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鹿小滿站在看守所的鐵門外,風卷著砂礫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
她在看守所門口站了足足十分鐘,手機里最後一通電話的回音還沒散:「案件在走流程,等通知。」
深吸一口氣,她推開了接待大廳的門。
窗口後的工作人員抬頭,見是她,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
這兩天她的電話幾乎成了固定提醒。
「還是問楚玉堂的案子?」對方拿起登記表,指尖在「待核實」三個字上敲了敲,「沒進展,流程沒走完。」
「什麼流程要走這麼久?」鹿小滿有些發火了,「人證物證都在,他自己也承認欺凌了我兒子,難道還要給他發個獎狀不成?」
周圍有人看過來,工作人員壓低聲音:「女士,辦案有規定……」
「規定就是讓施暴者逍遙法外?」鹿小滿越說越氣,「我兒子才五歲,脖子上的傷一動就疼,難道這些都不算證據?你們到底在等什麼?」
爭執引來了值班的老警員,五十多歲,兩鬢有些白。
他把鹿小滿拉到旁邊的休息區,遞了杯溫水:「我知道你急,當媽的心情我懂。」
他嘆了口氣,目光往門口掃了掃,確定沒人注意,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像耳語:「不是我們拖著,是有人打招呼了。」
鹿小滿握著紙杯的手猛地收緊,水灑在虎口,燙得她一哆嗦:「誰?」
老警員沒明說,只是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無奈:「對方來頭太大,我們這小廟扛不住。領導說了,案子先放放,別激化矛盾。」
他頓了頓,拍了拍她的胳膊:「姑娘,我勸你也別硬剛,不值當。他們那邊鬆口了,說願意多賠錢……」
「錢?」鹿小滿笑了,笑聲里全是涼,「我兒子心靈受到了傷害,人還在咳嗽,他脖子上的淤青到現在都沒消,能用錢算清?你們是執法的,不是給有權有勢的人當擋箭牌的!」
老警員別過臉,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顆糖遞過來:「孩子小,買點好吃的哄哄。別的別問了,問了也沒用。」
那顆水果糖在掌心化了層黏膩的糖衣,鹿小滿走出大廳時,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在江城有權有勢,又願意幫楚煙的,除了商家,還能有誰?
她掏出手機,指尖在「楚煙」的名字上懸了三秒,按下了撥號鍵。
「餵?」楚煙的聲音帶著病後的慵懶,背景里似乎有儀器滴答的聲。
「你在哪?」鹿小滿的聲音冷得像冰。
「喲,這不是鹿大小姐嗎,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楚煙陰陽怪氣嘲諷。
鹿小滿重複了一遍:「我問你在哪。」
「在醫院啊。」楚煙輕笑,「怎麼,想找我敘敘舊?」
「病房號。」
鹿小滿沒多餘的話,得到具體房號後,掛了電話就往醫院趕。
而此時的病房裡,楚煙剛放下手機,立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她聲音瞬間變得柔媚:「臨淵,我給林阿姨挑買了生日禮物,你有空過來拿一下嗎?她過兩天生日,我怕快遞來不及……」
鹿小滿攥著手機衝進醫院住院部時,鞋底蹭過瓷磚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走廊盡頭的病房門虛掩著,她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楚煙發膩的聲音:「臨淵,你別動,襯衫上沾了根頭髮……」
她頓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緊。
透過門縫往裡看,楚煙正踮著腳,明明傷了腳,卻偏要往商臨淵身上靠。
女人白皙圓潤的指尖在他肩頭慢悠悠地劃著名,像是在撒嬌:「你看你,總這麼不小心。」
商臨淵皺著眉要退開,她卻「哎喲」一聲,像是被扯到了傷口,整個人軟下去,直直往他懷裡倒。
商臨淵下意識伸手扶,她就勢勾住他的脖子,臉幾乎貼到他下巴上,聲音又柔又怯:「腳好疼啊……你扶著我點嘛。」
商臨淵的手僵在她腰側,正要將人推開。
楚煙忽然抬眼,睫毛上像是掛著淚,聲音帶著哭腔:「臨淵,我真的好怕,我哥他糊塗,可他是為了我才衝動的啊。那天他去找鹿小滿,也是聽說我被她兒子抓傷了臉……要是他真被判刑了,我該怎麼辦?」
