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的故事


  走出別墅後,冷風一下子灌進我的衣領,把我剛才憋在心裡的火氣稍稍壓下去幾分,但我攥緊的拳頭依舊沒鬆開。

  不一會兒,我聽到身後傳來白鶴謠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她小聲的呼喊,我卻沒停,腳步邁得又快又沉,像是要把心裡的憋屈全踩進水泥地里。

  「林先生!你等等我啊!」

  白鶴謠的聲音里夾雜著幾分慌亂。

  「你走這麼快幹嘛啊,我快跟不上了!」

  我沒回頭,只是腳步稍微頓了頓,可一想到董浩那副油膩嘴臉,還有他罵的那些渾話,心裡的火氣又冒了上來,腳步不自覺又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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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別墅區的路修得很平整,兩旁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可我看著那些光,只覺得十分刺眼,董浩說的那些內幕,像是髒水一樣潑在我心裡,堵得慌。

  白鶴謠一路追著我,到後來她的聲響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直到走出別墅區大門,拐到河邊的步道上,她才終於追上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彎著腰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林先生……你……你這走路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喘得話都說不連貫,額頭上沁出了細汗,原本整齊的大波浪長發也亂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我、我平時也有在健身,可還是追不上你……」

  我這才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白鶴謠的臉色有點白,嘴唇也沒了剛才的豆沙色,透著幾分淺淡的粉色,顯然是真累著了。

  我心裡稍稍軟了點,剛才光顧著自己生氣,倒是忘了她穿著高跟鞋,確實不好走。

  「抱歉。」

  我鬆開攥緊的拳頭,低聲道:「剛才氣糊塗了。」

  白鶴謠直起身,從包里掏出紙巾擦了擦汗,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河邊。

  夜色里的河面十分平靜,沒有風,像一塊深色的鏡子,映著天上的星星和岸邊的路燈,細碎的光晃在水面上,顯得格外悠閒。

  她喘勻了氣,才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還在想董總的話嗎?」

  我沒說話,只是走到河邊的欄杆旁,雙手撐在冰涼的欄杆上,緊緊盯著河面。

  平靜的水面倒映出了我的面容,另一個我眉頭緊緊皺著,眼神里滿是迷茫。

  剛才跟董浩爭辯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說得句句在理。

  可現在靜下心來之後,我卻忍不住問自己,難道真的是我太理想化了?

  「白小姐。」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說……是我錯了嗎?」

  白鶴謠愣了一下,沒立刻回答,只是默默走到我旁邊站定。

  「做生意的本質,難道就是詐騙?就是誇大其詞?」

  我轉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困惑,還有幾分不甘。

  「董浩說平台要賺錢,可賺錢就得靠假貨,靠擦邊?就不能靠正經內容?」

  「我不相信,可他說的那些,又好像是現在直播行業的常態,你說,我是不是有些太鑽牛角尖了?」

  白鶴謠聽完,輕輕嘆了口氣,她也將雙手搭在欄杆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金屬。

  沉默了片刻,她才輕聲開口道:「林先生,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挑了挑眉,沒說話,算是默認。

  白鶴謠的目光又落回湖面上,聲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幾年前,有個女孩,學的是文物鑑定專業,你也知道,這專業冷門,想找個對口的工作不容易。」

  「她從大一開始就特別努力,泡在圖書館裡看各種鑑定書,周末還去博物館當志願者,就為了多摸一摸那些真寶貝,記牢它們的紋路、質地、年代特徵。」

  「她最大的夢想,就是進博物館當鑒寶員,每天跟那些老物件打交道,哪怕工資不高,哪怕要坐班到天黑,她也願意。」

  白鶴謠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欄杆。

  「可夢想這東西,有時候跟現實差得太遠了。」

  「她畢業那年,市裡的博物館招鑒寶員,就一個名額。」

  「她知道自己家境不好,沒什麼背景,可還是抱著希望,四處打聽,託了好多人,甚至去求以前的老師,求博物館的保安大叔,你沒聽錯,是保安大叔,就為了能多遞一份簡歷,多爭取一個機會。」

  「後來,她還真求來了一個面試機會。」

  說到這兒,白鶴謠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苦澀。

  「面試那天,她特意穿了最正式的衣服,把所有鑑定知識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甚至提前去博物館看了那批要鑑定的藏品,記了它們的每一個細節。」

  「面試的時候,考官問的問題她都答上來了,甚至還指出了一件藏品的修復痕跡。」

  「那是個清代的青花碗,碗口有個小缺口,修復師用了金繕工藝,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連考官都忍不住點頭誇她專業。」

  「可結果呢?」

  我忍不住問,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種努力卻沒結果的戲碼,我見得太多了。

  白鶴謠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結果出來,錄取的是一個連永樂青花和宣德青花都分不清的混球!」

  「那傢伙面試的時候,把蘇麻離青料說成了瑪麗蘇青料,還說永樂青花的龍紋跟恐龍似的,聽得考官都皺眉頭。」

  「後來女孩才知道,那混球是博物館副館長的侄子,副館長跟上面打了招呼,說這孩子家裡條件好,能給博物館捐點東西,他就這麼把名額給占了。」

  「你說她委屈嗎?」

  白鶴謠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沒真的哭出來。

  「她委屈得一晚上沒睡,躲在出租屋的被窩裡,一直哭到了天亮。」

  「她覺得自己這幾年的努力全白費了,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連給家裡爭口氣都做不到。」

  「她甚至想過,要不乾脆回老家,跟爸媽一起種地算了,至少不用在城裡受這窩囊氣。」

  「她還覺得,自己就是在浪費家裡的錢。」

  白鶴謠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爸媽是農村的,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供她上大學不容易。」

  「每次打電話,她媽都在電話里說,閨女,別省著吃飯,媽給你寄了五百塊,在卡上,她爸則會說,咱雖然沒背景,但只要你有真本事,總有機會的,爸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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