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年關


  入冬以來,北風裹挾著無盡的雪花,席捲了臨安縣。

  那雪,由最初輕如柳絮,到現在的沉如鵝絨。

  放眼望去,覆蓋整片天地。

  年關,便在這連綿不絕的雪幕中,悄然而至。

  往日只聞拳腳破空的演武場,也多了一絲喜慶的氣息。

  幾串紅紙燈籠,懸掛在高翹的檐角,悄然點綴上了些許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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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梓玥隨哥哥來到武院,也有了些日子。

  最初幾日,她看到演武場武徒們嘿哈訓練,萌生了興致。

  於是乎,便將哥哥小院角落,矗立的木人樁,當成了她一探武道門徑的試驗品。

  江梓玥回憶著那些武徒矯健的身姿,笨拙地模仿著。

  她雙腳分開,微微下蹲,擺出一個像模像樣的馬步架勢。

  隨後深吸一口氣,朝著那木人樁手臂位置,揮出自認為凌厲的一拳。

  然而想像中,木樁應聲而動的畫面,並未出現。

  拳峰甫一觸及冰冷堅硬的木頭。

  「咚!」的一聲悶響,一股反震之力猛地沿著她手臂竄了上來。

  江梓玥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帶著踉蹌著後退數步,腳下一滑,「噗通」,跌坐在雪中。

  她咬著下唇,有些狼狽地撐著小手爬起來。

  「我就不信了,還打不動你個木頭人!」

  少女的執拗被激起,這一次她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再次狠狠向木樁砸去。

  「啊!」

  江梓玥痛呼一聲,小臉煞白。

  她猛地縮回手,只見手背處以及白皙的手腕內側,肉眼可見地隆起了一片青紫。

  江青河聞聲過來時,這丫頭正咬著唇,給傷處不斷呵氣。

  一邊吃著痛,一邊喊著再也不碰這些東西了。

  「胡鬧!」

  他低斥一聲:

  「這木人樁講究的是寸勁與巧勁,豈能如你這般莽撞硬碰。」

  江青河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更多的是心疼。

  一邊搖頭苦笑,一邊取來武院的跌打藥膏為妹妹細心敷上。

  ……

  自那木人樁事件後,江梓玥果然消停不少。

  她便一直住在江青河屋子一側的東廂房裡,整日宅著,鮮少出來了。

  這東廂房雖非主屋,卻也十分寬敞明亮,十幾步見方的空間,布置得清雅舒適。

  推開雕花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淡淡墨香、暖爐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

  臨窗是一張書案,上面還擺著幾卷她買來的閒書。

  牆角安置著一張拔步床,掛著淡雅的青紗帳幔。

  床對面,是個小小的暖炕,常溫著一壺清茶。

  靠牆的多寶格子,零星擺放著幾個小擺件。

  屋中央,一個炭盆燒得正旺,將嚴寒牢牢隔絕在窗外。

  這裡,便是她的一方小天地,她常倚在暖炕邊,為哥哥做著棉襖。

  累了,便捧著閒書看看,一呆便是一整天。

  ......

  時光悄然流淌,轉眼已是除夕當天。

  宛平武院偌大的演武場,格外靜謐,罕見的沒了往日武徒們不絕於耳的呼喝練武聲。

  在這闔家團圓的年關里,縱是習武之人,也會給自己放放假,討得幾日清閒。

  趕年集,買年貨,祭祖,貼春聯,準備年夜飯...籌備著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酉時四刻,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武院深處,雙層閣樓的一層正堂內,暖意融融。

  一張厚重的圓木大桌已被移至堂中,上面滿當地擺開了七碟八碗:

  雞鴨魚肉,時令蔬菜,熱氣騰騰的羹湯居中,濃郁的香氣瀰漫整個廳堂。

  平老端坐主位,往日裡從不離身的紫檀煙槍,此時罕見的沒在身旁。

  江青河與趙光義,緊挨著師父左右落座。

  江梓玥安靜地坐在哥哥身側,而趙光義的另一邊,則坐著小黑。

  江梓玥地輕提著自己的椅凳,悄悄往哥哥的方向挪了挪。

  這些日子獨自呆在廂房裡,已習慣了那份清淨。

  性格頗有些內向的她,乍一參加這種場合,有些略顯侷促。

  「師父!」

  趙光義率先起身,端著斟滿的酒杯,聲音洪亮:

  「還有青河師弟,小黑,梓玥妹子!」

  他頓了頓,掃過桌旁眾人。

  「大家平日裡,都是各自忙碌,今日難得這般齊全地聚在一起,這杯酒,我先敬師父,沒有師父,就沒有我的今天!」

  說著,趙光義一飲而盡,拿起桌旁的酒又倒滿一杯,

  「再敬大夥,願咱們武院上下一心,團團圓圓!」

  牛飲兩大杯後,席間氣氛已被趙光義抬了起來。

  江青河與小黑紛紛向平老敬酒。

  江梓玥見狀,也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溫熱的清茶。

  她臉頰微紅,聲音細弱卻清晰:

  「平爺爺,趙師兄,小黑哥,哥哥...」

  「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事事順心如意。」

  說著,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坐下後,感覺放鬆了些,逐漸不再那麼拘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在桌上,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趙光義呷了口酒,講起了他前些日子去荒林狩獵蠻熊的遭遇。

  「那畜生直立起身子,近一丈高,活像一堵長滿了毛,會移動的黑牆。」

  說著,趙光義放下酒杯,語氣凝重起來:

  「在同類中,應當是數一數二的存在,易筋圓滿武師,單打獨鬥對上,怕是也撐不了多久便要落荒而逃。」

  誰知下一秒,他話鋒立轉,神情也帶上了幾分得色:

  「哈哈,最後,當然是你師兄我,小勝幾籌,送它歸了西。」

  「其實我這算不得什麼,想當年,師父帶我們幾個入林中,圍獵三階四階的妖獸,那才是真正的驚險刺激...」

  正要說到更精彩之處,趙光義話音戛然而止,同時有些心虛地瞥了平老一眼。

  平老似有所覺,他擺擺手,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樣,道:

  「光義,你但說無妨,為師早已看淡了。他們幾人在時,熱鬧又如何?各自心懷鬼胎,弄得烏煙瘴氣。」

  「如今都走了,耳根子可清淨多了!」

  「來,喝酒!」

  平老嘴裡說得灑脫,江青河仍是察覺出他眼裡一絲黯然閃過。

  眾人聞言,都沉默了一瞬,隨即紛紛端杯應和。

  趙光義也不再接續方才所言,而是轉移說起別的趣事來。

  此時,小黑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看向江青河,開口道:

  「青河,我前幾日去藥堂取活血散時,恰好碰到金雷武院的武徒,聽到他們議論著秦武,你猜怎麼著!」

  「哦?」

  趙光義也來了興趣,眉毛一挑:

  「那個鼻孔朝天的小子,怎麼樣了?」

  小黑語氣帶著點不可思議:

  「說是秦武那廝自從敗給你後,性情大變,與先前驕橫跋扈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像變了個人,發了狠似地練,幾乎不眠不休。如今已跨入易筋小成境界,被金三丘那個老東西收為弟子。」

  趙光義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

  「易筋小成?才過去多久。這小子...難不成吃了什麼猛藥?」

  他旋即轉向江青河,語氣略帶調侃:

  「師弟,可莫要懈怠,被曾經的手下敗將超了去啊。」

  江青河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意:

  「師兄說笑了,手下敗將終究是手下敗將,再如何蹦躂,也掀不起什麼浪花來的。」

  平老聽聞此言,眼中精光閃過,捋了捋鬍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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