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贖你欠下的債。
宮北澤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動了一絲,他快步上前,目光複雜地掠過病床上虛弱的母親,最終落在了靠著牆臉色比病人好不了多少的葉梓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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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額發濡濕,眼神疲憊卻依舊清亮,那身不合體的家居服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他張了張嘴,那句堵在喉嚨口的「謝謝」終究沒能說出來,她救了他的母親,這毋庸置疑。
但她的出現,她身上的衣服,她與賀東的關係,以及秦天歌的挑撥,都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心緒難平。
「葉醫生,大恩不言謝!」福伯激動地老淚縱橫,對著葉梓熙深深鞠躬,「夫人能挺過來,全靠您啊!」
葉梓熙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職責所在,福伯,夫人醒來……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她緊緊攥著口袋裡那枚冰冷的白玉平安扣,關乎孩子和真相的紙條如同烙鐵般燙著她的心。
「當然!當然!」福伯連連點頭。
宮北澤的眼神驟然銳利。
通知她?她憑什麼覺得母親醒來會想見她?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福伯,送夫人去ICU。」宮北澤的聲音冷硬地打斷。
「你」他轉向葉梓熙,目光沉沉,「跟我來。」
葉梓熙心頭一緊,戒備地看著他,語氣冷漠道:「去哪?你媽需要休息,我也需要……」
「需要休息?」宮北澤冷笑一聲,猛地抓住她未受傷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我看你精神得很!有力氣救人,有力氣跟賀東廝混,現在倒沒力氣了?跟我去個地方!贖你欠下的債!」他不由分說,拽著她就走。
葉梓熙被他扯得一個踉蹌,肩傷劇痛,悶哼出聲。
福伯想阻攔:「少爺!葉醫生剛做完手術……」
「閉嘴!」宮北澤頭也不回,語氣森寒,「看好夫人!」
葉梓熙被他粗暴地拖拽著,穿過醫院長長的消毒水氣味濃重的走廊。
憤怒和屈辱灼燒著她的理智,她奮力掙扎,宮北澤!你放開我!我欠你什麼債?是你欠我!欠我一個孩子的命!」她嘶聲低吼,引來周圍人驚詫的目光。
宮北澤置若罔聞,臉色陰沉得可怕,徑直將她塞進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裡。
車子並未駛向宮家主宅,而是開向了郊區一處幽靜的屬於宮家的私人墓園。
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將冰冷的墓碑染上一層淒艷的紅。
宮北澤拽著她,腳步沉重地走向墓園深處一座最為精緻的墓碑。
墓碑上鑲嵌著一張年輕女子的照片——白音音。照片裡的她笑靨如花,眼神清澈,仿佛從未被塵世污染。
墓碑前,香爐里插著幾柱新燃的香,青煙裊裊。
「跪下!」宮北澤猛地將她甩在墓碑前。
葉梓熙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鑽心的疼痛讓她瞬間白了臉。她抬頭,怒視著宮北澤:「你瘋了嗎?!」
「我瘋了?」宮北澤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眼神冰冷,聲音壓抑著狂暴的痛楚。
「看看你幹的好事!葉梓熙!音音都死了五年了!你連她最後的清淨都不肯放過?!」
葉梓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白音音那張鑲嵌在墓碑上的遺照,竟然被人用利器劃花了!照片上,從額頭到嘴角,一道深刻的劃痕猙獰地貫穿了那張曾經美麗的臉龐!香爐也被打翻在地,香灰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不……不是我……」葉梓熙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帶著驚愕。是誰?誰會做這種事?
「不是你?」宮北澤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後頸,強迫她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正對著白音音被毀的遺照,「對著音音的靈位!說!是不是你指使人幹的?!是不是秦天歌那個毒婦讓你來報復的?!因為音音是我愛的人?因為我為了她逼你做過手術?!所以你們連她死了都不放過?!」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痛苦。
白音音的死,是他心中無法癒合的傷疤,是他對葉梓熙所有恨意的根源之一。
如今這方淨土被褻瀆,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焚毀!
葉梓熙的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後頸被他鐵鉗般的手死死按住,屈辱和憤怒幾乎將她撕裂。她掙扎著,眼角餘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
就在她被按倒的瞬間,她的膝蓋撞翻了傾倒的香爐底座,一小撮未完全散開的香灰被撞開,露出了下面一小塊顏色略深的地磚。
那不是地磚本來的顏色!一點暗紅,在灰白的香灰襯托下,刺目驚心!
那分明是……一個模糊的沾著香灰的血指印!
指印不大纖細像是女性的手指匆忙間按上去留下的痕跡!
血跡尚未完全乾涸凝固,帶著一種新鮮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葉梓熙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指印……是誰的?是破壞遺照的人留下的?還是……宮夫人?福伯?宮家的人?
剎那間,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閃過——宮夫人突然病危,指名要見她,緊接著白音音的墓地就被破壞……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就在她心神劇震的瞬間,宮北澤因為她的掙扎而更加用力地將她的頭往下按,迫使她的臉頰幾乎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這個角度,她的視線正好對上了白音音遺照的玻璃相框。
玻璃光潔如鏡,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狽不堪被按跪在地的倒影。
而在她的倒影身後,在墓園入口處一株高大松柏的陰影下,另一個倒影,也清晰地映在了玻璃上!
那人穿著一身素雅的米色套裝,身形優雅,正遠遠地望著這邊。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模糊的側臉輪廓,但葉梓熙絕不會認錯!
是秦天歌!
更讓葉梓熙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是——玻璃倒影中的秦天歌,嘴角正微微向上勾起,牽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神里了算計和惡毒的快意!
那是一個毫不掩飾的陰的的笑容!仿佛眼前這齣宮北澤折辱葉梓熙為白音音「討公道」的慘烈戲碼,正是她精心導演的結局!
遺照的玻璃,像一面扭曲的鏡子,映出了跪地受辱的葉梓熙,也映出了陰影里,秦天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笑!
葉梓熙如墜冰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看什麼?不敢面對音音嗎?」宮北澤察覺到她的僵硬,以為她是心虛恐懼,手上的力道更重,聲音如同地獄刮來的寒風,「給我磕頭!向音音懺悔!為你當年害死她贖罪!為你今天毀她遺容贖罪!贖不清,就別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