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姐,你多少給點兒
霍小麗當晚就偷偷摸摸溜出了家,懷裡揣著那個用破布層層包裹的玉鐲子。
她心裡七上八下,既害怕霍小靜真的動用手段來搶,又存著一絲僥倖,萬一霍小靜看在她主動歸還的份上,指縫裡漏點好處呢?
那百貨公司里一擲千金的派頭,手指縫裡隨便漏點都夠她霍小麗風光好一陣子了。
她熟門熟路地摸到周家的小洋樓,這還是開放後周家父母做主給周雲海和霍小靜小兩口置辦的婚房。
她來到大門外,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諂媚到近乎扭曲的笑臉,敲開了門。
開門的是周家的保姆,認得她是霍小靜的妹妹,但眼神裡帶著疏離和警惕。
霍小麗不等通報,就擠了進去,一眼看到霍小靜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一份文件,小陳安靜地站在一旁。
「大姐,大姐……」霍小麗的聲音甜得發膩,幾步衝到霍小靜面前,把那破布包往茶几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打開,露出那成色溫潤的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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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把鐲子給您送來了,您看,一點沒磕著碰著,白天…白天是我豬油蒙了心,被二姐挑唆的,胡說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她還把她買來的一方桃片糕放在桌子上。
她一邊說,一邊偷瞄霍小靜的臉色,見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鐲子,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既無欣喜,也無怒意,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霍小麗心裡更慌了,趕緊加碼:「大姐,您現在是真發達了?那華茂百貨,您眼睛都不眨就買了那麼多好東西。我…我白天是瞎了眼,有眼不識泰山。
您看,您手指縫裡隨便漏點,就夠妹妹我吃香喝辣的了…我要求不高,就…就也想要條百貨公司里那樣的裙子,或者…或者您廠子裡隨便給我安排個輕鬆活兒,坐辦公室的就行,我保證好好干,不給您丟臉。」
她舔著臉,就差跪下了,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霍小靜合上文件,終於抬眼,正眼看向霍小麗。那目光平靜得像深潭,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冷冽,讓霍小麗諂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霍小麗,」霍小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霍小麗心上,「你和你媽、你姐,還有那個廢物弟弟霍鉛,是不是一直覺得,我霍小靜是靠著霍家,靠著霍建國,才走到今天的?」
霍小麗一愣,下意識地想點頭奉承「那當然」,卻在霍小靜冰冷的眼神下不敢出聲。
霍小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今天就告訴你,也告訴你們霍家所有人。我姓霍,是隨我生母霍秋蘭的姓,早在霍家拿我做棋子時,我跟霍建國,沒有半分關係。」
這句話如同一個炸雷,在霍小麗耳邊爆開。
她臉上的諂媚、貪婪、期待瞬間凍結,然後碎裂,只剩下極度的震驚和茫然。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我母親霍秋蘭,是被霍建國和王金鳳這對狗男女聯手逼死的。
霍建國為了前程,攀附王家,始亂終棄,害死髮妻,強占家產。王金鳳登堂入室,虐待原配留下的骨血。你們享受的一切,原本都該是我母親的。」
霍小靜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淬著恨意,「我拿回屬於我母親的東西,天經地義。至於施捨你們?呵,你們也配?」
霍小麗徹底傻了,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只知道她媽王金鳳不喜歡霍小靜,罵她是「前頭那個生的野種」,卻從不知道這背後竟是這樣血淋淋的真相。
原來自己一直尊敬的父母是那種人嗎?原來她們家的一切…竟然…竟然是搶來的?
