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調諭
第111章 調諭
「是官府的手令,大印乃是並青城官府加蓋——」
吳不明取出官府手令,遞交於沈季時,粗略看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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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接來,審視其中內容,眼帘低垂,看不出神色來。
吳不明心頭輕跳,快走幾步上前,躬身旁望。
「聖皇帝昭昭,海晏河清,今有蠻象部民來投,然則其有部狂悖長惡,越境殺戮,兼之加害山民——」
夏無鐵與吳勾默默相視一眼,旋即移開目光。
二人有那麼一剎,只以為是官府招安文書,如今看來並不是。
並青城常有招安山賊之事。
要麼是官府所圖,要麼是城中各家所為,只是走官府門路,為山賊要個身份。
似李家便曾招安過數處山寨,讓其輔助經略四方,擴張買賣,搶占牧農諸地O
不過,那等人的地位遠低於供奉,行的多是暗裡諸事,賞賜不豐,壓榨頗多。
平時候,城中各家供奉,於那等人是看不上的。
「此乃官府臨時調諭。」
片刻後,吳不明看罷,低聲解釋道。
「看似是要征山賊應付蠻象部之人,我等該如何應對?」
沈季將手令拍於吳不明手頭,斜他一眼,抬首示意。
「遵平蕭侯令,徵調山中義士,軍師沒見?」
「侯爺的心意,此事無論如何也推脫不掉,也不該推逆——」
吳不明默默點頭,邊僻之地,沒有什麼能違逆王侯威嚴。
「所幸官府此行承諾不算小氣。」
可「徵用」海寧倉資糧,調取兵器,授予義勇名頭,允許於並青城外百里與十萬大山間活動。
「軍師可知海寧倉?」
沈季問道。
吳不明略作回憶,點點頭。
「知道,六年前天旱三月,致使收成大減,朝廷下令賑災,便是海寧倉處出的糧。」
「可遠?」
「出了山,平地跑馬,也需三日路程,可不近——」
沈季遂作出吩咐。
「即令寨中兄弟準備,只待官府使者持信牌前來,便立刻出發!」
吳不明明了他之意,快行幾步,來至古猛面前,交代道:「古頭目速速前去安排,備快馬,山中看得清形勢的山賊應也調動了起來。」
「誰先至海寧倉,誰便吃第一口肉,不可拖沓!」
古猛凜然,抱拳重重應是,當即轉身快步而出。
不多久,外頭傳來呼喝之聲。
此乃陽謀,為官府調動山賊積極特意使出。
再看孟延齡之信,則是廣邀山賊,齊聚首鞅山賞奇珍,享大宴的邀信。
沈季隨手將之置於一旁,官府臨時調諭一出,只怕這份宴席是開不下去了。
吳不明看過後,同樣不甚在意,捋須說起官府事。
「想不到,竟有蠻象部人投靠朝廷——」
「如此說來,兩位壯士所言,山中爭鬥的蠻象部人,正是他們與尾銜追殺者」
夏無鐵與吳勾此時知道消息,亦是意外。
「看起來,正該是如此。」
朝廷的使者,三日後便到來。
是一中年文官,甫進山,見著沿途探頭相看的山賊,戰戰兢兢。
這兩年來,若說山中賊患,那是日益嚴重。
其餘諸多大賊不提,最為矚目者,便是他前來的臥虎山了,據說是妖人共居之所。
前前後後,城中各家被賊頭打死的供奉不知多少,還是有名有姓之輩。
就這,至今還沒人言說攻山剿匪。
寨門口處,沈季與寨中諸多頭目早在等待,迎著日頭,拋下大片陰影。
見至沈季,看過海捕文書的中年文官一個激靈,立馬高舉官府信牌。
「我乃官府任命,前來督促山中義勇調兵!」
沈季無甚表情,投來的目光帶著漠然審視,大踏步自他身邊走過。
身後,吳不明笑眯眯伸手取來信牌端詳,復又送回中年文官手中。
「確是官府信牌不錯!」
後者連忙將之拿好,本不該如此輕易將信牌離手給人,是他剛才慌了神。
古猛爽朗大笑,壓了壓後腰的金瓜小錘,上前一拎文官後領,帶著他追上沈季。
「使者來得好遲,可莫要拖沓了!」
在中年文官的慌張與無所適從中,臥虎寨群賊出動。
寨中快馬只四十匹,乃是劫掠與後來陸續從中人處購置,留下三匹作傳訊。
沈季率領,古猛、吳不明、陳牛、洪定四人隨隊,帶領山賊騎馬直奔海寧倉O
餘下八十山賊快步前往。
古猛跨上馬背,將中年文官一提,放至自家背後,便聽轟隆一聲,沈季馭馬當先而出。
「駕!」
古猛拉扯韁繩,與餘下山賊一同,如洪流沿山道奔出。
難得自在,莫名的豪氣自心間升起。
陳牛抱著纛旗,怪叫一聲,旗面下山虎張牙舞爪,火雲獵獵。
山賊們臉色漲紅,心神振奮,隨之呼喝,帶起鬼哭狼嚎,中年文官面色煞白。
吳不明則默默揣緊懷中手令,如今形勢複雜,臨時徵調期間,此物正是護身符。
三鄉鎮得了官府傳訊,駐守的官兵們沒有阻攔,眼睜睜看著呼喝怪叫的山賊策馬奔過。
如一陣風。
驚於山賊士氣,官兵們面色戚戚,目中生起懼意。
沒想到山賊來的如此迅速,山道中正緊急移開拒馬的幾個官兵一個不慎,滑手脫落。
見著馬蹄烈烈,來至近前,已移之不及,官兵們驚叫一聲,盡皆往道旁撲去。
蓬!
沈季揚手,驟風真意掀起大風,拖扯拒馬飛起。
昂堂身影馭馬掠過,手臂橫甩,拒馬爆裂斷折,木屑紛揚。
山賊緊隨衝過。
三鄉鎮的鎮民在遠處窺探,見著這等場面,無不心神大駭。
知曉臥虎寨威勢,但從未見過山賊大舉出動,如何能想到這大山寨如此可怖?
岑夫子領著學童同在人群中,眯著昏花老眼,卻如何也看不清為首山賊是否乃自己見過兩次之人。
他的身邊,名為王軻的學童眼睛閃亮。
山賊策馬極快,王軻沒有見到自家阿叔的身影,只看清了抱著旗呼嚎的那人,乃是阿叔好友。
不過片刻,臥虎寨的山賊們便遠去了。
山道旁本欲搬運拒馬的官兵心神不定,站起身來。
有人往旁邊啐了一口,搓去手上血泥。
「官家就是讓我們盯著這群山賊!?」
「老子不過是服役,半年的差事,回去後還要種地的貨色,當真是承蒙官家看起了——」
官兵中,收過山賊好處的戍卒,與同鄉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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