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世上再無景泰藍


  第225章 世上再無景泰藍

  天色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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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克生已經起床了。

  百里慶起的更早,已經準備好了馬匹。

  廚房亮著火光,宋二嫂做好了早飯。

  百里慶的一大碗面,許克生卻只有一碟子肉。

  許克生吃了兩片肉就放下了筷子,宋二嫂送來了茶水,許克生也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上午去宮裡參加慶賀太子壽辰的千秋節,儀式十分冗長,根本沒有如廁的機會,只能少吃,儘可能不喝水。

  許克生去了藥材室,切下兩片野山參放入瓷瓶,揣在袖子裡。

  隨著解除宵禁的鼓聲響起,許克生騎馬出門了。

  剛上官道就看到星星點點的燈光、火把,這麼早出門,大多是去皇宮。

  按照《大明會典》的要求,今天九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入宮朝賀。

  龐縣丞、老徒弟衛士方今天都要入宮。

  東方剛露出魚肚白,許克生已經到了午門。

  看著眼前的情景,他不由地吃了一驚。

  自己住在皇城裡,本以為到的比較早,沒想到午門外已經排了長長的兩條隊伍。

  尤其是在京的皇族、勛貴,幾乎到齊了。

  有禮部、鴻臚寺的官員在維持秩序,按照文東武西、品級的高低排位。

  他已經看到了黃子澄,但是有負責糾察的御史在附近巡視,兩人只能點頭示意。

  許克生是正五品的文官,站在了文官隊伍靠前的位置。

  從袍子的顏色可以清晰地看到品級的差別,前面四品以上的官員是緋紅色的,之後五品的青色,再後面就是六品之下的綠色。

  午門前很安靜,眾人都在安靜地等候。

  許克生拿出一片參丟在嘴裡。

  當一輪紅日從東方的地平線跳了出來,午門緩緩打開。

  卯正,百官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去文華殿的外庭院排班。

  勛貴立於文官之首,宗室站在武官的前面。

  太常寺的樂工在一旁演奏韶樂。

  太陽冉冉升起,許克生不知道等候了多久,雙腿已經有些累了。

  鴻臚寺卿從殿內出來,他今天擔任鳴贊官。

  寺卿在殿門前站住,長聲唱道:「皇太子升座!」

  這是太子從謹身殿朝賀皇帝回來了。

  按照《大明會典》的要求,洪武帝會在奉天殿等候,太子帶百官前往朝賀。太子要行五拜三叩大禮,皇帝降旨慰勞太子。

  但是考慮太子的身體情況,洪武帝給簡化了,今天是洪武帝在謹身殿等候太子,太子只帶著詹事院的幾個重要官員前往謹身殿朝賀。

  現在後宮沒有皇后,朝賀皇后這一節也被免了。

  鴻臚寺卿再次喝道:「正、副使進!」

  常升和任亨泰手持賀表進入文華殿,他們代表百官進了賀表,行了大禮,太子也會慰勞幾句,但是在外庭院的官員聽不清晰。

  之後,鴻臚寺卿大喝:「百官行禮!」

  全體官員在殿外庭院面向北面,在鳴贊官的帶領下,衝著北方行五拜三叩大禮,禮畢後退回去,按照之前的班次站立。

  之後一群大臣重新出列,他們都是在詹事院兼職的。

  許克生看到了黃子澄。

  詹事院的官員再次施禮,恭賀太子壽辰。

  文華殿隱約傳來太子的聲音,許克生勉強聽到了幾句:「————輔導東宮,————盡心——

  等詹事院的官員退下,接下來在賜宴環節。

  許克生的位置在文華殿東廊下,三品以上官員則去偏殿。

  同桌的幾位官員都不太熟,許克生和他們打了招呼就準備等著吃飯。

  對光祿寺的飯菜他早有耳聞,今天終於要見識了。

  許克生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宮人流水一般送上吃食,許克生的面前是四色菜式,還有一碗壽麵。

