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對峙
韞珠閣的花廳內,門窗緊閉,將外間的光線與窺探隔絕開來。
姜明歡端坐主位,荔夏與墨林立於她身後兩側,氣息沉凝。
下方,四太太盧氏臉色慘白,卻還是死死維持著體面,但那微微顫抖的裙裾和稍顯游移的眼神,卻仍舊出賣了她。
而那從汝南來的李茂才,則是一臉茫然與急切,看看盧氏,又看看姜明歡。
姜明歡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最終,她輕輕揮了揮手。
「荔夏,帶人都退下,守在院外,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小姐。」荔夏躬身應下,立刻領著屋內原本侍立的幾個小丫鬟退了出去,並輕輕合上了廳門。
一聲輕響,門閂落下。
室內只剩下他們四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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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歡這才將目光轉向盧氏,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之色,語氣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
「四嬸嬸,您受驚了。今日之事,實在突兀。若有人存心污衊嬸嬸清譽,我定不會任由他胡言亂語,敗壞我伯府門風。」
她這話,聽起來完全是一副站在自家人立場,要維護長輩,息事寧人的姿態。
盧氏緊繃的心弦稍稍一松。
但她眼底的警惕並未消散,她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歡兒……你是個明事理的。這不知從哪裡來的瘋子,滿口胡唚,我……我真是……」
「四嬸嬸不必多說,我明白。」
姜明歡打斷她,語氣誠懇。
「這等荒謬之事,傳出去豈非天大的笑話?侄女屏退下人,就是不想讓這等無稽之談泄露半分,污了嬸嬸的清名。」
她這番姿態,做得十足十,儼然一個顧全大局的賢孝晚輩。
盧氏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中的恐慌稍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僥倖和急於脫身的迫切。
她連連點頭,「歡兒說得是,說得是!此事萬萬不可聲張!快將這瘋子打發走了便是!」
姜明歡微微頷首,這才將目光轉向一臉焦急,欲言又止的李茂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帶著主家小姐的威嚴。
「李公子,我敬你是讀書人,遠道而來,方才在廊下已給足你顏面。如今你還有何話說?你口口聲聲說四太太是你故人,可有真憑實據?莫非是受了何人指使,特來我伯府尋釁滋事不成?」
她這話,明著是呵斥李茂才,暗地裡,卻是將這舊事不容迴避地拋了出來,釘在了盧氏面前。
李茂才被姜明歡的氣勢所懾,又見盧氏完全否認,急得額頭冒汗。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姜明歡,更是對著盧氏方向,賭咒發誓。
「小姐明鑑!在下李茂才,對天發誓,絕無半句虛言!更無人指使!」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盧氏,仿佛要將她看穿。
「玉衡兄!你為何不肯認我?當年在汝南,你我同窗數月,時常秉燭夜談,論及詩詞策論,你見解獨到,令我茅塞頓開!你左手執筆,寫的那手簪花小楷,風骨獨具,宋先生都曾誇讚!」
他每說一句,盧氏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當聽到那些私密且準確的細節時,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些細節,若非極其親近或長期觀察之人,絕無可能知曉!
「你……你住口!」
盧氏聲音沒忍住尖厲起來。
姜明歡冷眼旁觀,將盧氏的反應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
她故作沉思狀,沉吟片刻,對李茂才道,「李公子,你所說這些,畢竟只是一面之詞。四太太乃我伯府長輩,德行賢淑,豈容你空口白牙便肆意污衊?除非……你能拿出更確鑿的證據來。」
她這話,看似在為難李茂才,實則是在給他遞話頭,引導他拋出更多證據來。
李茂才果然被引導,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忙道,「有!我有證據!當年……當年玉衡兄在汝南時,曾經寫過的一首詩稿,我一直珍藏至今!」
詩稿!
盧氏聞言,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若不是強撐著,幾乎要癱軟在地。
她當年年少衝動,以為一別之後再無相見之期,確實曾贈出一些隨手寫下的詩稿。
她萬萬沒想到,這些她早已遺忘的舊物,竟會在十幾年後,成為刺向她的利刃。
姜明歡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更加凝重的神色。
她看向盧氏,語氣帶著一絲為難。
「四嬸嬸,您看這……這李公子說得有鼻子有眼,連信物都拿出來了。若他出去胡亂嚷嚷,只怕……只怕有那等不明真相,以訛傳訛的小人,會壞了嬸嬸的清譽啊。依我看,此事還需慎重,不如……」
她故意停頓,觀察著盧氏瀕臨崩潰的神色,才緩緩道,「不如先將李公子安頓下來,待我……回頭仔細查探查探,看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好徹底堵住這悠悠眾口,還嬸嬸一個徹底的清白。畢竟,無風不起浪,總要弄清楚這源頭在何處,方能永絕後患,您說是不是?」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完全站在盧氏的角度,為她著想,要幫她查明真相,永絕後患。
但聽在盧氏耳中,卻字字如刀。
這意味著,姜明歡要將此事追查到底。要順著李茂才這條線,去查汝南的舊事,去查陸玉衡的來歷。
而一旦深查,牽扯出的就不僅僅是女扮男裝的醜聞,還有那段隱秘的往事。
盧氏有些慌了。
她看著姜明歡那看似關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茂才,再想到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不……不必了……」
盧氏的聲音乾澀嘶啞,「歡兒……此事……此事就是個誤會,一場荒唐的誤會!把他……把他打發走,給他些銀錢,讓他永遠別再出現……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