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即將下水的女經理
「她明白,現在這個時代,觀眾進直播間,大多是為了消遣,不是來上鑑定課的。」
「他們上班累了一天,回家想放鬆放鬆,想看看有趣的人,聽聽有趣的事,而不是聽你講蘇麻離青料的特徵,清代官窯的款識。」
「那些知識太枯燥了,他們不愛聽。」
「如果真為了學知識,他們大可以去報培訓班,去看專業書籍,去博物館聽講解,沒必要來直播間。」
「所以她開始順應潮流,觀眾想看她穿旗袍,她就買了幾件素雅的旗袍,不是那種暴露的,是合身的,既能展現身材,又不失端莊。」
「觀眾想聽她講寶貝背後的故事,她就把專業知識融在故事裡講,比如講,這隻青花碗是康熙時期的,當年康熙皇帝南巡,就用過類似的碗。」
「觀眾想跟她互動,她就跟觀眾聊天,有人問,主播怎麼鑑定真假啊?」
「她就用簡單的話解釋,比如,看底款,真的底款顏色深,假的顏色淺。」
「有人問主播有沒有遇到過假貨啊,她就講自己以前被騙的經歷,逗得觀眾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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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她的直播間人氣越來越高,最多的時候有幾萬人在線,還被平台評為年度鑒寶主播,成了一段時間的網紅。」
「可就在熱度最高的時候,她卻選擇了退居幕後,去做了運營經理,就是我現在這個職位。」
白鶴謠笑著搖了搖頭。
「為什麼?」
我不解地問道:「換做別人,肯定會趁著熱度多賺點錢,開網店,接GG,甚至做培訓,怎麼會主動退下來?」
「因為她發現,那種被萬眾矚目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白鶴謠的語氣很平靜。
「她一開始做直播,是想發揮自己的專業,幫那些有需要的人鑑定寶貝,讓更多人了解老物件背後的故事。」
「可後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個花瓶。
「觀眾關注的不是她的專業,而是她的長相、她的穿著,甚至有人給她刷大額禮物,讓她做一些奇怪的動作。」
「她拒絕了,就有人罵她裝清高,給臉不要臉。」
「而且她也明白,網絡是沒有記憶的。」
「今天觀眾捧你,把你當成鑒寶之星,明天就會有新的主播出現,比你年輕,比你會聊,觀眾就會忘了你。」
「與其等到被取代的時候失落,不如主動退下來,去做更實在的事。」
「比如現在,幫像你這樣有真本事的主播,爭取更多的機會,讓鑒寶區的環境變得好一點。」
白鶴謠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幾分坦誠。
「林先生,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故事,故事裡的那個女孩,就是我。」
我愣住了,看著白鶴謠,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剛才聽故事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猜到了個大概,可被她親自說出來後,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那個穿著暗紫色包臀裙、踩著銀色高跟鞋、看起來優雅又性感的運營經理,背後居然有這麼一段故事。
夜色里的湖面依舊平靜,風輕輕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卻沒讓我覺得冷。
白鶴謠的故事像一顆石子,投進我心裡,泛起層層漣漪。
我剛才的迷茫、困惑,好像被這故事一點點解開了,可又有新的想法在心裡冒出來,亂亂的,理不清。
我靠在欄杆上,望著湖面細碎的光,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把白鶴謠講的故事翻來覆去播了好幾遍。
周阿姨攥著玉鐲不肯放的模樣、老頭直播間裡那些分享故事的觀眾、賣魚大叔笑著應對奇葩問題的樣子,還有白鶴謠從主播退到幕後的選擇,一個個畫面在我眼前不斷閃過。
良久,我才長長舒了口氣,心裡那團亂糟糟的迷霧,總算散了些。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直播自媒體這行當,說到底就是個消遣的路子,哪能當正經飯碗?
我真正該乾的,還是幫人鑒寶、修那些老物件,那才是我的根本所在。
什麼時候心情好了,打開直播跟那些碎嘴子觀眾嘮兩句,逗逗樂子,也就夠了。
之前我非揪著直播不放,說白了,就是潛意識裡不想讓唐正雄那老東西看扁!
一想到他那噁心的嘴臉,我就恨的牙根直痒痒。
「我家小雅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天天跟你出去風吹日曬,憑什麼?你小子能給她什麼?房子?車子?還是安穩日子?你根本給不了她幸福!你們倆,註定走不到一塊兒!」
不知怎的,我眼前莫名浮現出唐正雄指著我的鼻子,氣憤地說出這番話的場景。
我沒忍住,下意識低吼一聲:「給我滾!」
這一嗓子沒多大,卻把旁邊的白鶴謠嚇了個激靈。
她本來正低頭揉著剛才被欄杆硌到的胳膊,聽見我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身子也本能地往後一縮,後腰直接撞在了河邊的欄杆上。
那欄杆雖然看著結實,其實卻因為年久失修,而出現了些許鬆動。
現在被她這麼一撞,居然直接晃了兩下!
白鶴謠也跟著一歪,整個人直接朝著河裡倒去。
她眼睛都瞪圓了,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我心裡一緊,哪還顧得上別的,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皮膚白皙,我剛一攥住,就能感覺到她手腕上的脈搏在飛快跳動,顯然是嚇得不輕。
白鶴謠的小臉煞白,嘴唇都沒了血色。
她用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但她還是強撐著,咬著嘴唇,故作鎮定地說:「林、林先生,你放手吧,我會游泳的。」
「而且我以前來過這兒,知道這河水不深,也就兩米不到,淹不死人的。」
我聽著她這話,忍不住苦笑一聲,手上的力氣非但沒松,反而更緊了些。
「白小姐,你是不是太久沒出門,也沒關注過這邊的情況了?」
她愣了愣,眼裡滿是疑惑。
「你……什麼意思?」
「前年夏天,白城發了場大水,你忘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把她往岸邊拉了拉。
「這條白瀾河,早就被洪水沖寬了河道,變成了白瀾江。」
「這水深著呢,最少也有數十米,而且底下全是暗流,就算會游泳,下去了也未必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