  許克生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好像————煮熟了。

  之後又動了幾下筷子,每個菜都嘗了一下。

  最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強忍著咽了下去,好像摻了很多水的醋。

  「光祿寺的茶湯名不虛傳,難以下咽。」

  許克生心裡嘀咕著,直接放下筷子,不敢再吃,唯恐吃壞了肚子。

  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最後一塊參片含在嘴裡。

  他注意到,附近的官員也大多象徵性地吃幾口,然後放下了筷子,有的從袖子裡摸出吃食,有的也如他一般,含了一片參。

  2

  正午時分。

  晴空萬里,和煦的陽光曬得人渾身舒暢。

  宴飲是象徵性的,沒人真的大吃大喝,很快就結束了。

  百官重新在外庭列隊等候。

  禮部侍郎任亨泰去謹身殿覲見洪武帝,奏報千秋節圓滿結束,沒有出什麼紕漏。

  盞茶過後,任亨泰從謹身殿回來了,同時帶來了洪武帝的旨意,皇帝大赦天下,還減免了夏天遭遇洪水災害的州縣的賦稅。

  千秋節的典禮結束了,百官朝宮外走,唯獨在詹事院兼職的大臣留了下來。

  不少大臣羨慕地看著留下的同僚,有了「詹事院」的身份,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許克生隨著群臣出了皇宮。

  出了東華門,和熟悉的官員拱手打著招呼,許克生還見到了老徒弟衛士方、龐縣丞。

  ~

  朱標也離開了文華殿。

  在「哼哈二將」、勛貴和詹事院官員的陪同下,回了咸陽宮。

  朱標滿臉疲倦,臉色有些蒼白。

  朱允炆貼心地問道:「父王,靠著軟榻吧?」

  其他臣子也紛紛規勸朱標靠著歇息。

  朱標天不亮就起床,折騰了一個上午,早已經眼中透支了,苦笑道:「好,本宮就斜靠著。」

  朱允熥看到藍玉沖他使眼色,拿起一旁的茶杯,晃了一下。

  朱允熥一點就通,當即吩咐一旁的宮女,「去端一盞參湯來。」

  太子賞賜了東宮的官員。

  少詹士帶著詹事院的官員謝恩。

  太子又叮囑張華:「賞賜東宮的侍衛、宮人、樂工。」

  宮外還有禮部的官員奉旨賞賜在京的老臣。

  太子喝了一盞參湯,疲倦地靠在軟榻上,半閉著眼,低聲問道:「景陽宮結束了吧?」

  張華急忙上前回道:「殿下,太子妃娘娘那邊也結束了,命婦都出宮了。」

  「好。」太子嘟囔一聲,眼皮鉛塊一般沉重,緩緩閉上了。

  轉眼間,太子睡著了。

  張華躡手躡腳給蓋上毯子。

  除了朱允炆兄弟,一眾臣子都退了出去,在外間恭候。

  ~

  一炷香後,太子咳嗽了幾聲,然後緩緩睜開了眼,低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張華急忙上前:「殿下,未正了。」

  「都走了嗎?」太子徹底清醒了。

  「殿下,都在外面候著呢?」

  「宣他們進來。」

  朱標感覺渾身酸軟無力,還是強撐著要做起來。

  朱允炆兄弟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著他坐起來。

  朱標偶爾咳嗽一聲。

  朱允熥有些擔憂,「父王,您咳嗽了?要請戴院判嗎?」

  朱標擺擺手,「老毛病了,有方子的。」

  勛貴和詹事院的官員再次進來,給太子施禮。

  藍玉站在前面,雖然老眼昏花,但是也注意道太子的兩腮有些不正常的酡紅。

  「殿下,玉體不適嗎?殿下面色潮紅,咳嗽不止,臣心下惴惴。現在召御醫來診視吧?」

  其他大臣也紛紛勸太子請御醫:「請殿下保重聖躬,及早請御醫診斷。」

  「殿下,有了御醫的診斷,才能安內外之心。」

  」

  朱標擺擺手,「剛起床的原因,等會就好了。」

  君臣正在拉扯,內官匆忙稟報:「太子殿下,陛下駕臨。」

  朱標急忙起身:「隨本宮迎駕!」

  朱標剛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幸好朱允熥眼疾手快,將他攙扶住了,「父王,小心腳下。」

  朱允炆慢了半拍,也跟著攙扶太子,眼裡蓄滿了淚水,「父王,保重身體啊!」

  大臣們都嚇了一跳,圍攏了過來,「太子殿下!」

  朱標瞪了朱允炆一眼,低聲呵斥:「為父沒事!」

  朱允炆急忙將眼淚收了。

  朱標已經站穩了身子,用力推開兩個兒子,大步朝外走,「隨本宮迎駕!」

  2

  眾人將朱元璋迎進書房。

  朱元璋尚未坐下,就聽到太子的咳嗽聲,看到太子的臉色不對,他的心裡咯噔一下,急忙伸手在太子的額頭上試了試,手背明顯感覺額頭有些燙,朱元璋皺眉道:「標兒,你有些熱!」

