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墳冢的下落
第197章 墳冢的下落
歷史上的伊薩女王英年早逝,但死前卻並沒有任何身體不適的跡象,酒量依舊豪邁到能把宴席上的所有賓客都喝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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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霜原地人才會普遍懷疑伊薩女王死於盧文德王的謀殺。
「其實不是這樣的。」活屍黯然說道,「陛下在異鬼戰爭里失去了所有親人,因此私下裡經常鬱鬱寡歡。戰爭結束回到霜原地後,她每日都要痛飲烈酒,直至爛醉如泥,時日久了便患上肝病。」
「醫生要她嚴格禁酒,陛下卻不肯聽,說是早就等著去英靈殿了。我們勸了很久,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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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雷恩聞言大為吃驚,問道,「所以伊薩女王死於飲酒過度導致的肝硬化?」
「什麼是肝硬化?」活屍茫然問道。
「沒事,你繼續說。」
「在陛下前往英靈殿前,肝病已經頗為嚴重,時常夜裡疼得睡不著覺。」活屍沉默許久,繼續說道,「唯一讓她掛念著的,就是霜原地的未來。」
「南方人,你們生來便擁有律法和文明,根本意識不到那是多麼珍貴的東西。在霜原地,領主們根本無任何治理經驗可言,處理領民的請願完全隨心所欲,對於生產和商貿更是一竅不通。」
「但凡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就選擇簡單粗暴的出海搶劫,成功了就能繼續活下去,失敗了就有舉族覆滅的風險。」
「陛下想要改變霜原地這詛咒般的現狀,因此不惜一切代價向外界學習,無論是精靈帝國、赤
壤高原,還是峽灣地的諸多城邦,她要將學來的知識全都用於改變霜原地,要將我們從原始部落的大聯盟,改造成一個正常的國家。」
後續的也就不用聽了。千年後的霜原地在如今依舊維持著半封建半部落的姿態,證明當初伊薩女王的改革已經完全失敗。
「歷史上的盧文德王,起初確實遵循其養母的意志,繼續執行強硬的集權政策。」艾爾琳娜淡然說道,「但到了執政後期,他卻一反常態地改變態度,並且開始與各大領主們媾和妥協。」
「那是因為他的兒子特拉維斯,是個智力沒有發育完全的蠢蛋。」活屍咬牙切齒地恨恨說道,「盧文德王可以將至高王位傳給兒子,但等他也追隨伊薩女王前往英靈殿後,他那平庸無能的兒子肯定守不住王位。」
所以要跟各大領主妥協,換取他們對下一任至高王的擁護————黛雅心裡立刻升起明悟。
她在此行前也補習過霜原地的歷史,直到特拉維斯繼位後只當了三個月的至高王,就被諸多領主聯手罷免廢黜。
這場持續近三十年的霜原地改革,起源於伊薩女王的雄心鐵腕,終結於盧文德王的軟弱妥協。
再往後直到如今,霜原地都沒能再出第二個如伊薩女王的英雄,能憑藉強大的自身威望將社會改造重新啟動。
「你們沒有試圖勸諫過他嗎?」她委婉地詢問道,「我記得盧文德王有許多侄子都相當優秀,並不是只有特拉維斯一個繼承人候選。」
「兄弟的兒子再怎麼出色,又哪裡比得上自己的親生兒子?」活屍寒聲冷笑說道,「盧文德起初也想效仿陛下那樣,從侄子中挑選有能力者收為養子,但到了晚年卻又開始反悔。」
「我們所有人都在勸諫他,特拉維斯沒有能力繼承王位。他起初滿口答應,但暗地裡早已改變主意,秘密將那些無條件服從他的人提拔上位,又將反對者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和手段秘密除去。」
「我之所以會死在那裡,也是因為他找不到我的過錯,所以將我騙入陛下的私人酒窖,然後又在外面封住出口,將我活活餓死在了裡面。」
黛雅頓時心生寒意。就因為意見相左,就要把一個沒有過錯的人殺死嗎?
