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空紙團用意
姜行頤臉色一白,語氣掩飾不住急切,「那是我一時糊塗了!衝動了!」
接著又意識到不對。如今怎地還要同一個小小晚輩解釋起來了。
他眼睛一瞪,「此事休要再提!」
「二叔既說是衝動,那便是衝動吧。」姜明歡從善如流,語氣卻愈發意味深長。
「我只是好奇罷了。能讓二叔衝動到那般地步,夜深人靜時還來親自活動一番……若不是性命攸關的事,還真說不過去呢。」
說起性命攸關時,姜明歡還特意放緩了語速。
說完,也不等姜行頤辯解,又自顧自接了下去。
「說起來,昨日我與父親,原本都以為二叔已是坦誠相待,再無隱瞞了。」
她微微偏頭,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可如今瞧二叔這般坐臥不寧的模樣,倒讓侄女覺得,二叔還藏著不少東西?是還沒來得及,還是……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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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麼!」姜行頤猛地抬頭,眼中驚駭與怒氣交織。
可半晌,他也擠不出什麼有力的反駁。只看著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精彩得如同打翻了染缸。
「二叔莫急。」姜明歡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勸慰,字眼卻如同針扎。
「我也只是隨口說說。畢竟,這府里看著風平浪靜,底下卻不知埋著多少陳年舊債。二叔若真有什麼難處,或許……早些與父親坦言,方能求得解脫。總好過一個人擔著,瞧著……也怪累的。」
姜行頤聞言,更是羞憤交加。
他猛地一甩袖子,幾乎是低吼出來,「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語罷,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幾乎是踉蹌著轉身,消失在竹林另一頭。
只是那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姜明歡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也漸漸斂去。
二叔越是如此焦躁不安,四處碰壁,就越證明他心中有鬼,且絕非小事。
自兩人在這兒碰面以後,二老爺便開始蔫了下來。
他不再出門散步,一整日了,都將自己關在院中,連用膳都命人送到房裡,對外只稱身子不適,需要靜養。
這突如其來的安分,反倒讓一直暗中觀察的姜明歡蹙起了眉。
韞珠閣內,她臨窗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敲著窗欞。
「看來我昨日的試探,下手重了些。」她輕聲自語,語氣裡帶著懊惱。
「本想敲山震虎,逼他們自亂陣腳,沒想到……反倒讓他們投鼠忌器了。」
她原以為,點破姜行頤心中有鬼,會讓他和盧氏更加焦灼,從而露出更多馬腳。可如今,他們倒這般龜縮不出。
線索似乎又斷了。
「小姐,」荔夏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附在姜明歡耳邊,低聲道,「盯著四房那邊的人回報,自春桃被抓後,他們往外丟的垃圾里,就再沒見過那種空紙團了。」
姜明歡敲擊窗欞的手指一頓,轉過身,「一直都沒有?」
「是,直到……」荔夏頓了頓,語氣肯定,「直到昨日午後,小姐您從四太太那裡離開後不久,四房照例丟棄雜物,負責監視的人看得分明,那丫鬟在倒垃圾時,又順手往老地方丟了一個揉得小小的空紙團,和之前幾次一模一樣。」
姜明歡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方才那點懊惱瞬間消散無蹤。
她緩緩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原來如此……」
荔夏見她這神情,有些不解。
「小姐,這……這空紙團又出現了,是說明四太太那邊又有動作了?可二老爺那邊明明安靜下來了呀。」
「不,荔夏。」姜明歡走到桌邊,提起玉壺,給自己斟了半杯茶水,動作不疾不徐。
「正如我先前所料,這空紙團,本身或許就是一種信號。」
她抿了一口茶,繼續分析,「你想,春桃被抓之前,這紙團時不時出現。春桃被抓以後,沒人扔紙團了,二叔便馬上知曉了,而後要來滅口。」
「而昨日,我去見了盧氏,言語間敲打了一番,還點破了二叔的異常。我離開後,這空紙團立刻就又出現了。」
她放下茶盞,目光銳利,「緊接著,之前還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的二叔,立刻就安分了下來,閉門不出了。」
荔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這空紙團,是四太太傳給二老爺的信號?」
「不錯。」姜明歡頷首,「而且,很可能,紙團本身就是穩定的信號,表示無事勿動,或者按兵不動。
之前二叔焦躁不安,屢屢試圖接近四房,定然是因為失去了盧氏的消息,心中沒底,才想方設法要去確認。
而盧氏在我走後,立刻丟出這個空紙團,就是在告訴他:我已知曉情況,眼下安全,切勿再輕舉妄動,徒增嫌疑。」
姜明歡踱了一步,思緒越發清晰。
「這空紙團,看似無用,卻勝在隱蔽。混在垃圾中丟棄,即便被人看到,也只會當作尋常廢物,不會深究。
而接收信號的人,只需留意它是否出現,便能明白對方想要傳遞的最基本信息。這法子,倒是謹慎。」
想通了這一層,姜明歡心中豁然開朗,之前的阻滯感一掃而空。
盧氏與二叔之間,並非斷了聯繫,而是用一種更隱秘的方式在維持溝通。
「小姐,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荔夏問道。
姜明歡走到窗邊,重新望向夜色,目光沉靜如水。
「繼續盯著。」她聲音不高,「四房那邊,垃圾每日都要仔細查驗,看這空紙團是否還會出現,何時出現。二叔院外,也加派人手,看他這靜養能持續到幾時。」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墨林的人,想辦法弄清楚,二叔那邊,是誰,通過什麼途徑,去查看那個丟棄紙團的角落。找到這個負責接收信號的人。」
「是,小姐。」
荔夏應下,立刻轉身去安排。
姜明歡獨自站在窗前,夜色將她纖細的身影籠罩。
空紙團……無聲的信號。
盧氏,果然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