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奈田毒
荔夏剛出去,掩上門,姜明歡突然劇烈一顫,竟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崔媽媽心頭一震,急忙用帕子擦拭她唇邊血跡,卻止不住地手指發顫,心疼與恐懼交織蔓延。
她緊緊握住姜明歡冰涼的手,聲音哽咽,「府醫呢……怎麼還沒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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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秋喘著氣沖了進來,身後跟著提著藥箱、跑得滿頭大汗的府醫。
府醫不敢耽擱,即刻跪坐榻前,三指搭上姜明歡腕間。
他凝神細診片刻,面色卻越發沉重。
「大小姐脈象怎會虛浮至此?」
「小姐近大半個月來都不怎麼吃得下東西……」荔夏急忙回話。
她已返回屋內,由橙秋替了出去應對。
她跟在小姐身邊的時候多些,若府醫問起什麼,也更清楚些。
府醫眉頭緊鎖,「大小姐正值青春年華,理當精力旺盛,食慾良好,怎麼會多日吃不下東西?」
「奴婢也不明白,小姐近來總倍感疲憊,胃口全無,勉強進食也用不了多少。」
「還請府醫仔細查驗,」崔媽媽突然開口,語氣沉凝,「我家小姐是否中了毒?」
荔夏猛地抬頭,這才發現,房門不知何時已再次緊閉,屋內只剩他們四人。
府醫聞言,面色一凜,立刻調整姿勢,閉目凝神,更專注地探查起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壓抑得令人窒息。
荔夏與崔媽媽皆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府醫切脈。
良久,府醫終於緩緩睜眼,語氣凝重,「大小姐脈象初探只似氣血虧虛,然細究之下,深處確有一絲異樣阻滯。再觀其症狀,應當是中毒無疑。」
他抬眼看向二人,「但此毒頗為古怪,我行醫多年未曾見過。二位是貼身伺候的,還請仔細回想一下,大小姐食欲不振是從何時開始?期間可有何異常之事發生?」
「小姐大半個月前,便時感疲憊,有時說幾句話便要坐下歇息。自去京華寺後,更是不思飲食,我們只當是寺中齋飯不合口味,可如今都回來六七日了……她飲食起居皆由我等親自照料,實在想不出何處出了紕漏……」
正說著,門外傳來橙秋急促的通傳,「老爺回來了!」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推開。
一雙官靴踏入室內,沉重又急促,袍角帶起陣陣微風。
姜行山剛下朝,正與同僚交談,卻見陳管家急急來報,說女兒晨起昏厥。
他當即趕了回府,官服未解,便直奔韞珠閣而來。
荔夏抬眼望去,只見他身後還跟著兩人。
其中一人……
竟是九王爺?!
另一人,是個陌生女子,一身青衣,正低眉垂首,侍立在後。
「歡兒如何了?究竟發生了何事?!」
姜行山疾步行至榻邊,一撩衣袍坐下,焦急萬分地探看女兒面色。
府醫慌忙回稟:「老爺,大小姐這是中毒所致。毒性侵蝕已久,導致近半個月不思飲食,氣虛血虧方才暈厥,甚至毒發嘔血。我已施針暫且穩住,但不知這毒究竟是什麼……」
「怎會中毒?!」姜行山如遭重擊,幾乎喘不過氣。
他已失了愛妻幼子,絕不能再失去歡兒!
究竟是誰,竟一再對他至親下手!
「伯爺,」裴硯舟突然開口,聲音竟也有些急,「這位是素問,精通醫理,可否讓她一觀?」
他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
他本是進宮找皇兄下棋,在宮門外恰聞伯府家僕驚慌來報,說是大小姐昏厥。
那一刻,他突感一陣心慌,當即遣人進宮告罪,便帶著素問隨姜行山匆匆來了。
此時,見那平日裡靈動慧黠的女子,了無生氣地躺在榻上,唇邊猶帶血痕,他竟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
得姜行山首肯後,素問悄步上前,細細診脈。
片刻後,她面色微變,壓低聲音道,「王爺,姜小姐所中之毒,症狀極似……奈田毒。」
一旁的府醫聞言,驚得跌坐在地。
裴硯舟的目光亦驟然銳利起來。
他倏然轉身,嚴嚴關上房門,聲音冷冽,「姜小姐中毒之事,絕不可外傳!」他目光盯向府醫,「尤其是你,對外只稱誤食不當之物即可,明白嗎?」
府醫伏地磕頭,渾身戰慄不止,「是、是……小人絕不敢多嘴!」
即便給他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泄露半分啊!
姜行山見那幾人如此反應,心中不祥之感愈盛,急聲追問,「這奈田毒究竟是何物?」
屋內一片死寂。
府醫只得顫抖著回答,「回、回伯爺……小人只是聽聞,此毒極為罕見,似乎……似乎僅宮中才有……」
他聲音越說越低,恨不能將頭埋入地磚之下。
九王爺在場,他不敢妄言,可伯爺逼問,他又不敢不答。
姜行山瞳孔驟縮。
此事,竟牽扯宮中?!
難怪這幾人都如此避諱。
可他姜家何時開罪了宮中之人?
府中又有何人能與宮中扯上關係,獲取此毒?
但他心知此刻不宜深究,只強壓心中驚駭,聲音發顫地問道,「王爺可知此毒一般是如何沾染?又有何解法?」
裴硯舟眉頭深鎖,「此毒源自東瀛,因一味關鍵藥材僅奈田城出產,故得此名。但東瀛國內,亦僅有皇室與國師掌握製毒方法,產量極少,只去歲進貢了兩顆過來,按理應悉數封存於宮內才是。至於具體下毒方法與解法……」他頓了頓,看向素問,「素問,按你方才的診斷,是如何?」
素問答道,「據姜小姐症狀推斷,中毒應在一月前左右,平日以另一味藥每日壓制著,故症狀不顯。此毒潛伏十日左右,便會開始令人漸感疲憊、厭食、失眠,長期折磨下,致人抑鬱、失語亦有可能。應是這兩日,壓制之藥驟停,故毒性爆發,導致姜小姐昏厥嘔血。」
姜行山渾身一震。這症狀……怎會與華雲當年如此相似!
世人都道華雲是因有孕而疲憊厭食,因姜順母子而抑鬱沉默……
這毒,十年前在他妻子身上用過,如今竟又要來奪他女兒的性命嗎?!
思及此,他悲憤交加,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小几上。
裴硯舟並不知曉伯府舊事,此刻卻也在思緒飛轉。
宮中登記在冊僅有的兩顆毒藥,為何會流入伯府?又是如何流出的?
是宮內之人私自偷竊,還是這京中的東瀛細作所為?
抑或是……內外勾結?
他沉聲問素問,「當下該如何救治?」
素問搖頭,「當務之急,是立刻找到那壓製毒性之藥,否則姜小姐怕是撐不過今日。若能持續用藥抑制,加之精心靜養、免受刺激,或可穩定一年半載,但終究會日漸衰弱。若要根除……還得去東瀛尋得解藥不可。」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東瀛遠隔重洋,解藥又僅對方皇室掌握,想要取到,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