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京城盧家


  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終於開口。

  「是……是春桃姐姐……春桃姐姐讓我去買布,做成了布包,又讓我……讓我想辦法交給二小姐院裡的翠葵,就說……是有人在府外給的,關乎二小姐的清白……後來我才知道,二小姐受人哄騙,給大小姐下毒了,但那不關我的事啊!」

  她喘了口氣,臉上血色盡失,繼續道,「今天來庵里,也是春桃姐姐安排的,說……說事情可能敗露,讓我先出來避避風頭。可是……可是我剛到後山,就被人從後面打暈了……醒過來,就在這裡了……他們,他們給我換了衣服,還說……等天亮了,就送我上路……」

  一切水落石出。

  如今,為了滅口,四房便要犧牲青豆這顆棋子,甚至找了個替死鬼,企圖將一切線索徹底斬斷。

  墨林心中冷笑,好一個金蟬脫殼,好一個殺人滅口。

  

  這四太太,手段果然狠辣果決。

  「你可願隨我回府,在大小姐面前,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墨林盯著青豆的眼睛。

  青豆渾身一顫,眼中掙扎片刻,最終還是用力點頭。

  「我願意!奴婢願意!求大小姐,求墨侍衛救奴婢一命!」

  墨林不再多言,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穿上這個。」

  他將從那漢子身上剝下的外衫丟給她,「跟我走,不要出聲。」

  他留下一名手下看守昏迷的漢子,處理後續,自己則帶著驚魂未定但已暫時穩住心神的青豆,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沿著另一條隱秘的路徑,迅速向京城方向返回。

  真正的青豆,這個至關重要的活口,已被他牢牢控制在手中。

  那邊,全吉已回到了汝南。

  汝南的夏日,空氣濕熱,蟬鳴聒噪。

  全吉抹了把額上的汗,站在宋氏學堂那略顯破敗的門楣前。

  此番重來,心境卻大不相同。

  上次是試圖撈些浮萍。

  這次,他是針對陸玉衡而來。

  他再次拜訪了宋老先生那兒子。

  幾兩碎銀,一壺濁酒,便在院中老槐樹的濃蔭下,撬開了對方的嘴。

  比起上次回憶姜行頤時的模糊,提起陸玉衡,這位宋家後人倒是印象清晰了些。

  「那陸公子啊,」

  他咂摸著酒,眯起眼。

  「人是頂斯文的,就是太靜了些,不像個少年郎。他不大與人交往,也就跟你們府上那位爺……走得近。」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爹後來提起,還常嘆氣,說他看走了眼,那陸玉衡學問是好的,就是心思……太沉。」

  「沉在何處?」全吉適時遞上一句。

  「說不清。」對方搖頭,「就是覺著,他不像是單純來遊學的。他那個小院,偶爾有些生面孔出入,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書童僕役,氣度……不太一般。」

  這是個新線索!陸玉衡並非孤身一人,他背後可能另有勢力。

  他又回到了此前去過的陸玉衡的小院。他不死心,在巷子內外轉悠,專找那些在此居住超過二十年的老街坊。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個搖著蒲扇,在門口納涼的古稀老翁那裡,全吉得到了一條關鍵信息。

  「你說那姓陸的後生啊?」

  老翁記憶力竟出奇的好,「記得,記得!白白淨淨,不怎麼出門。他身邊是跟著個老僕,不怎麼說話,但眼神利得很。那後生走了以後,那老僕還多留了兩日處理雜事。我記得……他離開前一天,去驛館托寄過一封書信。」

  「寄往何處?」全吉心頭一跳。

  老翁皺著眉頭想了半晌,不太確定地說,「聽著那驛丞念地址,好像是……京城?什麼陸侍郎家的?」

  「陸侍郎?」全吉皺著眉頭。

  本朝以來,京中似乎沒出過姓陸的侍郎。

  「是吶,說的就是侍郎,我當時還挺驚訝,我們這小地方,竟來了個跟京中大官家的人呢。」

  侍郎……京中十幾年前的侍郎……與陸沾邊的,應當只有盧家才是!

  便是伯府四太太的母家。

  四太太盧氏,其父當年正是禮部侍郎,後來官至尚書。

  那老翁只怕是想著陸玉衡的姓氏,便聽岔了。

  陸侍郎……盧侍郎……

  陸玉衡姓盧!盧玉衡!

  這條線索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

  所以,二老爺與四太太的關係,竟來源於此?

  可盧家如今沒有叫玉衡的人,想來是化名?

  四太太盧氏也是因著這位玉衡公子,才間接與二老爺有了關聯?

  全吉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謝過老翁,立刻奔赴汝南城的驛館。

  時隔多年,驛館文書更迭,尋常查問定然無果。

  全吉再次祭出銀錢法寶,幾經周折,才得以在堆積如山,布滿灰塵的舊年檔冊中翻閱。

  在陸玉衡離開汝南前後那幾日的寄送記錄里,他瞪大了眼睛,一頁一頁地仔細搜尋。終於,在一頁泛黃破損的紙片上,他看到了一行模糊但尚可辨認的記錄。

  寄件人:陸安(代陸玉衡)。收件地:京城,盧府(盧明遠侍郎)。物品:書信一封。加急

  陸安,想必就是那個老僕。

  盧明遠,正是四太太盧氏的父親,當年的禮部侍郎!

  鐵證如山!

  那麼,盧玉衡與盧家,究竟是什麼關係?他是盧家的什麼人?門客?遠親?還是……更隱秘的存在?

  回到京城,全吉想方設法找到了一位如今已經離開盧府的僕役。

  那僕役稱,府中並無什麼玉衡公子,更遑論外出遊歷。

  倒是那時,小姐聽說是生了病,在屋中悶了好幾個月,也不許人去看,飯菜皆送到門口,只有老爺和夫人偶爾近前。

  他說的小姐,便是如今的四太太盧氏。盧氏是家中獨女。

  後來,府中倒是來了位表少爺,還是老爺與夫人親自去接的。

  接到時,夫人還眼淚縱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呢。

  但剛來第二天,那表少爺便不見了,說是家中有事,連夜走了。

  盧氏突然一病好幾個月不見人,偏偏汝南出現了個盧家的玉衡公子。

  盧玉衡離開汝南,盧府便來了個表少爺,又說家中有事匆匆離開,此後也再沒來過盧府……

  怎麼看,都有些太過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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