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狗都知道護著她,可親爹……


  老宅的門閂老舊,她早就知道怎麼弄開。一根細細的鐵絲從袖口滑出,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一挑,「咔噠」一聲輕響,門閂鬆脫。

  她閃身進去,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緊貼著堆滿雜物的門後陰影里。

  濃烈的酒精味幾乎讓她窒息,她死死盯著那兩個男人費力地扛起麻袋,搖搖晃晃地往外走。霍建國點頭哈腰地送到門口:「兩位慢走,路上當心。」

  原來人前趾高氣昂的渣爹背地裡還有這樣滑稽的一面。

  門『吱呀』一聲關上,落了閂。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霍建國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轉身走向五斗櫥,把剛收的錢和那個小本子藏在最裡面的夾層下。

  等到夜色歸於平靜,老宅里依稀可聽得見老鼠在房樑上爬動的聲音,霍小靜借著窗外的月光打開了五斗櫥的夾層。

  她快速地翻看著霍建國記在小本子裡的內容,然後將一袋子鈔票全部收緊布袋裡捆在腰上。

  她帶著東西朝石井村外走去,秦東來爺爺正守著她的自行車等在老磨坊後面。

  她快步走著,在經過侗江邊上時,被一陣冷風吹得渾身一顫,才發現自己身上出了好些汗水。

  她捂著懷裡拿到的證據,心臟砰砰直跳,腳下步伐也快了起來。終於看到了磨坊的鉛灰色的屋頂。

  呼!

  突然,脖頸處傳來一道勁風,她下意識躲開,燒火棍擦著她的耳廓狠狠砸在了一旁的樹幹上,碎木屑飛濺。

  「小賤人,是你!」霍建國借著昏暗的光看清了霍小靜的臉,驚怒交加,隨即是更深的恐懼,「把東西交出來,不然老子打死你。」

  他像瘋了一樣,燒火棍再次掄起,劈頭蓋臉砸下,那猙獰扭曲的臉,在斑駁的樹蔭下如同索命的惡鬼,哪裡還有半分為人父的模樣。

  霍小靜就地一滾,狼狽地躲開這致命一擊。燒火棍砸在地上,濺起塵土。她趁機爬起來,拼盡全力沖向磨坊。身後是霍建國野獸般的咆哮。

  像是感覺到了她遇到了危險,已經長開些的『閃電』和『悶雷』一起狂吼著沖了上來,不停啃咬著霍建國的腳脖子,疼得霍建國抄起燒火棍亂砸。

  秦爺爺這時也提著柴刀沖了過來,霍小靜趕緊召回兩隻『奶糰子』,免得它們再受傷。

  「霍小靜,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媽真正的死因嗎?」霍建國那張被樹影割裂的臉在黑暗中扭曲著,聲音像淬了毒的鉤子,「東西給我,我全部都告訴你。」

  霍小靜的心臟一陣悶疼,她奔跑的腳步猛地頓住,釘在原地。

  媽媽的死……那個盤踞在她心底十幾年的巨大黑洞。

  無數個夜晚,她躺在老宅冰冷的土炕上,盯著糊滿舊報紙的房頂,一遍遍想像著母親最後的樣子,一遍遍無聲地問為什麼。

  如今,答案近在咫尺。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似乎凝固了一瞬。

  攥緊懷裡那本硬皮小帳本的手指,指節捏得死白,微微顫抖。

  秦爺爺焦急的呼喊在耳邊嗡嗡作響,卻聽不真切。

  霍建國渾濁的眼睛死死鎖住女兒臉上的掙扎,那絲細微的動搖讓他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貪婪地咧開了嘴。

  他拖著被狗咬傷的腿,忍著劇痛又往前逼近一步,燒火棍指向她懷裡的東西,聲音放得更緩,也更陰毒:

  「靜丫頭,爸以前……是糊塗。你媽的事,爹心裡也苦啊。只要你把東西還我,爹什麼都告訴你,一個字都不瞞你,你媽她……」

  「夠了!」霍小靜猛地抬起頭,聲音像裂帛般嘶啞,卻異常尖利。

  她眼中的迷茫和痛苦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只剩下冰冷的恨意。那恨意灼灼逼人,幾乎要噴涌而出。

