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不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葉梓熙捏著那輕飄飄的支票,手尖冰涼,掃了一眼,七個零的數字。
這些錢足夠讓他和父親徹底擺脫現在的困境,甚至過上優渥的生活,但這錢,沾著秦天歌的算計。
「秦阿姨。」葉梓熙聲音平靜,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她把手裡的支票輕輕推回去秦天歌面前,「您太看得起我了,宮北澤是什麼人,您在她身邊十幾年都扳不倒他,憑什麼認為我一個被拋棄的前妻,能成為您最後一個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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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歌臉上虛偽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優雅:「話別說那麼難聽,不是扳倒,是……制衡,宮北澤太獨斷專行了,宮氏集團需要更平衡的力量,至於你。」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葉梓熙,「他對你,可不像你說的那樣,他可是找你五年,找到後的所作所為你自己心裡清楚,這可不是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會有的態度。他恨你,恨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執念。這份執念,就是他的弱點,也是你的武器。」
「武器?」葉梓熙緩緩吐出兩個字,只是覺得好笑。
「拿自己的身體和尊嚴當武器?抱歉,我沒那麼下賤。五年前為了家人我屈服過一次。」提起五年前,她的心隱隱作痛。
「結果呢?孩子沒了,家差點散了!秦阿姨,同樣的火坑,我不會跳第二次。」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謝謝您的咖啡,再見。」
「等等!」秦天歌也站了起來,聲音壓低,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如果我說,我能告訴你關於白音音當年死而復生的真相呢?」
「還有…你那個孩子…真的就那麼確定…完全沒希望了嗎?」
轟隆——!窗外又是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光瞬間照亮葉梓熙驟然煞白的臉。
她猛地轉身,臉色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睛死死盯著秦天歌,「你說什麼?!什麼真相?什麼孩子沒希望?!你給我說清楚!」
秦天歌滿意地看著葉梓熙的反應,重新坐下,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早已冷掉的咖啡:「坐下來,梓熙,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真相呢,是需要等價交換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支票上。
葉梓熙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白音音沒死,這是宮夢出現時她就隱約猜到的。
但孩子…那個在她絕望的掙扎和宮北澤冰冷的威脅中失去的孩子…秦天歌的話像刀子一樣,狠狠扎進了她心底最痛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她僵硬地坐了回去,聲音乾澀:「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很多。」秦天歌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比如,當年那場心臟手術,宮北澤為什麼非逼你不可?僅僅是為了白音音?呵,太天真了。」
「再比如,白音音被宣布死亡後,她的屍體為什麼那麼快就被火化了?宮北澤為什麼沒有親自確認?還有,宮夢那丫頭,為什麼會那麼巧,在那個時候救了白音音?她們倆的關係,好到能瞞天過海,騙過宮北澤五年?」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重錘,敲在葉梓熙混亂的思緒上,她只覺得頭痛欲裂。
當年的事情,她只記得自己被迫手術,流產,被威脅的絕望,以及逃離的倉皇。
背後的這些彎彎繞繞,她從未深究,也不敢深究。
「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葉梓熙強自鎮定。
「當然有關係!」她抿了一口咖啡,話頓了頓。
秦天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因為這一切的核心,就是你!白音音嫉妒你搶走了宮北澤未婚妻的位置,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她恨你!那場心臟手術,是她最後的機會,也是她精心設計的陷阱!她賭宮北澤會為了她逼你,賭你承受不住!她賭贏了!你流產了,她死了,宮北澤恨透了你!而宮夢…」
她冷笑一聲,「她恨她哥哥干涉她的愛情,她需要一個盟友來對抗宮北澤,白音音就是她選中的棋子!她們聯手演了一出金蟬脫殼的好戲,讓宮北澤痛苦自責了五年,也讓你背負了五年的痛苦和逃亡!至於孩子…」
秦天歌故意頓了頓,目光看向她,葉梓熙緊張到屏住呼吸的樣子。
「你當時流產大出血,被推進急救室,醫院下了病危通知。宮北澤守在外面,是…賀東,賀東當時還是醫學院的學生,在那家醫院實習。是他參與了搶救。孩子…確實沒有保住。但是,」
秦天歌話鋒一轉,「搶救過程中,賀東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情況。具體是什麼,他沒跟我說,但我的人查到他後來私下查閱了很多關於你那次流產的醫療檔案,甚至…聯繫過國外的專家。你覺得,一個普通的實習生,會對一個流產病例這麼念念不忘嗎?除非…這裡面有疑點,有讓他覺得…或許還有一絲極其渺茫希望的東西?」
葉梓熙如遭雷擊!賀東!那個在她最狼狽時伸出援手,在她被嚴景明帶走時拼命相救的賀東!
