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法律紅線

  這時，派出所所長李志剛清了一下嗓子，朗然說：「周書記、馬鎮長、各位領導，作為派出所的所長，對於林江南做出的這起事件，我深感遺憾。

  這是什麼樣的行為？這完全是犯罪行為。且不管他們三個人這錢是怎麼來的，作為一個個人有什麼資格接受他們的捐款？我看林江南這就是入室搶劫一般的行為。如果我們姑息這樣的行為，我們還算不算是一個法治社會？

  這件事情發生在我這個派出所的所長的眼皮子底下，我怎麼能夠縱容這樣的行為發生？

  我建議立刻向縣公安局匯報這件事，立刻向縣委羅書記、縣政府南縣長匯報這件事。我們處理不了，交給縣領導和縣公安局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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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志剛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瞥了林江南一眼，眉頭擰成個疙瘩，心裡翻湧著難以遏制的憤懣，這人竟敢做出如此出格的事，簡直是在挑戰法律的底線。

  而林江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還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嘴角甚至噙著幾分淡淡的得意，仿佛對李志剛的怒斥毫不在意。

  周繼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輕輕地咳了一聲，明顯是在示意李志剛打住。

  他何嘗不清楚林江南的所作所為有多離譜，甚至已經觸碰了法律紅線？

  但他更清楚，這事一旦捅到縣裡，麻煩就大了，那些錢多半保不住，要是順著這筆錢查出背後的貓膩，牽扯出的恐怕就不只是這三個人，整個鎮裡的局面都可能被攪得天翻地覆。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般，每個人都各懷心思，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周繼領忽然把視線又落在藍可欣的臉上，他說：「藍書記，你是鎮裡的紀委書記，林江南在做這些事情之前向你請示過，你是什麼態度呢？」

  周繼領又一次把焦點落在藍可欣這個鎮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的身上。

  大家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轉了過去，落在藍可欣的臉上。

  所有人都清楚，既然藍可欣已經承認林江南的行為向她請示過，就意味著她自始至終都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而這位鎮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的態度，此刻顯得尤為重要。

  其實在場的大多數人，心裡都不想把事態擴大，因為大家都清楚，一旦把事情鬧大，那些錢肯定保不住不說，上面還會順藤摸瓜，把鐵嶺鎮的帳目翻個底朝天。

  沒人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在座的不管是位高權重的書記鎮長，還是普通的委員副鎮長，幾乎都從碾子溝煤礦獲得過或多或少的好處。

  就拿副鎮長張軍和李明來說，每年從煤礦那邊報銷的費用，沒有十幾二十萬也差不離；家裡蓋房子、甚至日常請客吃飯，都有碾子溝煤礦明里暗裡輸送的利益。

  這些心照不宣的「好處」，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大家的利益纏在了一起。

  真把事情捅到縣裡，這張網一旦被扯破，誰都可能被牽連進去，誰也討不了好。

  所以，藍可欣的態度，不僅關乎林江南的處境，更隱隱牽動著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藍可欣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在這關乎原則立場的節骨眼上，她必須堅定地站在林江南這邊，哪怕林江南的所作所為早已跳出了正常的思維邏輯和行為邊界，甚至帶著幾分不計後果的魯莽，但事已至此，她沒有退路。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答案，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似乎都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

  藍可欣清了清嗓子。她的聲音本來就清脆，在這聽不到任何聲響、又坐著十幾個人的會議室里，顯得更加脆生好聽。

  藍可欣特意調整了語速，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分量，每一句話都要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藍可欣開口說：「周書記、馬鎮長以及各位領導，今天碾子溝煤礦的礦工們跪在鎮政府大樓前的情景，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我今天出席在碾子溝煤礦召開的大會時，當時的情景深深震撼了我。我們過去對煤礦工人太不了解了，工作做得也實在不到位。」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繼續說道：「這些礦工們做出今天的行為，雖然方式不對，但並沒有觸犯法律。他們要的，不過是給自己爭一口飯吃。在如今的社會裡，還有這麼一大批人為解決溫飽問題鬧到這種程度，我們這些當鎮領導的，難道不應該反思一下嗎？」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輕輕吁了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一下，又接著說：「要想解決碾子溝煤礦的問題，不拿出一大筆錢顯然是辦不到的。林鎮長提出生產自救、成立基建公司，這些都是必要的，但解決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如何應對眼前的困境？那就是真的需要一大筆錢。可哪個上級能批給我們這麼一大筆錢？」

  藍可欣加重了語氣，「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我們實實在在得到了一大筆錢。也許大家沒注意到一個問題，谷東根李景修和郝敏麗他們這筆錢是怎麼來的？恐怕不少人都認為這些收入是非法的吧？」

  藍可欣忽然把視線定格在周書記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質詢：「周書記，我想知道，股東李景修和郝美麗他們在礦上的收入到底有多少？這一點至關重要。」

  周繼領眨巴著眼睛，緩緩開口：「這三個人的年薪是鎮裡當初制定，並且經過鎮委會同意的。谷東根年薪120萬，李景修的年薪是100萬，郝美麗的年薪80萬。此外，他們每年還有效益提成獎，這樣算下來，每年還能多個百八十萬。也就是說，他們每個人從礦上每年的收入大概在200萬上下。」

  藍可欣立刻接話：「單憑這些收入，我覺得實際數字恐怕還不止這些——他們每年從礦上得到的錢，顯然遠不止這個數。但關鍵是，這筆錢來得光明正大，是鎮裡認可的合法收入。」

  她稍一停頓，語氣變得懇切：「他們把自己積攢多年的錢款捐出來，重新用在礦上，難道這不是一件好事嗎？我同意林江南的做法，是因為李景修他們向林江南明確表示，願意捐出一筆錢來拯救眼下的碾子溝煤礦，解決礦工們的生存問題。」

  「我們姑且說他們是良心發現，但與此同時，這不也幫我們鎮裡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難題嗎？」

  藍可欣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林江南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灼熱的光，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坐在側面的藍可欣。

  那張本就俊俏的臉龐，此刻因激動而泛起格外動人的光彩，臉頰上暈開的紅暈像初升的霞光，既透著幾分可愛，更藏著一股讓人由衷敬佩的力量。

  他的心跳莫名加快，甚至生出一種衝動——想把藍可欣緊緊抱在懷裡，好好表達那份從心底湧上來的感激。

  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刻，這個並不算太熟悉的女人，竟然如此旗幟鮮明地站在自己這邊，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字字都浸著孤注一擲的決心。

  林江南在心裡暗暗嘆服：這個女人，真是太讓人敬重了，在關鍵的時候拋出堅決支持自己的立場，這讓林江南為自己的多疑，感到深深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