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港城來的資本家大小姐


  霍小靜剛把沾濕的毛巾放回盆里,準備給周雲海潤潤乾裂的嘴唇,病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她以為是護士或者周家父母,輕聲道:「請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一位光彩照人,氣質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女子。

  來人約莫二十三四歲,身著一身剪裁考究且質地精良的米白色洋裝,外面搭著同色系的薄呢大衣,烏黑的長髮燙著精緻的波浪卷,用一根珍珠發卡優雅地別在耳後。她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種從小優渥環境養成的自信,甚至有些倨傲。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外文字母的精美紙袋,裡面似乎是昂貴的營養品。

  霍小靜一愣,她不認識這位小姐。

  女子目光掃過病床上昏迷的周雲海時,眼中瞬間湧上濃烈的心疼和擔憂,但當她的視線落到床邊穿著簡單,袖口還沾著點泥漬,明顯一夜未眠臉色憔悴的霍小靜身上時,那份心疼立刻被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挑剔所取代。那眼神像冰冷的探針,從上到下,仿佛在評估一件廉價物品的價值。

  「雲海哥怎麼樣了?」女子開口,聲音清亮,帶著點港城口音,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熟稔和關切,仿佛她才是這裡理所當然的女主人。

  霍小靜站起身,面對對方無形的壓迫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剛做完手術,醫生說暫時穩定了,還在觀察期。」她頓了頓,禮貌地問:「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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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打量了她一圈,那目光讓霍小靜感到一種被冒犯的不適。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李素娟和周振華的聲音。

  李素娟剛和周振華買到了早餐再過來,正要推門進來看看兒子和兒媳,恰好看到了病房裡的情景。

  「玉梅?」李素娟有些驚訝地看著門口的女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被稱為玉梅的女子瞬間變臉。剛才面對霍小靜時的審視和冰冷蕩然無存,臉上綻開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帶著幾分見到長輩的嬌俏:「李阿姨,周叔叔,我剛下飛機就聽說雲海哥受傷了,急得我立刻趕過來了。」

  她快步迎上去,親熱地擁抱了李素娟,「李阿姨,您別太擔心,雲海哥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我帶了德國最新進口的人血白蛋白和一些特效藥,希望能幫上忙。」她揚了揚手中精美的紙袋。

  李素娟拍了拍她的背,神情有些複雜:「你有心了,玉梅。雲海剛做完手術,醫生說他需要靜養。」

  「我知道的,阿姨,我就看看他,不會吵到他。」姜玉梅說著,目光自然地轉向了站在病床邊的霍小靜,臉上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冰冷審視從未發生過。

  她主動向霍小靜伸出手,姿態優雅:「你好,我叫姜玉梅,是雲海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這次從港城回來,是作為鐵路工程師援助大興市鐵路樞紐建設的。」

  姜玉梅伸出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著淡粉色的蔻丹。

  霍小靜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周雲海,心中五味雜陳。

  她能感覺到這個姜玉梅來者不善,但對方在長輩面前表現得如此得體,她也不能失禮。

  她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你好,我叫霍小靜。」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疲憊,但並沒有怯懦。

  就在兩人手掌相觸的瞬間,借著這個看似禮貌的擁抱禮姿勢,姜玉梅身體微微前傾,將嘴唇湊到霍小靜耳邊。

  她的動作非常快,臉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確保周家父母看不到她表情的變化。

  一股高級香水的幽冷氣息鑽入霍小靜的鼻腔,同時,一句帶著清晰敵意和輕蔑的耳語,刺入她的耳膜:

  「就算你跟雲海哥結婚了也沒關係。論能力,論地位,論才貌,你樣樣都不如我,你這種鄉下丫頭,配不上他,走著瞧。」

  說完,姜玉梅迅速退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仿佛剛才那句刻毒的話只是霍小靜的幻覺。