巨大的衝擊和恐懼讓霍小麗渾身發軟,她看著霍小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霍小靜看她們的眼神永遠像在看垃圾,為什麼她下手如此狠絕。
「拿上你的東西,滾。」霍小靜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對小陳道,「送客,以後無關人等,不要放進來。」
小陳立刻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對失魂落魄的霍小麗做了個「請」的手勢。
霍小麗咬著牙,無不情不願地離開了周家小洋樓。
三個月後。
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抽打著窗戶,發出噼里啪啦的巨響。
省城郊外,霍小靜創辦的靜海服裝廠辦公樓里,大部分燈都熄滅了,只有頂樓總經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霍小靜剛處理完一批緊急的出口訂單文件,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窗外是肆虐的風雨,窗內是柔和的燈光和空調的暖風,形成強烈的對比。小陳已經下班,司機在樓下等著。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準備拉上窗簾。就在她伸手的瞬間……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辦公室巨大的鋼化玻璃窗應聲而碎,蛛網狀的裂紋瞬間布滿整面玻璃。
緊接著嘩啦一聲,整塊玻璃向內爆裂開來,冰冷的雨水裹挾著狂風瞬間灌入。
霍小靜反應極快,在玻璃爆裂的瞬間就猛地向側面撲倒,尖銳的玻璃碎片擦著她的身體飛濺過去,有幾片劃破了她的手臂和小腿,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她重重摔在鋪著地毯的地上,心臟狂跳,渾身瞬間被雨水打濕,冰冷刺骨。
她抬頭,借著外面微弱的天光,看到了一個她以為早已化成了灰的身影。
一個穿著骯髒雨衣,渾身濕透,形容枯槁如厲鬼的男人,正從那破碎的窗口爬進來。
他半邊臉似乎被什麼東西咬爛後結出猙獰的疤痕,一隻眼睛渾濁不堪,另一隻眼睛裡卻燃燒著刻骨的怨毒,死死地鎖定在霍小靜身上。
是霍建國?!
他沒死,他竟然沒死,而且變成了這副地獄歸來的模樣!
霍建國動作有些僵硬,但速度卻不慢。
他右手握著一把黑沉沉的五四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霍小靜。
左手似乎受過重傷,手指扭曲殘缺,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扣動扳機的動作。
「霍、小、靜。」霍建國的聲音嘶啞乾裂,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恨意,「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孽種,害你後媽坐牢,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天…老子就替金鳳…替霍家…除了你這個禍害。」
他的手指,猛地扣下了扳機。
「砰!!!」
槍口噴出刺眼的火光,子彈撕裂空氣,帶著死神的尖嘯,射向剛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霍小靜。
千鈞一髮之際,霍小靜憑著上一世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和驚人的爆發力,身體再次猛地向辦公桌後翻滾。
子彈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噗」地一聲深深嵌入她身後的文件櫃裡,木屑飛濺
肩膀傳來一陣劇痛,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高速旋轉的子彈帶起的灼熱氣浪和衝擊力,讓她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霍建國一擊不中,眼中瘋狂更甚,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槍口再次移動,瞄準霍小靜藏身的辦公桌區域,準備再次射擊。
冰冷的雨水混著肩膀傷口的血水浸透了霍小靜昂貴的羊絨衫,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辦公桌只能提供短暫的掩護,霍建國只要繞過來,或者胡亂開槍,她必死無疑。
她想喊,喉嚨卻因為巨大的驚駭和剛才的撲倒而發不出太大聲音。
她想打電話求救,但辦公桌上的電話線,在剛才玻璃爆裂時,似乎已經被飛濺的碎片割斷了。
窗外是傾盆暴雨和呼嘯的狂風,掩蓋了一切聲音,樓下的司機在車裡,根本聽不到頂樓的槍聲。
她現在孤立無援。
霍小靜背靠著冰冷的辦公桌腿,急促地喘息著,她能清晰地聽到霍建國拖著腿,踩著滿地的玻璃碎片和水漬,一步步逼近的聲音。
他沉重的喘息和充滿殺意的低語在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小畜生…老子今天看你往哪跑,下去…給你那個短命的媽…陪葬吧!」
霍小靜的心沉到了谷底。
重生一世,她鬥倒了王金鳳,擺脫了霍家,擁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地位,卻萬萬沒想到,最大的危機,竟然來自本該已經墜江而亡的親生父親。
冰冷的槍口,隨時可能從桌子的任何一個方向探出,終結她來之不易的一切。
雨,下得更大了……風,如同厲鬼般在破碎的窗口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