「你怎麼會沒有過錯呢?」貝莎莉婭冷笑起來,「缺少自保的手段和能力,又不能獲取當權者的信任,你不死那誰來死?」
「難道就因為他是那什麼狗屁的至高王,我就得無條件地服從他嗎?!」活屍大怒。
不對,黛雅心裡暗自想道。貝莎莉婭說的是「信任」而非「服從」,換言之也就是說,哪怕你不認可當權者的理念和路線,在你具備足夠自保的力量之前,你至少也應該裝出認可和擁護的樣子來,以免被權力的車輪碾成粉碎。
只是沒必要跟死者去辯論這種話題————黛雅出聲說道:「不管事實如何,盧文德王現在已經是篡奪者了,連同他的伊薩家族一起,消亡在了霜原地的漫漫寒風裡。」
「我們之所以要尋找伊薩女王的墳冢,是為了取得隨她一起下葬的冰爐王冠,幫助凜冬氏族的族長成為下一任的至高王。」
「史無前例的強力寒潮已經來臨,霜原地迫切需要一位新的英雄,將所有部落的力量再次整合起來—就像伊薩女王當初那樣。」
這話似平觸動了活屍內心的執念。他對盧文德王抱有極其強烈的怨氣,並不完全是因為對方設
計殺害了自己,更是因為伊薩女王的遠大理想卻因對方的私心而毀於一旦。向千年前的死者尋仇並不現實,但如果能讓伊薩女王的未竟之志得以實現,對即將再次回歸長眠的他來說也算是某種慰藉了。
「我不知道女王陛下的遺骨具體在哪裡。」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終干出聲說道,「盧文德繼位之後,反覆遷移陛下墳冢多達十餘次,最後一次是遷往東方。」
東方?這大方向就有點過於模糊了。雷恩沉聲問道:「沒有更具體的細節嗎?」
「盧文德以伊薩家族的族長自居,頻繁移動先祖遺骨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怎麼可能將細節透露給家族以外的人知曉?」活屍神情怨恨地說道,「好在他每次遷移家族墳冢之後,都要大規模組織族人進行祭拜,所以也做不到完全保密。據我所打聽的一些信息,只能猜測大概是在深山之中,而且沒有任何證據。」
「深山?」
「因為要避免被盜墓。」活屍似乎有些懷念,嘆息說道,「霜原地人敬畏死亡,但活不下去的霜原地人會拋棄敬畏。去當海盜是搶掠別人,假如周圍無人可掠,遲早有人會對祖先遺骸下手,哪怕是曾經拯救過世界的英雄也一樣。」
英雄們不約而同地悄然看向雷恩,玩味地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後者卻只是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被逼到絕路,自然只能不擇手段。要說霜原地的東部山脈,大概率就是環繞峽灣地外圍的駿鷹山脈了。山勢雄險,連綿不絕,北起哭號海,南至風暴省,其中的山峰至少也有一百多座,沒有更具體的信息了嗎?」
活屍沒有回答,而沉默無疑便是答案:他確實不知道。
雷恩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讓這個憤滿不平的亡魂從拘禁的屍體之中解脫。
「駿鷹山脈啊。」夏洛蒂似乎有些幸災樂禍,「那裡不僅峰谷眾多,高低起伏極大,而且全是針葉林覆蓋,植被濃密,無路可通。如果要地毯式搜尋什麼古墓荒墳的話,光憑我們找到明年年底都找不完哦。」
「既然是要遷移至高王的墳冢,那修築前肯定會在密林里開闢臨時道路,用來批量運送建築材料。」法汀認真地分析說道,「考慮到就近取材的方便性,道路起點應該是最接近駿鷹山脈的某個霜原地聚落。考慮到當時人力的限制,終點也不可能深入山脈太遠。假如有天然的水路就更好了,實際道路必然和水路走向有多段重合,畢竟水路的運力和陸路完全不在同個等級。」
「總而言之,我們並不需要真的將駿鷹山脈的每個角落都搜過去,只需要根據那邊的實際地形,選擇合適的勘察方向就行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夏洛蒂立刻反駁說道,「盧文德遷移墳冢是千年以前,當時的氣候、水文與人口分布,與現在的霜原地必然變化極大。期間哪怕是一場地震,也能輕易讓山谷移位、河流改道,你所謂的實際地形多半已經不存在了。」
「不錯。」雷恩說道,「如果要追溯千年以前的霜原地的情況,就需要藉助一個人的幫忙。」
「誰?」夏洛蒂下意識問道,但很快又後悔起來。還能是誰呢?
