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燈紅酒綠的城西
我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這發小,心裡感慨萬千。
趙磊高中時十分靦腆,屬於是收到女生情書都會臉紅的那種純情大男孩。
進社會後他一門心思撲在生意上,也沒怎麼談過,快三十了還是個處男。
這張濤我也聽說過,是他在生意上的死對頭,兩人之前因為這個項目還差點兒在酒桌上打起來。
這麼看來,是因為趙磊搶了他的生意,所以張濤設了個鴻門宴要陷害趙磊咯?
我正想著,趙磊又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
"回去之後沒幾天,我身上就開始長紅斑……下面也爛了……」
「去醫院一查才知道是梅毒……阿城,我不敢跟我爸媽說,他們要是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掌心燙得嚇人。
"我知道你現在混得好,你要是沒錢的話,那你能不能幫我和唐老闆借點兒?我聽說她可有錢了!」
看著他眼下的烏青,還有鬢角突然冒出的白髮,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這可是趙磊啊,我的好兄弟,當年他為了給我湊大學學費,在工地扛了三個月水泥,肩膀磨破了都沒吭一聲。
我下意識想動用萬象之戒,那戒指連斷骨都能重生,治個病應該不難。
可指尖剛碰到戒指,唐雅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
「不然,你現在就把書給他送回去,他還以為你是直接幫他換了一本,壓根就沒認真幫他修呢。」
趙磊這次是被人坑了,可他自己也有錯。
要是就這麼幫他治好了,他說不定下次還會犯渾。
"錢我可以借給你。"
我抽回手,翻出手機,當著他的面給他轉過去了一萬。
「這錢你先拿著治病……」
沒等我說完,趙磊就哐哐給我磕了兩個響頭,額頭都磕破了。
我無奈地擺了擺手,接著上前,扶著他的肩膀,一字一頓道:「但有個條件,你得帶我去見張濤。"
趙磊愣住了,嘴巴張了半天才說:」見他幹嘛?那孫子現在指不定在哪兒笑話我呢!"
"笑話?"
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他續了點水。
"他算計你一次,就能算計你第二次。你不想想,他為什麼偏偏選這種法子害你?"
趙磊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在琢磨我的話。
"這病雖然能治,但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我繼續說:"張濤就是算準了你不敢聲張,才敢這麼做。」
「你要是就這麼認了,以後他只會變本加厲。"
其實我還有個沒說出口的想法——剛才抄藥方時,我留意到有一種叫做斷花散的方子,就是專門用來針對這猴子那個花柳病的。
即便不動用萬象之戒,等唐雅把藥材帶回來,我從中取點兒給趙磊配藥說不定也能治好他的病。
但還是那句話,得讓趙磊認識到這事兒的嚴重性才行。
他如果一味地忍氣吞聲,只會被人欺負的更厲害。
趙磊捏著茶杯的手越來越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灑了滿桌。
"行!我帶你去見他!"
他咬著牙,眼裡的懦弱突然被狠厲取代。
"那孫子在城西開了家KTV,天天晚上都在那兒鬼混!我現在就帶你去!"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攥住他的手道:「先去醫院把病穩住,晚上我陪你去見他。」
趙磊抓起錢,手指都在抖,突然又想給我鞠躬,被我一把拉住。
"趕緊去吧,完事給我打電話。"
他點點頭,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飯館裡又恢復了喧鬧,王老闆過來收拾碗筷,臨走時忍不住嘆道:"多好一孩子,怎麼現在混成了這種鬼樣子?"
我沒說話,看著窗外趙磊踉蹌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中時,他也是這樣跑著去給我買退燒藥的。
我掏出手機,想著要不要給唐雅發個信息,告訴她可能要晚點回去。
可編輯了半天我又全都刪除了。
她要是知道我管這種閒事,說不定又要罵我傻。
可有些事,就算傻,也得管。
就像當年趙磊為我做的那樣。
我結了帳,走出飯館時,夕陽正把巷子染成金紅色。
燴麵的香味混著老房子的霉味飄過來,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只是那時候並肩走的兩個少年,如今都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趙磊發來的信息,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
"謝了兄弟。"
我催促他趕緊去看病,然後又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城西。
城西的霓虹燈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潑得整條街都泛著一股妖艷的光芒。
計程車剛拐進主幹道,我就被撲面而來的喧囂給震懾住。
震耳欲聾的音樂從沿街的KTV里鑽出來,混著燒烤攤的油煙和劣質香水味,在晚風裡攪成一團黏膩的霧。
"小哥第一次來城西啊?"
司機師傅是個話癆,從後視鏡里瞅著我直樂。
"這兒可是咱白城的有名酒吧街,晚上比白天還熱鬧。
接著,他又朝我挑了挑眉,用暗示性極強的語氣小聲對我說:「看見沒,那排亮粉燈的,都是有「門道」的地方。」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一排髮廊的門臉上掛著暗粉色的霓虹燈。
玻璃門裡晃過一個個穿著短裙黑絲的俏麗身影,她們只是在那兒站著,就像是櫥窗里的人體模特。
但只要不是小孩子,都能清楚,這些小姐姐們到底從事的是什麼工作。
我付錢下場,在城西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這裡和我印象里大為不同。
前些年,城西還是白城有名的貧民窟,住在這裡的不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就是那些窮困的外地打工仔。
沒想到轉瞬間,這裡就變得如此骯髒。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正在心裡默默感慨著。
突然,一道人影從前方的拐角處出現,直直的朝我撲了過來,撞得我趔趄了兩步,就手裡的手機都差點飛了出去。
「媽的,誰這麼不長眼啊!」
一道尖銳的女聲,在我耳邊炸響。
我低頭看去,只見一個穿緊身吊帶的女人癱坐在地。
她腿上的黑色漁網襪勾破了個洞,露出的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紅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