  「父皇,兒子剛起床,沒事的。」朱標回道,卻忍不住又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朱元璋不聽他的解釋,直接問道:「戴院判呢?」

  「父皇,院判今天不當值。」太子委婉地說道。

  魏國公徐輝祖的心裡一緊,急忙上前解釋:「陛下,院判昨日給家母診視過。」

  朱元璋當即下旨:「宣許治中入宮。」

  ~

  許克生回了府衙,立刻要來一壺開水,泡了一壺茶,美滋滋地喝了起來。

  整個上午就清晨喝的一口水,早就渴的嘴唇乾裂。

  喝了第二杯茶,才算緩解了口渴。

  許克生拿出事先準備的糕點,準備墊巴一下肚子,等晚上回家再好好吃一頓飯。

  外面傳來紛亂的說話聲,光祿寺的舍人送來了上午宴席的「宴余」。

  許克生分到了兩塊「定勝糕」,被他隨手放在了一旁。

  上午吃的東西,讓他警惕光祿寺的一切吃食。

  許克生正準備繼續吃東西,宮裡來了一個小內官,被衙役帶來了他的公房。

  「許治中,奴婢是來傳旨的。」

  許克生急忙站起身,整理一下冠服。

  小內官面南而立,尖聲道:「陛下口諭,宣應天府許治中入咸陽宮覲見。」

  「臣遵旨!」

  許克生聽到口諭特地點出「咸陽宮」,猜測十之八九是太子上午累倒了,急忙翻出醫療包,才和內官一起出發。

  2

  許克生快步到了咸陽宮。

  在值房裡沒看到戴院判,打聽才知道這兩天戴院判不來值班。

  許克生進了大殿,很快就有內官宣他進去。

  還沒到書房,他就聽到太子輕輕的咳嗽聲。

  許克生見過朱元璋、太子,不等他開口詢問,朱元璋就吩咐道:「太子咳嗽,你給把把脈。」

  切脈、聽心跳————,經過許克生一番檢查,太子無大礙。

  「陛下,太子殿下衛氣不固,寒氣乘虛而入,導致肺失宣降;上午操勞過甚,耗傷正氣,遂致低熱。」

  太子體弱,不耐冬日的寒風引起的咳嗽。

  再加上忙碌了一個上午,有些輕微的發熱。

  朱元璋暗暗鬆了一口氣:「開個方子吧。」

  許克生開了一個溫補的方子,「太子殿下晚飯後吃一劑藥即可。」

  見太子無大礙,書房的氣氛變得輕鬆了。

  朱標看著牆角擺著的禮物,不由地笑道:「咱們拆開禮物看看吧?」

  朱元璋笑著點點頭,「那就看看。」

  太子壽辰,能送禮的只有皇親國戚、勛貴和詹事院的近臣。

  許克生和戴院判因為是太子的醫生,也早早地送了一份禮。

  最先拆開的是藩王和勛貴的禮物。

  都是珠寶玉石古董之類的貴重禮物。

  時間不長,桌子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各色禮物,珠光寶氣,耀眼奪目。

  除了眼前的珠寶,北地的秦王、晉王和燕王都送來了駿馬。

  雲南的西平侯送來了當地的陶器,色澤深紫,花紋雪白,輕輕叩擊,聲音清脆。

  朱元璋微微頷首,「這麼多珠玉,不如西平侯這一個陶器。」

  許克生注意到了這個陶器,造型精美,材質獨特。

  更讓他嘆息的是,西平侯沐英還活著。

  歷史上因為太子的早逝,沐英哀痛不已,不久也去世了。

  現在太子還好好地活著,沐英也健在,歷史在細節上正在慢慢改變。

  2

  之後就是詹事院的文官送的禮物,全都是他們自己寫的條幅、對聯、詩詞或畫作。

  詹事院的文官都是精英,無論是書法還是詩詞,都是精品。

  相比珠寶古董,朱元璋父子更喜歡這些字畫。

  眾人一起欣賞了一番字、詩詞和畫作。

  不少送禮的人也在,眾人一陣吹捧,一時皆大歡喜。

  時間漸漸流逝,黃昏降臨,宮女端來了燭台,書房裡亮如白晝。

  還剩下最後兩份禮物沒有拆開。

  一份是戴院判的,一份是許克生的。

  朱允炆率先拿起了戴院判的。

  看盒子,有人就猜測道:「院判送的是墨。」

  朱允炆打開盒子,果然捧出一對墨,驚訝道:「竟然飄著藥的味道,聞起來很提神。」

  看著下面的說明,朱允炆笑著說道:「皇爺爺,父王,這是松煙墨摻了冰片、麝香製成的藥墨,有提神醒腦、疏風明目之效。」

  朱標微微頷首,「好,張華收著,最近就開始用。」

  牆角的桌子上只剩下最後一個禮盒,那是許克生送的。

  ~

  朱允熥最後拿起了許克生的禮物,是一個長條形的盒子,長約兩尺見方。

  他知道許克生的字寫的不好,也不喜詩詞歌賦,不由地笑道:「許治中不會也送了藥墨?」

  許克生笑著擺擺手:「三殿下,下官送的是文房用品,不過不是藥墨。」

  朱允熥打開盒子,看著禮物的真容,不由地驚嘆一聲,「真漂亮!」

  「這是什麼工藝做的?」

  眾人都被他的聲音吸引住了,只見他從盒子裡拿出禮物,放在了太子面前的桌子上。

  眾人看的真切,是一對鎮紙。

  紫銅作為胎體,上面是一朵藍色的花,並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圖案,分開也別有趣味。

