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她接起電話，剛「餵」了一聲，就聽到裴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小滿，你們到家了嗎？鳴蹊乖不乖？」
「到了，鳴蹊正跟商臨淵玩飛行棋呢。」
鹿小滿的話剛說完，聽筒里就傳來鹿鳴蹊清脆的笑聲。
「乾爹！我贏啦！蜀黍輸啦！」
還有商臨淵帶著笑意的聲音：「不算不算，剛才我讓著你呢，再來一局！」
裴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聽筒里的歡聲笑語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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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空蕩蕩的新家。
客廳里只有剛拆開的紙箱，連盞像樣的燈都沒來得及裝，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一點冷光。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那你們玩，我不打擾你們了，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裴溟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獨自走到露台上。
晚風更涼了，吹得他心裡一陣發寒。
他知道，商臨淵正在一點點占據鹿小滿和鳴蹊的生活。
而他，卻像個局外人，只能站在遠處。
看著屬於他們的溫馨畫面，連靠近的機會都很少。
很快，兒童樂園項目進入設備調試的關鍵周。
項目部的燈光從早亮到晚，連走廊里都堆著半人高的施工圖紙。
暮色漫進項目部時，鹿小滿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密密麻麻的設計圖。
兒童樂園的核心區域「星空城堡」設計進入最終定稿階段。
她手裡的數位筆在屏幕上反覆勾勒，連城堡尖頂的弧度都要調整到最貼合兒童審美的角度。
畢竟這是孩子們第一眼會看到的地方，不能有半點馬虎。
「鹿設計師，王總監讓你去趟辦公室。」
行政部的小姑娘敲了敲她的工位隔板，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鹿小滿保存好圖紙，起身走向總監辦公室。
她推開門就看到王總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項目進度表，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跟你說下今晚值班的事。」
等鹿小滿坐下，王總監才繼續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
「鹿主管，今晚安排三組輪班盯現場施工，你手傷剛好，設計圖這邊也定稿得差不多了，就不用留下來了，回家好好休息，後續有需要再叫你。」
這話讓鹿小滿愣了愣。
隨即想起上次的事後，王總監就像變了個人，對她格外的包容和照顧。
她知道這都是因為商臨淵的緣故。
幾分鐘後，鹿小滿從總監辦公室出來，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外面工位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憑什麼呀？我們天天對著施工圖紙核對到眼瞎，她倒好，設計圖交了就能準時下班？」
「就是，上次跟總監吵了一架，現在倒成了特殊待遇，這項目要是成了，功勞還不是她的？」
鹿小滿的腳步頓了頓，轉身走回辦公區，拿起桌上的數位板。
「我留下來加班，現場施工得盯著設計落地，萬一有尺寸偏差，改起來更麻煩。」
議論聲瞬間停了，幾個同事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只有負責施工對接的小李朝她點了點頭。
之前鹿小滿幫她修改過施工銜接處的設計漏洞，她知道鹿主管從不是會偷懶的人。
鹿小滿重新坐回工位，剛打開設計圖，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商臨淵發來的視頻請求，她接起就看到男人穿著西裝，背景是機場貴賓廳。
「臨時要去國外出差，明天下午才能回來，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你也注意安全。」鹿小滿笑著應下。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才掛斷電話。
鹿小滿又想起自己要加班，立刻給裴溟發了條消息：「裴溟，今晚能幫我接下鳴蹊嗎？我要在項目部盯設計落地。」
裴溟的回覆來得很快：「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學校，你安心忙，結束了給我電話，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鹿小滿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設計圖上。
屏幕上的「星空城堡」漸漸清晰，旋轉木馬的配色、滑梯的傾斜角度、甚至地面防滑墊的圖案，都要一一確認。
時間一點點過去，辦公區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她和負責安全審核的老張。
鍵盤敲擊聲和圖紙翻動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另一邊，裴溟接了鹿鳴蹊回到新家。
小傢伙剛換完鞋，就被客廳角落的畫架吸引了，掙脫裴溟的手跑過去，踮著腳尖看上面的畫。
是一幅未完成的風景畫，筆觸細膩，連遠處的雲朵都透著柔軟的質感。
「乾爹，這是你畫的嗎？比我們美術老師畫的還好看！」
「喜歡的話，以後乾爹教你畫。」
裴溟笑著走過去，剛想把他抱到沙發上，鹿鳴蹊又被旁邊的畫筒吸引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畫布，展開的瞬間，眼睛瞬間亮了：「哇！是媽咪！」
畫布上的鹿小滿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數位筆，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連眉頭微蹙的細節都畫得格外生動。
那是裴溟以前看鹿小滿工作時畫下來的。
鹿鳴蹊又抽出幾張，每張都是鹿小滿的樣子。
有她在公園陪自己放風箏的側顏，有她在廚房煮麵的背影，還有她笑著給自己講睡前故事的模樣。
最裡面一張畫布最大，鹿鳴蹊費力地展開，發現上面不止有媽咪，還有自己和乾爹。
畫面里，自己坐在地毯上拼積木，媽咪坐在旁邊看設計圖。
乾爹則坐在畫架前，目光落在媽咪身上，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把三個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暖光。
「乾爹，這是我們以前一起住的時候嗎？我怎麼不記得啦？」
裴溟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畫布上鹿小滿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蹲下來，摸了摸鹿鳴蹊的頭：「是呀，以前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的時候，乾爹畫的。那時候你還小，記不清也正常。」
只有裴溟自己知道，這幅畫根本不是「以前」畫的。
是他出國後，憑著記憶和手機里存的照片，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畫出來的。
畫裡的場景，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願望。
不是曾經短暫的相伴，而是真的能和鹿小滿、鳴蹊組成一個家，每天都能看到她專注設計的模樣，看到鳴蹊開心的笑臉。
讓畫裡的「一家三口」，變成觸手可及的現實。
「乾爹，你畫的媽咪真好看！」
鹿鳴蹊抱著畫，跑到裴溟身邊，把畫布舉得高高的。
「以後你能不能多畫幾張媽咪工作的樣子？媽咪說她的設計圖能讓小朋友們開心，我想把媽咪的畫貼在房間裡，每天都能看到！」
「好。」
裴溟笑著答應，伸手把鹿鳴蹊抱起來，心裡又甜又澀。
甜的是鳴蹊懂鹿小滿的辛苦，也不排斥這個「一家三口」的畫面。
澀的是這份願望，現在還只能藏在畫布後面，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