他…他早就知道?他查過?他為什麼從來沒提過?一絲極其渺茫的希望…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巨大的信息量和秦天歌拋出的誘餌,讓葉梓熙的腦子一片混亂。
理智告訴她,秦天歌的話不可信,她是在利用自己的傷痛。
但情感上,關於孩子的那一絲渺茫希望,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我…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葉梓熙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支票你拿著。」秦天歌再次把支票推過來,「這不是給你的報酬,只是誠意金。去查,去問賀東,或者用你自己的方法去驗證我說的話。等你確認了,再來找我。我需要你在合適的時機,站出來,指證宮北澤當年為了情婦逼迫懷孕的未婚妻進行高風險手術,導致流產!用輿論和法律,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只要你做到,白音音死而復生,的全部證據,包括她當年如何設計陷害你的細節,還有…關於那個孩子可能的線索,我都會雙手奉上。」
秦天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失魂落魄的葉梓熙:「葉梓熙,想想你這些年受的苦,想想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想想宮北澤現在是怎麼對你的!是繼續被他囚禁,折磨,像只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還是跟我合作,拿回你應得的一切。」
「甚至…也許還能找回一點關於孩子的真相,當然選擇權在你。」她拿起精緻的愛馬仕包包,「雨很大,想清楚了,隨時聯繫我。」她留下了一張只有電話號碼的名片,踩著高跟鞋,優雅地消失在咖啡館的門口。
葉梓熙呆呆地坐在原地,窗外的暴雨仿佛砸在她的心上。
那張支票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痛。
秦天歌的話,真真假假,毒藥里裹著蜜糖。
白音音的陰謀?宮夢的參與?賀東的隱瞞?還有孩子…那一絲渺茫到近乎虛幻的希望…
她該怎麼辦?
咖啡館外,暴雨如注。
宮北澤的黑色邁巴赫一個急剎,停在路邊。他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內,那個失魂落魄的熟悉身影,以及她面前桌上…那張刺眼的支票!
而她對面空著的座位上,還有匆忙上車的秦天歌,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怒火!
「葉!梓!熙!」宮北澤推開車門,不顧瓢潑大雨,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如同暴怒的雄獅般衝進咖啡館!
幾乎同時,另一輛計程車也疾馳而至。
賀東撐著一把黑傘,也看到了窗內的情景,更看到了氣勢洶洶衝進去的宮北澤!