  吸引眾人的是那一抹藍色。

  那是一種深邃的藍,猶如秋日的晴空。

  在場的皇親勛貴見慣了珠寶,但是卻從沒見過這種純淨的藍色。

  鎮紙打磨的很光滑,在光影交錯中,那抹藍色折射出華貴的光芒。

  朱標認了出來,有些不敢確定地說道:「這————是燒青?」

  許克生回道:「太子殿下,這就是燒青,不過臣改進了工藝。」

  燒青,就是掐絲琺瑯,後世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名字「景泰藍」。

  自從宋元以來,中原就有了掐絲琺瑯的工藝,但是目前工藝還很粗糙,藍色更沒有進化出景泰年間的配方。

  許克生收購了宋萬和的首飾鋪子,就開始琢磨如何賺錢。市面上同質化的首飾,競爭很激烈。

  他決定另闢蹊徑,從同質化的競爭中跳出來。

  2

  朱元璋在一旁將鎮紙拿在手心仔細端詳,鎮紙沉甸甸的,入手光滑。

  鎮紙用料簡單,除了紫銅、細如髮絲的銅線、藍色顏料,再無其他。

  簡潔卻不簡單。

  紫銅胎體被刻意做舊了,閃著深沉的暗光,愈發襯托藍色的明亮與高貴。

  朱元璋也被吸引了,輕輕摩挲著鎮紙,不由地感嘆道:「這藍色很純正,市面上之前沒出現過。」

  許克生心中認可這種說法。

  這是鈷藍釉,除了他,目前還沒人能配出如此華貴的藍色。

  朱標在一旁仔細打量,也不斷點頭,「元代就有了掐絲琺瑯,但是比較粗糙,燒制出來會有砂眼。許治中的這對就很光滑能,看不到砂眼,渾然天成。」

  「這種藍色賞心悅目,好像是將藍天裁剪下來一塊貼上了。」

  朱元璋將鎮紙放下,目光依然沒有離開。

  許克生放鬆下來,看朱元璋父子的神情,他們都很喜歡。

  「陛下,這種藍色,可以叫寶藍色。」

  朱標見父皇愛不釋手,輕輕咳嗽一聲,問道:「許治中,燒制了多少?」

  許克生急忙躬身回道:「啟稟殿下,臣一共燒成功了一對鎮紙,一個筆筒。還有一個筆洗,但是有氣泡,存在瑕疵。」

  「臣正斗膽想把燒青筆筒獻給陛下,還請陛下恩准。」

  朱元璋微微頷首,「善!」

  2

  許克生不由地想起了送禮之前,和黃子澄的一次對話。

  為了避免違反朝廷禁忌,許克生帶著燒青鎮紙請黃子澄過目。

  黃子澄看了愛不釋手,「這禮物完全沒問題,太子會喜歡的。」

  接著,他也問了和太子相同的問題:「啟明,一共燒制了幾個?」

  許克生當即指著帶來的三個箱子,回道:「三對。」

  黃子澄皺眉問道:「才三對?怎麼燒的這麼少?」

  許克生苦笑道:「太難造了,廢品都能塞滿整個書房了。」

  「太子殿下一對鎮紙,給先生您一個筆筒,筆洗有些瑕疵,齊先生的暫且先欠著。」

  黃子澄急忙擺手:「那兩個都收起來。這種目前罕見的東西,你只送給太子?陛下呢?」

