

  ~

  吳老二在附近繞了幾圈,順利進了一個巷口。

  他已經查看過了,路口是一家雜貨鋪子。

  宵禁之後鋪子裡並不留人。

  自己正好潛伏在鋪子的圍牆裡,既安全,又能監視路口。

  令吳老二生氣的是,這裡也有一個乞丐在睡覺,也在打呼嚕。

  吳老二幾次想過去趕人,最後還是忍了。

  乞丐也有自己的一群人,萬一招惹一個厲害的角色,世子爺的遺願就完不成了。

  何必呢!

  自己都要走了。

  不能節外生枝,影響刺殺。

  不就是呼嚕嗎?忍了!

  吳老二趴在牆頭,睜大了眼睛仔細看著路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終於,他看到了許克生。

  但是心裡也是瓦涼瓦涼的!

  許克生是一群人的焦點,眾人將他簇擁在中心。

  許克生的臉幾次都是一晃而過,很快就被同學擋住了。

  吳老二狠狠地咬著牙。

  今晚又失敗了。

  現在衝出去,根本無法成功。

  等驅散了許克生身邊的人,兩邊路口的士兵都趕到了。

  吳老二猛捶了一下牆。

  乞丐的呼嚕隨之停止,片刻後又打了起來。

  吳老二翻身出了院牆,袖著手朝旅店走去,裡面的衣服冰冷如鐵,需要趕緊換衣服,不然要生病了。

  明天晚上再來吧!

  明天八月十二號考一天。

  晚上學生出場,都疲憊不堪了,一樣是刺殺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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