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無需你赴湯蹈火


  一路看過來,她又留意到一事,不禁好奇,「怎的府中侍弄花草、灑掃庭除的,皆是小廝?」

  裴硯舟財大氣粗,府邸自是闊氣,唯獨少見婢女身影,透著幾分不同尋常的整肅。

  墨林搶答,「回小姐,我家主子潔身自好,從不用婢女近身伺候,一應事務皆由小廝打理。」

  裴硯舟滿意地瞥他一眼,語氣半真半假,接口道,「正是。我一男子,若讓女子伺候,平白惹人誤會。」

  姜明歡自是不信。

  她唇角微抿,流露出幾分懷疑。

  府內不叫人伺候,府外有的是人前仆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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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硯舟看她這副神色,便知她是不信。

  他收斂了玩笑,正色道,「這些小廝,皆有些拳腳功夫在身,隨時可護衛迎敵。」

  接著,他又自我調侃般地笑了笑,「我這般家底,難保沒有賊人惦記,總得防著些。再說,萬一遇上哪個丫鬟使個美人計,像話本里寫的那般,卷了我的錢財跑路,我可怎麼辦。」

  姜明歡自是不信他這套防賊的說辭,但她卻也相信,這些僕從皆非尋常之輩。

  相處這些時日,她早已看清,眼前這人絕非外界所傳的浪蕩閒王。

  其心機謀算,暗中勢力,恐怕深不可測。

  可即便如此,見他如此戒備,將王府經營得鐵桶一般,仍覺驚訝。

  裴硯舟知她心中所想,意有所指道,「我所布置的,遠不止你眼下所見。不過日後,這些都歸你調遣了。本王合作的誠意,還是十足吧?」

  姜明歡面頰微熱,不欲與他貧嘴。

  眼見已至書房,她忙道,「我今日來真有正事,進去說吧。」

  裴硯舟也不再多言。日後,她自會知曉。

  二人入了書房,屏退了左右。

  裴硯舟斂了玩笑神色,問道,「何事如此著急,竟直接尋到我王府來了?」

  姜明歡直奔主題,「我來是想說,姜順與賀家聯繫,大抵還是為他的私事,與我們要追查的無關。」

  她話鋒一轉,眸光銳利起來,「但,我想請你儘快幫我查證一事。若查實,或可利用姜順,反將賀家一軍。」

  裴硯舟眉梢一挑,來了幾分興趣,「何事?」

  姜明歡沉聲道,「看能否查到,當年在燕州,是否出現過兩個我『父親』。」

  裴硯舟,「兩個?」

  「嗯,」姜明歡點頭,語氣肯定,「或者說,與我父親極為相似之人。」

  回去後,姜明歡日夜思慮,心神難安。

  直至兩日後,裴硯舟終於來了消息。

  韞珠閣內,他將一本陳舊泛黃的冊子在案上攤開,手指指向一處墨跡已有些模糊的地方。

  上面寫著:姜行山,一千兩。

  「這是燕州一家錢莊的舊帳冊,」裴硯舟解釋道,目光落在姜明歡臉上,「記錄了令尊當年曾去借過一筆巨款。」

  姜明歡心頭一跳,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身,「父親當年赴燕州疏浚河道,公務繁重勞累,怎會有暇又去借這麼多錢?」

  「的確不符常理,更不似你父親的作風。」

  裴硯舟頷首,指尖輕點著那泛黃的紙頁,「我亦覺蹊蹺,故而多留了心。」

  「後來那錢可還了?」姜明歡追問,說罷便意識到這問題實屬多餘。

  她微蹙了下眉,「定然是還了,否則早有人找上門來了……可知道,當時是用了何物作抵?」

  父親並非燕州人氏,能借得如此巨款,必是拿了東西抵押的。

  裴硯舟點頭,「那錢莊的老掌柜尚在,他對你父親印象極深。說當時,對方拿出一枚成色極佳的玉佩作抵。」

  玉佩!

  姜明歡心中猛地一緊,呼吸都滯了片刻。

  是父親當年遺失,又被姜順母親帶來認親的那枚?

  「那老掌柜見玉佩貴重,來人衣著、談吐亦似京中貴人,想著此人是一時外出,周轉不便,便允了借款,約定一月為期。」裴硯舟繼續道,「豈料,這人一逾期便是兩年。

  掌柜正愁如何向東家交代,欲變賣玉佩時,令尊又突至,還清了本利,也贖走了玉佩。」

  「可能確認去的人就是我父親?」姜明歡急問。

  「我將你父親的畫像拿給了那老掌柜看。」裴硯舟望向她,語氣諱莫如深,「老掌柜說面貌依稀相似,但又覺略有不同,只道是年歲久遠,記憶模糊了……」

  他語意未盡,觀察著姜明歡的反應。

  姜明歡眼中驟亮,「果然如此!」

  裴硯舟又故作神秘地頓了頓,才道,「你猜,我還發現了什麼?」

  姜明歡被他問得有些緊張,不由屏住了呼吸,「什麼?」

  裴硯舟輕笑一聲,不再賣關子,「其一,那錢莊隔壁,便是姜順當年在燕州的居所,是他母親留下的老宅。」

  「其二,」他語氣沉了幾分,壓低聲音,「那老掌柜說的,錢莊當年的東家,是賀家。那時賀家在燕州試開錢莊,後因重心放在了京城,便將燕州的折價賣給了這位掌柜。」

  姜明歡心頭一震,驀然抬眸。

  賀家?

  那麼早以前,竟已有賀家摻和其中?

  那姜順的身世,賀家是否知情?

  她強壓下思緒,急忙開口,「還有一事!能否請你拿著二叔的畫像,再讓那老掌柜辨認一番?」

  「已派人去了。」裴硯舟語氣平靜道。

  姜明歡訝然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原來,那日她去王府時,裴硯舟便已有所推測。與老掌柜交談過後,便更鎖定了目標。

  「我沒見過姜行頤,當時在燕州亦難獲取其畫像,故而先回來,將已知的情況告訴你。如今,畫像已送了過去,最快今夜便有回音。」

  姜明歡心中驀地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他總是能先她一步想到,並為她安排妥當。

  裴硯舟略帶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唇角彎起,「說了這許久,口也幹了,姜小姐還不賞杯茶喝?」

  姜明歡這才回神,忙為他斟茶,言辭懇切,「多謝王爺鼎力相助。日後王爺若有差遣,我定義不容辭。」

  裴硯舟眼神微暗,接過茶盞,低聲說了句,「我可不用你為我赴湯蹈火。」

  姜明歡正專注於方才的線索,未聽得分明,抬眸疑問道,「你方才說什麼?」

  裴硯舟垂眸,呷了口茶,再抬眼時已恢復如常,淡然一笑,「是說,以本王的能耐,尚不需你赴湯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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