  許克生愣住了,「先生,作為臣子,能貿然給陛下送禮物嗎?」

  黃子澄解釋道:「尋常物件肯定沒必要,但是這種燒青,完全是一種新的突破,市面上沒有的。」

  「你只送太子,整個皇宮就這一對,還在太子這裡,太子敢用嗎?」

  「你讓大臣又怎麼想?御史會彈劾你目無君父!」

  沒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如果不是黃先生及時提醒,今天就朱元璋就要不高興了。

  現在許克生看著老朱很滿意的樣子,心中暗嘆:「誰說黃先生是書呆子?明明對官場很懂啊!」

  2

  燒青鎮紙在勛貴、官員的手中流轉,眾人都讚嘆不已。

  與之相比,桌子上擺滿的珠寶古董都黯然失色,沒人再去看一眼。

  許克生能覺察到,看著他們欣賞,甚至貪婪的目光,還有不絕於耳的讚嘆,他們是真心喜歡!

  許克生心中暗自高興。

  「賺錢的路子穩了!」

  「終於有了一個暴利的商品。」

  首飾鋪子扭虧為盈,賺取暴利,就靠燒青和朝中的權貴來實現了。

  許克生已經規劃了一個系列的燒青產品,從擺件到各類飾品、用具,以後會逐步推出來。

  只要沒人破解鈷藍釉的配方,他的首飾鋪子就是獨家壟斷。

  有了太子壽辰禮物的噱頭,皇宮也會採買,許克生暫時不擔憂被人盯上。

  自此,世間再無「景泰藍」。

  以後可能就是「許藍」、「許氏藍」、「治中藍」。

  甚至後人會附會成「太子藍」。

  2

  天色漸晚,要宵禁令,群臣躬身散去。

  朱元璋留下用晚膳。

  餐桌前,父子相鄰而座。

  朱元璋還在把玩著燒青鎮紙,搖頭嘆息道:「許克生這小子常常有驚艷之作,每每讓朕都為之讚嘆。」

  「這幾個月造了麻將,從深閨婦人到街頭的賭坊,沒人不喜歡。」

  「現在又營造了這麼漂亮的燒青,幸好這個比麻將強一點,文房中能用。」

  「你說他的聰明才智就不能用在政務上、讀書上?」

  朱元璋連聲嘆息,話中帶著不滿。

  朱標陪著笑說道:「父皇,他做上元縣令很稱職的,不到兩年時間,耕牛竟然增加了兩成。興修水利,開荒五千多畝良田,糧食大幅增收,新生兒、幼童的死亡率大幅下降了。」

  朱元璋捻著鬍子,笑道:「要不是能吏,我怎麼可能同意讓他擔任治中?我就是可惜他這幅好腦子,就不能幹一點正事。」

  「上次造出麻將,我就想訓斥他一番的。但是後宮的妃子都喜歡,最後還是罷了。」

  朱標暗笑,豈止是後宮的妃子喜歡,父皇好像也打過幾次的,「才十八歲,難免有貪玩的時候。」

  朱標笑著為許克生開脫。

  朱元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叩擊鎮紙,「東西是個好東西,實用、美觀,素而不陋,用而不奢,許克生這次為了你的生辰用心了。」

