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跪著的人們
跪著。
幾百上千的身影，齊刷刷地跪在已經露出紅色光芒的朝霞下的廣場上。
今天跪著的人，比昨天在黨政大樓前下跪的礦工們更多。
這裡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上學或者還未上學的孩童。
而礦工們，更是神情莊嚴，幾乎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
林江南立刻被這樣的場面驚呆了。
他們這是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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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現在又組織起來要衝擊縣委、縣政府大樓？
不可能啊。
但他馬上意識到，今天下跪的性質和意義，跟昨天完全不同。
今天他們不是鬧事，不是抗議，而是感恩。
因為誰都知道，礦上突然之間就弄來了幾千萬的救命錢。
而這時，鎮裡其他領導的車輛也跟著開了進來。
周繼領看著眼前的情景，又一次驚呆了。
他們這是幹什麼？
他們這還要鬧事嗎？
他的心怦怦地跳著，這樣的場面，甚至就連在影視劇里也沒有見過。
他發現自己的腿有些發抖。
這些人不該這樣啊。
林江南看到周繼領並沒有從車上下來，他跳下車。
藍可心、於子飛和米麗也跟著跳下車。
這三個女人也同樣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住了。
而這時，張海、張江、張河，以及其他被林江南任命的、礦上新的組織機構的人員，一起來到了林江南的面前。
張海說：「林鎮長，我可沒讓他們跪在這裡。可他們……」
林江南擺了擺手，來到周繼領的車前，為他打開車門。
他說：「周書記，不要害怕，他們這次下跪跟昨天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們這是感恩，他們這是感激，他們這是感動。」
周繼領顯然吃了一驚，嘴裡「呃呃」了幾聲，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打開車門，腿又微微有些發軟。
林江南攙住了周繼領，周繼領看了林江南一眼。這個細心的動作，讓他也有些感動。
他說：「原來是這樣。讓他們趕緊起來，這跪在這裡算怎麼回事啊？趕緊起來。」
張海走過來說：「周書記、林鎮長、彭鎮長，會議室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們這次可是誠心誠意請鎮領導來到礦上。
我們知道這筆錢不能隨便發放，必須經過鎮領導和鎮裡的工作人員監督才行。這筆錢怎麼發，我們也想聽聽鎮領導的意見。」
周繼領早就知道張海是礦上挑頭的，過去幹了很多違法亂紀的勾當。
但這個人腦子好使，更有一股號召力，尤其在群龍無首的時候，一個敢說敢幹、敢於玩命的人，正是這些人的主心骨。
現在看來，還真的發揮了重要作用。
這些人沒有蠻幹，沒有私下裡把那些錢分掉。
如果在礦上私下裡就把那些錢分掉，那問題可就太大了。
周繼領馬上恢復了一個鎮委書記的威嚴，對張海說：「礦上的秩序維護得不錯。不過還是讓大家起身吧，尤其是這些老人孩子，不能讓他們跪在這裡呀。」
張海看了一眼林江南，對周繼領說：「周書記，大家想請您先跟他們說上幾句話，然後我們就到會議室開一個緊急會議，您看這樣好嗎？」
周繼領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應該說上幾句話了。既然一切都是安全的，他該說什麼，心裡自然有數。
他走到前面，看到已經搭上了一個簡單的台子，顯然張海這些人已經做了細緻的部署。
就在這時，周繼領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微微一愣，居然是縣委書記羅和中打來的。
他似乎有一種預感，羅和中作為縣委書記，這個時候一定是知道了鐵嶺鎮以及碾子溝煤礦發生的這起重大事件。
周繼領的手又有些發抖。
他說：「羅書記……」
沒等周繼領的話說完，就聽到羅和中語調強烈地說：「周書記，你立刻給我點出五百萬現金，我現在派車到你那裡去。」
周繼領咧了一下嘴，說：「羅書記，這麼多錢……」
羅和中說：「你不要跟我說沒用的。這筆錢不管是怎麼來的，放在礦上是危險的。再說，就算這筆錢能解決礦工目前的生活問題，也不能全部發放下去。縣裡急需要一筆資金，五百萬。你準備好，縣委辦公室的人馬上就到。」
周繼領還在發愣，羅和中那邊就把電話掛了。
而羅和說的話，顯然被周圍的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張海立刻變得怒不可遏：「不行，誰來也不行！如果是這樣，可別怪這些礦工們不客氣！」
這時，張河大喊一聲：「礦上的民兵，緊急集合！」
話音剛落，足有一百多個精壯的年輕人，「唰唰」地整齊排列起來，那模樣和訓練有素的軍人沒什麼區別。
可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每個人都能發揮出最大的潛能。
周繼領看向林江南，林江南也覺得羅和中說出的這番話的確太過敏感，甚至是太不識時務。
眨眼之間，一輛商務車伴隨著幾輛黑色小汽車，停在了大門外面。
這時，張河大喊一聲：「圍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進來！」
近百名精壯的年輕人立刻圍了上去，把那些車圍得水泄不通。
而原本跪在那裡的人們，已經轟轟隆隆地起身，剛才還算良好的秩序，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堪。
周繼領又一次手足無措。
馬明友聲音顫抖著說：「江南，怎麼辦？這怎麼辦？你說這羅書記，這個時候湊什麼熱鬧？」
這時，林江南走了過去。張河讓幾個人給林江南讓出了一條路。
周繼領、馬明友、藍可心也跟在後面。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前面的小汽車裡好不容易擠出來，滿頭是汗，走到周繼領面前說：「周書記，怎麼會這樣？五百萬準備好了嗎？」
周繼領無法回應，林江南卻開口了：「富主任，我勸你們還是趕緊回去，這筆錢誰都不能動。」
縣委辦公室主任付大同說：「江南吶，這可是羅書記的指示，難道你也不聽嗎？」
林江南說：「不管是誰的指示，這個時候，羅書記都不該發出這樣的指示。這筆錢只能由礦上說了算，誰也不能動。」
富大同拍著雙手，「江南吶，你又不是不知道羅書記的脾氣，我們哪敢不聽啊？江南，你的事我也都知道，還是按羅書記說的，立刻點出五百萬，我們帶走。」
「給我滾回去！」張河怒喊一聲。
緊接著，幾百個聲音跟著怒吼：「滾回去！滾回去！」
富大同說：「周書記、林鎮長，你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林江南說：「富主任，那我就不麻煩你了。」他拿出手機，對身邊幾個人擺了擺手，獨自走到角落裡。
他撥通了羅和中的電話，羅和中很快接了起來，說：「江南，你小子可以啊，讓谷東根和李景修他們居然捐出了幾千萬。我就不說你是怎麼讓他們捐出來的，你這行動，連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江南，你現在在礦上說話好使，這500萬你必須給我調來。現在縣裡財政入不敷出，就連我這個縣委書記想辦點事都捉襟見肘。這500萬現金放到縣委辦公室，你也知道，手頭活泛了，我們才能做很多事。」
除了在辦公室和正式場合，羅和中跟林江南說話從來都是和氣的，甚至帶著幾分隨意。
羅和中說出這番話，顯然是掏了心窩子，把心裡的想法全倒了出來。
林江南自然完全理解——一個縣委書記要是手裡沒幾個活錢，做起事來確實會捉襟見肘。但他絕不同意從礦上拿出這500萬交給羅和中，這並非他想把錢揣進自己腰包，而是這筆錢實在特殊，絕不是能隨便動的普通款項。
林江南的語氣略帶幾分嚴肅：「羅書記，您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這筆錢，是一分也不能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