她往他懷裡埋得更深,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指節都泛白了:「幸好有你幫我,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真的沒人可依了……」
「砰!」
鹿小滿踹門而入時,商臨淵正被楚煙纏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楚煙的手還勾在他脖子上,半邊身子幾乎掛在他身上,嘴裡哼唧著「腳疼」,指甲卻偷偷往他襯衫紐扣里鑽。
他剛要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推開,餘光已瞥見門口的鹿小滿,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眼裡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錐,直直扎過來。
「楚煙,放手。」
商臨淵的聲音冷得像結了霜,手腕用力想扯開她。
可楚煙像是八爪魚似的纏得更緊,甚至故意往他懷裡縮了縮,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臨淵,我怕……小滿她好像誤會了,你跟她解釋解釋啊……」
這話說得像是求解釋,實則把兩人的距離貼得更近,那姿態親昵得容不下半句辯解。
商臨淵眉頭擰成疙瘩,另一隻手已經抬起來,想把楚煙從身上扒開,動作都帶了幾分狠勁:「別耍花樣!」
可楚煙像是沒聽見,反而變本加厲,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剛好能讓門口的鹿小滿聽見。
「我知道你為了我哥的事費心了,那些文件你都看了嗎?要不要我再跟你說說細節……」
「夠了!」商臨淵低吼一聲,終於甩開她的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他轉身想沖鹿小滿解釋,剛要開口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楚煙卻突然「哎喲」一聲摔倒在床,捂著腳踝滾來滾去,眼淚瞬間湧出來:「腳、腳好痛!臨淵,我站不穩……」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就這半秒的停頓,楚煙又哭著喊:「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沒讓你來拿禮物,就不會被小滿誤會了,你別怪她,她也是擔心鹿鳴蹊……」
這些話像棉線,纏得密不透風,把「商臨淵為楚煙辦事」「鹿小滿無理取鬧」的戲碼演得活靈活現。
鹿小滿想起兒子夜裡哭著說「那個大怪獸掐我脖子好疼」。
想起兒子吃飯時總要歪著脖子,那道青紫的掐痕像條毒蛇,盤在她眼睛裡。
楚煙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和她哥哥施暴時的兇狠,簡直是絕妙的諷刺!
商臨淵的臉色徹底黑了,他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鹿小滿的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他看見她死死盯著自己被楚煙抓皺的襯衫,看見她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看見她眼底翻湧的恨意。
那恨意里,還藏著他最害怕的東西:失望。
「小滿,你聽我……」他急切地往前走了兩步,想抓住她的手腕,把所有誤會說清楚。
可已經晚了。
鹿小滿突然轉身沖向走廊,下一秒,她拎著半桶髒水沖回來,眼裡的火苗幾乎要燒穿病房的牆壁。
「嘩啦!」
腥臭的髒水潑下來時,商臨淵第一反應不是躲,而是想往鹿小滿那邊靠。
卻被楚煙尖叫著拽住了胳膊。
冰冷的髒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混著灰渣的水流進衣領,他卻顧不上擦,只死死盯著鹿小滿,聲音因為急切而發啞。
「小滿,不是你想的那樣!」
鹿小滿看著他被楚煙拽住的胳膊,看著楚煙往他身後躲的狼狽模樣,只覺得那畫面刺眼得讓她噁心。
「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她罵完,轉身就跑,像在逃離什麼骯髒的東西。
商臨淵猛地甩開楚煙的手,想追上去。
卻被她死死抱住腿:「臨淵!你別走!我害怕!」
他低頭看著纏在腿上的女人,眼底第一次湧起毫不掩飾的厭惡,抬腳狠狠掙開她,瘋了似的往門口沖。
可走廊盡頭,早已沒了鹿小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