  「就憑他對你的這份忠心,朕剛才就沒忍心批評他。」

  朱標這才放鬆下來,笑道:「他的這種燒青估計和麻將差不多,要風靡京城了。之前的燒青與之相比,就失之簡陋。」

  朱元璋搖頭道:「現在工匠做的,有砂眼、粗糙黯淡,和這個燒青就是兩種東西了。」

  說到這裡,朱元璋心裡有點癢,也開始期盼自己的御書房多一抹藍色,「也不知道給朕燒制的筆筒,他用的什麼圖案?」

  「希望不要太奢華、太繁雜,簡單最好。」

  朱標心裡暗笑,「明兒就送來了,兒子到時候也飽飽眼福。」

  「嗯,讓他直接送你這裡。我下朝了來取。」朱元璋回道。

  見父皇一直拿著鎮紙不撒手,朱標又笑著安慰道:「既然是獻給父皇的,許治中肯定更加用心的,必然古拙中透著大氣。」

  2

  飯菜上齊了。

  朱元璋將燒青鎮紙放在一旁,拿起筷子,隨口問道:「標兒,你想讓許克生進詹事院?」

  「是的,父皇,」朱標回道,「許克生擔任縣令期間,關切民生,對農桑頗有建樹;

  破案子也有一定的水平,兒臣想讓他進詹事院幫著處理一些公務。」

  朱元璋吃了一口菜,嚼了嚼說道:「最近彈劾許克生的題本有些多啊!」

  「是的,父皇。」朱標急忙解釋道,「有兩份彈劾兒子讓都察院重新核實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回道:「他還小,再磨礪一些時日吧。」

  「兒臣遵旨!」朱標心中有些失落。

  但是他乖乖地應下了。

  父皇顧慮的有道理,最近彈劾的題本有些多,在這個風口浪尖再委以重任,容易引起都察院的反彈。

  2

  許克生隨著大臣們出了皇宮。

  百里慶已經在西華門外等候。

  許克生陪著黃子澄一路向西。

  寒風冰冷,天已經黑了下來,路上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行人。

  馬蹄聲清脆,許克生他們都在默默地趕路。

  許克生還沉浸在賺錢的快樂上。

  黃子澄突然開口道:「最近低調一些,彈劾你的較多。」

  許克生有些撓頭,「先生,到底是為何?突然接二連三地彈劾。雞蛋裡挑骨頭也要彈劾?」

  「那就更要好好做事,小心做事。」黃子澄緩緩道,「你不用理會。君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之前幾乎沒有御史盯著我的。」許克生有些不解,「怎麼升了治中就被人盯上了?

  」

  黃子澄見他苦惱,忍不住揭開了謎題:「太子想讓你進詹事院。」

  ?!

  許克生:

  竟然還有這種事?

  看來是有人不想讓自己進。

  許克生撓撓頭:「先生,那升治中之前也沒幾個彈劾的,為何現在突然蹦躂出來了?」

  黃子澄忍不住笑了,「啟明,治中是應天府的佐貳官,能和東宮的臣子相比嗎?」

  許克生看著他馬匹上馱著的綢緞,這是太子賞賜的。

  只有詹事院的官員才有。

  果然是不能比的!

  黃子澄繼續道:「你消滅了痘疫,這種潑天的功勞,是要寫入史書的,朝廷必然有封賞的,還不能差了,這個時候誰也阻擋不了。」

  ~

  前面是一個岔路口,師徒分開了。

  許克生縱馬由疆,腦子在想著剛才黃子澄的話。

  佐貳官?

  東宮的臣子?

  許克生的腦子裡猶如划過一道閃電,瞬間想通了。

  自己現在是太子的醫生、應天府的治中。

  但是也僅此而已。

  如果進了詹事院就不一樣了。

  那就是太子潛邸的舊臣。

  一旦太子登基,詹事院的臣子就是新的班底,是簡在帝心的人,升遷速度絕非其他臣子可比的。

  詹事院就是年輕官員的升職器。

  這是有人在狙擊自己的上升。

  什麼仇,什麼怨,這個時候跳出來狙擊?

  過去一味地埋頭做事,低頭拉車,看來不行了。

  這樣並不能保自己平安。

  是誰這麼不想看我好?

  許克生深吸一口氣。

  詹事院這麼好的升遷通道,自己怎麼就給忽略了?!

  這就是普通百姓和世家子弟的區別。

  如果是後者,長輩早就耳提面命,指明最短的升遷路徑。

  而自己,卻需要不斷遭遇挫折才能摸索出道路。

  許克生心中慶幸,「幸好現在知道也不晚!」

  聽黃子澄的意思,自己進詹事院有了波折,需要蟄伏。

  能讓御史接二連三搞事情,對方能量不小,自己可能短時間無望了。

  不過許克生沒有氣餒,反而充滿了鬥志。

  進了詹事院,前途一片錦繡,過去忽略了也就罷了。

  現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要進!

  誰也別想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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