他臉色一變,立刻付錢下車,也快步跟了進去。
「你果然在這裡!」宮北澤幾步衝到葉梓熙桌前,一把抓起那張支票,看到上面的巨額數字和宮氏集團的財務印章,他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眼神陰鷙得可怕。
嘲諷的聲音道:「一百萬?呵,秦天歌倒是大方!她給了你什麼承諾?讓你來對付我?!葉梓熙,你就這麼恨我?恨到要跟我繼母聯手?!」
他狠狠地將支票揉成一團,砸在地上。
巨大的聲響引得咖啡館裡寥寥無幾的客人紛紛側目。
葉梓熙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和質問驚醒,看著宮北澤因為憤怒的俊臉,漆黑的眸子裡毫不掩飾的懷疑,再聯想到秦天歌剛剛揭露的真相,以及他五年前為了白音音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是!我就是恨你!宮北澤,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葉梓熙猛地站起來,因為激動和肩傷,身體微微搖晃,那雙眸子透射出的寒光,直直射向他。
「跟你繼母聯手又怎麼樣?只要能讓你付出代價,我什麼都願意做!這張支票?呵,這只是開始!秦天歌能給我的,遠不止這些!包括你做夢都想不到的…真相!」
「真相?什麼真相?!」宮北澤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葉梓熙,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放開她!」賀東終於趕到,看到宮北澤粗暴地抓著葉梓熙受傷肩膀一側的手臂,而她臉色蒼白痛苦。
立刻上前用力掰開宮北澤的手,將葉梓熙護在自己身後。「宮北澤!你沒看到她受傷了嗎?!你除了傷害她還會做什麼?!」
宮北澤看著賀東護犢子般的姿態,再看看葉梓熙躲在賀東身後那充滿恨意和戒備的眼神,心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夾雜著一種尖銳的刺痛。
「賀東!這裡沒你的事!滾開!」宮北澤的聲音冷得像冰渣,「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她現在需要的是醫生,不是你的質問和暴力!」賀東毫不退讓,他敏銳地察覺到葉梓熙狀態很不對勁,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精神也處於崩潰邊緣。他低頭輕聲問:「梓熙,你怎麼樣?肩上的傷是不是裂開了?我們先離開這裡。」
葉梓熙看著擋在自己身前,渾身也被雨淋濕卻依舊堅定的賀東,再看著眼前暴怒,滿身戾氣的宮北澤。
秦天歌的話再次在耳邊迴響:「賀東…查過…有疑點…一絲渺茫的希望…」
各種複雜的情緒恨意交織在一起,她猛地抓住賀東的手臂,臉色蒼白,聲音帶著決絕的哭腔:「賀東,帶我走!馬上!我一分鐘都不想再看到他!」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宮北澤的心臟!
她寧願選擇認識不過兩年的賀東,也不願多看他一眼!甚至當著他的面,說要和秦天歌聯手對付他!
「葉梓熙!你敢!」宮北澤想上前阻攔,但肩窩處被葉梓熙刺傷的傷口因為剛才的暴怒和動作也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賀東不再猶豫,半摟半扶著狀態極差的葉梓熙,無視宮北澤殺人的目光,快步走出了咖啡館,衝進了茫茫雨幕之中。
計程車早已離開,賀東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葉梓熙頭上,護著她沖向自己的車。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賀東,但他緊緊護著懷裡的葉梓熙,將她塞進副駕駛,自己迅速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宮北澤追到咖啡館門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載著葉梓熙的車消失在雨簾里。
雨水打濕了他昂貴的衣衫,順著他冷峻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捂著隱隱作痛的肩傷和心口,看著地上那團被雨水迅速浸濕糊開的支票紙團,眼神陰沉得如同這暴風雨夜。
葉梓熙…秦天歌…還有賀東!
好,真是好得很!
他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感情:「給我查!秦天歌今天見了葉梓熙,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要知道每一個字!還有賀東,他帶葉梓熙去了哪裡?掘地三尺,也給我找出來!」
暴雨傾盆,沖刷著城市,也沖刷著每個人心中翻湧的黑暗與秘密。
葉梓熙靠在飛馳的車窗上,看著窗外模糊扭曲的世界,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賀東擔憂地看著她蒼白脆弱的側臉,心中充滿了疑問和疼惜。
秦天歌到底跟她說了什麼?那張支票……還有她剛才提到的「真相」?
而宮北澤站在雨里,第一次嘗到了被至深恨意徹底隔絕的滋味,以及一種強烈的不安——有什麼他掌控之外的事情,正在失控地發生。
那個關於真相的種子,已經被秦天歌這個惡毒的女人,深深地種進了葉梓熙的心裡,也種進了他們之間本已千瘡百孔的關係里。
暴風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