  霍建國被她眼中驟然的兇狠刺得一怔。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霍小靜動了。

  她左手狠狠一撕,外衣的紐扣迸濺,刺耳的布帛撕裂聲在寂靜的江邊炸響。

  夜風猛地灌入她敞開的衣襟,吹得她單薄的身體晃了晃。

  月光慘白,清晰地照亮了她緊緊綁縛在腰上的幾根管狀物,以及一根垂落下來的灰色引線。

  「老東西,」霍小靜的聲音如同臘月裡屋檐下結的冰棱,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決絕,「要麼現在就說,一個字都不許摻假,要麼……」

  她空著的右手猛地攥住了那根垂落的引線,手指因用力而繃緊顫抖,「咱們今晚,就在這侗江邊上,一起給我媽陪葬,黃泉路上,我拖著你走。」

  霍建國臉上的表情凍結,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難以置信地盯著霍小靜,「臭丫頭,你敢動我的炸藥?!」

  誰能想到霍建國會把炸藥藏在老炕床下呢,她只不過是去找幼年時藏在那裡的玩具而已。

  江邊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連聒噪的蛙鳴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扼住了喉嚨。

  秦爺爺倒抽一口冷氣,握著柴刀的手抖得厲害,失聲叫道:「丫頭,你瘋啦,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霍建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本能地想後退,但腳脖子被狗咬傷的劇痛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死死盯著那根被霍小靜攥在手裡的引線,牙齒咯咯打顫,燒火棍『哐當』一聲脫手掉在地上。

  「你……你……」他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極致的恐懼之後,一股被逼到絕路的暴怒讓他癲狂。

  「哈哈哈……」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驚飛了遠處枯樹上的幾隻烏鴉。

  「陪葬?就憑你?就為了那個蠢到家的賤人?」他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著,五官扭曲變形,「想知道她怎麼死的?好,老子告訴你。」

  他惡狠狠地往前一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霍小靜臉上,帶瘋狂的恨意:「就因為她跟你一樣蠢,一樣不知死活。那天晚上,她瞎了眼撞見老子和……」

  霍建國的聲音猛地一窒,似乎意識到自己險些失口說出某個禁忌的名字,眼中掠過一絲極深的恐懼,但這恐懼瞬間又被更狂暴的戾氣淹沒。

  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快意:

  「她撞見老子在石井邊上埋東西,那個蠢貨,那個賤人,她看見了,她居然敢威脅老子要去告發,要去報警。哈哈哈……報警?老子能讓她活著去報警嗎?啊?你說!老子能嗎?!」

  轟隆!

  絕大的雷聲在夜空中炸響。

  「媽——」一聲悽厲尖嘯不受控制地從她喉嚨深處撕裂而出,眼前瞬間被一片猩紅覆蓋。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又瞬間凍結成冰,攥著引線的手指猛地一抽。

  霍建國陰冷的眼睛閃過快意,伸手就去搶霍小靜身上的帳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畜生!!」一聲蒼老的怒吼在霍小靜身側響起,一道冰冷微光的弧線從斜刺里狠狠劈下。

  「噗嗤~」

  刀鋒入肉的沉悶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啊!!!」霍建國驚天動地的慘嚎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音,他那隻伸出的手臂,從肘部往下,被柴刀生生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豁口。

  溫熱的液體,有幾滴甚至濺到了霍小靜僵冷麻木的臉上。

  霍建國慘叫著向後重重栽倒,那隻被重創的手臂軟綿綿地甩動著,噴涌的鮮血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枯草和泥土。

  「啪嗒!」

  那本硬皮的小帳本,在霍建國栽倒的瞬間,終於從他另一隻下意識護著傷臂的手裡滑脫出來,掉落在距離霍小靜腳尖不足半尺的泥地上。

  「她可是你的……妻子呀!」霍小靜脫離般滑倒在地上,眼神逐漸空洞。

  母親倒在血泊中的模樣,霍建國那猙獰扭曲的狂笑,前世黑巷裡的每一聲哀嚎……無數血腥破碎的畫面在她腦中瘋狂衝撞。

  風吹過,嘩啦啦~

  硬皮帳本的紙頁在風中狂亂地翻飛,發出急促的聲響。

  霍小靜身體僵在半空,瞳孔驟然縮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那頁紙被粗劣的墨水塗寫得密密麻麻,記錄下的骯髒交易讓她忽然感覺胃部翻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