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別欺負小孩
牆角窄小的樓梯口傳來動靜。
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一下來,便上手摟住張姐的腰,眼睛溜溜在周乾身上打轉。
「看著挺壯實啊。活兒……」
「張老闆,你可別欺負小孩啊。」
林媚笑著上前打了圓場,把周乾拉到一邊,「去把地上的菸蒂掃了。」
周乾拿起掃帚,低著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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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餘光瞥見張姐坐在男人腿上,手還在男人胸口摸來摸去,男人笑得一臉油膩。
那個叫李姐的。
被一個才推了門進來的中年男子拉上樓。
也不知是不是周乾的錯覺,他總覺得兩個人眉來眼去的。
這是哪門子的髮廊?周乾心裡直發毛。
掃到吧檯的時候,他聽見劉姐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今晚不行啊,來了個生面孔,是媚姐的弟弟……嗯,明天吧,老地方。」
掛了電話,劉姐看見周乾,拋了個媚眼,「小帥哥,多大了?」
「二十。」
周乾趕緊低下頭。
「二十好啊!正是血氣方剛奮鬥的年紀,跟你媚姐好好干,有你好處的。」
劉姐笑得意味深長。
周乾沒敢接話,拎著垃圾桶往外走。
後門堆著垃圾不少,他剛要倒,就聽見兩個男人在牆角說話。
「那林媚今晚接活不?」
「不知道,來了個弟弟,估計懸。」
「媽的,等了好幾天了,上次那勁兒……」
後面的話越來越難聽,周乾攥緊了拳頭,猛地轉過身,那兩個男人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倒了垃圾回來,林媚正陪著那個寸頭男人說話,笑得花枝亂顫。
寸頭男人見周乾進來,朝他招手,「周乾是吧?先給哥倒杯茶。」
周乾倒了杯涼茶遞過去,寸頭男人接過去,故意碰了碰周乾的手。
嚇得他忙收回手。
操!這哥們兒有啥毛病?
「小伙子挺靦腆啊,跟你姐學學,活絡點。」
周乾沒吭聲,轉身想走,被林媚叫住了。
「去把那幾個瓶子收了,攢多了能賣錢。」
空瓶子在他們村里也是有專門回收的大爺沿街叫喊著。
不過城裡這瓶子可比他們村裡的精緻不少。
賣的價錢應該也更高吧。
他蹲在地上撿空酒瓶,沒一會兒,又聽見寸頭男人問林媚,「這弟弟靠譜不?別是個嚼舌根的。」
「放心,老家來的,木訥得很。」
「成,那他就先留下。」
周乾手頓了頓,酒瓶差點掉在地上。
抬起頭正對上林媚的眼睛。
「看什麼?快點撿啊,還有別的活等你干呢。」
離家到現在,周乾都沒吃上口熱乎飯就來這邊了。
本來還想著能讓林媚帶他去搓一頓。
現在看,懸了。
忙活一下午。
周乾把最後一個空酒瓶塞進蛇皮袋,彎腰拖到牆角。
「操他娘的,這活兒是人幹的?」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罵罵咧咧。
這人他記得,媚姐說過,他是阿強,除了他以外的另一位雜工。
先前本來兩位,但剛被通知,有一位被開了。
這個叫阿強的,看起來脾氣不怎麼地。
嘴裡罵著,抬腳就踹在牆根的啤酒箱上。
「從晌午到現在,就沒歇過腳!掃地、倒垃圾、給那幫娘們洗毛巾,現在還得撿破爛,真當咱是驢啊?」
周乾沒接話,拿起牆角的拖把,默默往衛生間走。
地上黏糊糊的,不知是誰潑的糖水,踩上去能拉出絲。
「你倒是說話啊,木頭樁子似的!」
周乾沒想到阿強能追上來,還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咱是來當雜工的,不是來當奴才的!張扒皮這是把咱當免費勞力使喚呢!」
周乾還是沒吭聲,只是拖把往水裡摁的力道重了些。
他不是沒脾氣,只是剛來南城,林媚反覆叮囑過「少說話多幹活」。
他謹記著呢。
再說。
這髮廊里的人個個眼觀六路的。
就說剛才那個穿黑絲的劉姐,吧檯邊靠著嗑瓜子,眼睛卻時不時往這邊瞟。
出去他們這些雜工,人家可都是穿一條褲子的,指不定哪句話就傳到張老闆耳朵里。
「你看那娘們,」
阿強忽然壓低聲音,朝樓梯口努了努嘴,「張扒皮剛從樓上下來,褲腰帶都沒繫緊呢。」
等周乾順著他視線看去時,寸頭男正靠在樓梯口抽菸。
渾身上下穿戴還算整齊,哪有阿強說的這麼誇張?
他搖搖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見他沒什麼反應,阿強眉頭擰了擰,湊近後索性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你剛來不知道,」
「這張扒皮黑著呢!上個月老王就因為遲到五分鐘,被扣了半個月工資,最後還不是捲鋪蓋滾蛋了?咱們幹這活,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幾百塊,他隨便找個由頭就扣錢,哪有這樣的道理!」
周乾握著拖把的手緊了緊。
他來南城是為了掙錢的,家裡還欠著村主任的醫藥費,要是工資被這麼剋扣,猴年馬月才能還清。
「可不是咋地……遇上這麼個老闆,也是倒霉。」
他沒忍住,從喉嚨里擠出一句。
這話剛出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笑,「怎麼?你好像對我有點意見?」
周乾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只見張老闆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寸頭底下的臉黑沉沉的,手裡的菸蒂在牆上碾出個黑印。
阿強早就縮到一邊,頭埋得快鑽進褲襠里。
「我當是誰在這兒嚼舌根,原來是剛來的小老弟啊。」
張老闆眯眼看著周乾,眼神恨不得刀了他。
「林媚把你塞進來時,跟我說你老實巴交,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周乾的臉騰地紅了,不是羞的,是氣的。
他明明沒說什麼,這男人卻故意曲解。
「張老闆,我沒……」
「沒什麼?」
張老闆往前邁了一步,啤酒肚幾乎將周乾擠到牆角。
「你是覺得我扣老王工資不對?還是覺得在我這兒幹活委屈你了?」
吧檯上嗑瓜子的三個女人停下了動作探頭看過來。
劉姐朝李姐招了招手,「你快去叫林媚。」
「我……」周乾攥著拳頭,辯不出理,「我沒那個意思。」
「沒那個意思?」
張老闆突然提高了嗓門,唾沫星子噴到周乾臉上,「我告訴你,在我這髮廊幹活,就得守我的規矩!別以為有林媚護著你,就能在這兒裝大爺!」
他突然抬手,指著牆上歪歪扭扭貼的一張紙,「看見沒?上面寫著呢,每月遲到超過一天,扣兩百工資!早退一次,扣五十!偷懶耍滑被我抓住,直接滾蛋,一分錢都別想拿!」
周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張紙黃不拉幾的,上面的字用紅墨水寫的,歪歪扭扭,像剛貼上去的。
他下午幹了一下午活,壓根沒見過這東西。
周乾的脾氣終於壓不住了,啪一聲戳起拖把。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