  她轉向李素娟和周振華,語氣關切:「叔叔阿姨,雲海哥情況到底怎麼樣?醫生具體怎麼說?需要什麼你們儘管開口,我在港城還有些人脈……」

  霍小靜只覺耳邊還在嗡嗡作響,指尖殘留著對方手上微涼的觸感。

  看著姜玉梅在周家父母面前談笑風生,遊刃有餘的樣子,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憤怒衝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指甲再次掐進了掌心的嫩肉里。

  她不是為了跟這個女人比較才守在周雲海床邊的,她是為了他活著回來,為了他們能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李阿姨,」姜玉梅的聲音打斷了霍小靜翻騰的思緒,「這位霍……妹妹,看起來累壞了。要不讓她先去休息一下?我在這裡陪陪雲海哥,正好有些鐵路上的技術問題,等他醒了或許能請教一下。」

  周雲海當兵前,曾在德國留學,就是學的鐵路運輸和機械方面的知識。

  她的話聽起來體貼,實則句句都在暗示霍小靜的無用和她與周雲海共同事業的聯繫。

  李素娟是何等人物,姜玉梅那點小心思在她面前幾乎無所遁形。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緊抿著嘴唇的霍小靜,又看了一眼妝容精緻,眼神深處帶著勢在必得的姜玉梅。

  「玉梅,你的好意阿姨心領了。」李素娟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不過雲海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醫生說了,除了必要的醫護人員和直系家屬,其他人暫時不宜探視,怕影響他恢復。你帶的藥,心意我們領了,但具體用不用,還得聽主治醫生的意見,不能亂用。」

  她輕輕拍了拍姜玉梅的手臂,動作帶著長輩的慈愛,卻也巧妙地拉開了距離。

  李素娟的目光轉向霍小靜,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而堅定:「小靜啊,你守了一夜,辛苦了。雲海這邊離不開人,尤其是現在,」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霍小靜之前藏尿壺的床底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需要貼身照顧的時候,外人,總歸是不方便的。」

  「外人」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輕輕敲在姜玉梅精心維持的面具上。

  她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慍怒。她萬萬沒想到,李素娟竟然如此直接地維護霍小靜,甚至不惜用「外人」來點她。

  霍小靜的心卻像被暖流包裹。婆婆的維護清晰而有力,讓她剛才被姜玉梅刺痛的委屈瞬間得到了撫慰,也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臉色有些難看的姜玉梅,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謝謝姜小姐關心,雲海這裡有我和爸媽照顧就夠了,醫生交代的事情,」她目光坦然地迎上姜玉梅帶著怒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比如定時幫他翻身、注意傷口、還有……接尿壺、記錄尿量這些貼身的事,我這個做妻子的,會處理好的,不勞你費心。」

  「接尿壺」三個字,霍小靜說得格外清晰。她臉頰雖然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紅暈,但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

  姜玉梅的臉色徹底變了,一陣紅一陣白,精心描畫的眉毛微微蹙起,顯然被霍小靜這直白的反擊噎得夠嗆,更被李素娟的態度深深刺痛。

  一個冷笑,聲音有些尖利,「好,很好。李阿姨,周叔叔,那我先不打擾了。雲海哥醒了,麻煩通知我一聲。」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完,最後狠狠剜了霍小靜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怨毒和警告,然後轉身,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急促而尖銳的『噠噠』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

  周振華看著妻子和兒媳,扶了扶眼鏡,微微點頭,眼神裡帶著讚許。

  李素娟走到霍小靜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道:「好孩子,別理她,雲海選了你,自有他的道理。咱們一家人,好好照顧他。」

  霍小靜眼眶一熱,用力點點頭。她重新坐回周雲海床邊,再次握住了他那只有力的大手。

  只要周家不放棄她霍小靜,那她就永遠不會放手。

  就在這時,她似乎感覺到,緊握著她手指的那隻大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霍小靜猛地屏住呼吸,心臟狂跳起來。

  她緊緊盯著周雲海緊閉的雙眼,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低低地呼喚:

  「雲海?周雲海?你……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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