「在霜原地東方的駿鷹山脈里嗎?」聽雷恩說完之後,傳教十西蒙並無任何意外的反應,「嗯,我確實也懷疑過那裡。霜原地適合修築大型墳冢的地方其實不少,但一千年來都沒有任
何下落,肯定是在人跡稀少的偏遠地帶,存在可能性的地方卻也不多。」
「所以你已經派人收集過駿鷹山脈的情報了,對吧?」雷恩神情略微緩和,如果那樣就簡單多了。
「當然。」西蒙轉身在書桌前翻找起來,「你看看這個。」
雷恩接過老頭遞來的文件,只是簡單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緊皺起來。
早在第一人類帝國統治的時代,當時的峽灣地發生了一起極其惡劣的事件:當時統治高塔巫師的大導師塔列尼,公開叛變並墮落到了煉獄陣營—他宣布自己信奉惡魔君主莎拉德曼。
莎拉德曼又被稱為「噩夢與幻象之主」,顧名思義祂能夠掌控並肆意操縱凡人的夢境。其信徒大多都是意志薄弱、慾念深重的人,比如妄想一夜暴富亦或情婦成群的,通過信奉這位惡魔君王來讓自己陷入對應的美夢,以至於到最後完全混淆了幻象和現實的邊界,從而淪為莎拉德曼的奴僕傀儡。
塔列尼終究是高塔巫師的大導師,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信仰這位惡魔君主。總之,他叛逃出峽灣地後一路向西,最終帶領信徒深入駿鷹山脈,在深林幽谷之中建起了莎拉德曼的祭壇與神廟。
數年後,高塔巫師與霜原地人聯手,組織精銳人手深入駿鷹山脈,終於將惡魔祭司塔列尼擊殺,順手摧毀了信奉薩拉德曼的教派駐地。只是駿鷹山脈實在太大,沒辦法將這些邪教徒全部剿滅,直至今日他們仍然盤踞在山林中,時不時就出來襲擊村莊或者聚落,偶爾也有旅人商隊遭遇他們的毒手。
「你覺得那些莎拉德曼的信徒,之所以選擇躲在駿鷹山脈深處,是因為找到了伊薩女王的墳冢?」雷恩沉吟了很長時間,低聲問道。
「有些惡魔的意圖頗為直白,有些又極其複雜且難以預料。」傳教士西蒙淡淡說道,「惡魔與幻象的君主莎拉德曼,恰恰就是喜歡陰謀算計的類型。祂要將自己的祭壇與神廟建在駿鷹山脈,肯定不會是心血來潮的隨意選擇。」
雷恩神情陰沉地點了點頭。眾所周知的是,但凡事情涉及到惡魔君主,多半都會變得無比棘手與麻煩。同時,當你不希望這個事情跟惡魔君主有關的時候,接下來的走嚮往往會讓你大失所望。
由此衍生出來的說法,就是這世間的絕大多數惡事,背後都跟惡魔君主脫不開干係,所以才會給人以「怎麼每次都有你」的刻板印象。
「莎拉德曼的信徒很不好對付啊。」雷恩面無表情地道,「無論是身體多麼強壯,武技如何厲害的戰士,在那些心靈系法術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是的,如果不能請動高塔巫師,霜原地的部落戰士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傳教士西蒙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正因為對此心知肚明,這些惡魔信徒從來不去襲擊峽灣地,導致高塔巫師們根本沒有出手的意願。」
「不過,我相信侯爵閣下肯定有辦法解決此事,畢竟您來霜原地的真正意圖————是為了見證北方的至高王的誕生,對吧?找到伊薩女王的墳冢,應該也在您的計劃行程之中,我也會盡全力為您提供幫助。」
雷恩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這老頭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不過也無所謂了。
至於那些莎拉德曼的信徒,心靈系法術確實麻煩,但對一名亡靈巫師而言卻不足為懼。
因為從冥河歸來的亡靈,是不會受任何幻術影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