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等功和防汛辦副主任
兩天後，縣防汛抗旱指揮部會議室，氣氛莊重而熱烈。
抗洪搶險總結表彰大會正在進行。
主席台上。
常務副縣長、縣防指指揮長李衛國神色肅然，目光如炬，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頭。
各局委辦負責人、鄉鎮主官、技術骨幹悉數在座。
張立明坐在前排靠邊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副局長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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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雪和陳濤縮在靠後的角落。
前者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
後者則強作鎮定，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尤其是陳濤，在壩頂那場拙劣的表演和最終的狼狽，早已傳開，讓他此刻如坐針氈。
「同志們！」
李衛國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會場每個角落，「『7.20』青山鎮特大洪災的創傷未愈，青石峽水庫重大險情又給我們敲響了沉重的警鐘！教訓深刻，代價慘重！但萬幸的是，在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下，在廣大黨員幹部群眾的奮力拼搏下，我們成功化解了這場滅頂之災，守住了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而這其中，有一個人，居功至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有力地點向台下，「王強同志！」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強身上。
「是他！在災後第一時間，以高度的專業敏感性和強烈的責任感，在其提交的《青山鎮『7.20』特大洪災次生災害風險初步研判及應對建議》報告中，就將青石峽水庫列為極高風險點，並精準預判了管涌爆發的可能！這份報告，」
李衛國拿起桌上那份裝訂好的文件，重重揚了揚，「已被縣防指正式採納，作為全縣災後水利隱患治理和重建工作的核心指導文件！全縣通報表揚！」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由衷的讚嘆聲。
「是他！在險情初露端倪，面臨重重質疑和阻力時，堅守專業判斷，敢於擔當！在險情爆發，千鈞一髮之際，臨危不懼，指揮若定！以科學方法，率領搶險隊員殊死搏鬥，成功將洶湧的管涌濁流馴服！保住了大壩，保住了下游村莊！創造了人員零傷亡的奇蹟！」
李衛國的聲音充滿了激賞，字字鏗鏘，「王強同志在此次重大險情預警和處置過程中，展現出了卓越的專業素養、非凡的臨危決斷能力和擔當精神！其貢獻是決定性的！功不可沒！」
「經縣防汛抗旱指揮部研究並報請縣委批准，決定，給予王強同志記個人三等功一次！以表彰其在本次抗洪搶險工作中的突出貢獻！」
「嘩——！」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爆發，瞬間淹沒了整個會場，經久不息。
王強起身致謝，表情依舊沉穩謙和，「感謝組織的信任和肯定！感謝領導的指揮和支持！這份榮譽屬於所有奮戰在搶險一線的戰友！我將以此為鞭策，繼續為守護江河安瀾、守護人民安全竭盡全力！」
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湧起。
然而，李衛國接下來的話，讓會場的氣氛陡然轉向凝重。
「功是功，過是過！青石峽險情，雖得以及時化解，但前期預警響應遲緩、應急處置推諉塞責、資源調配嚴重滯後的問題，觸目驚心！教訓極其深刻！」
他的目光精準地刺向台下臉色瞬間煞白的張立明，「縣水利局，作為業務主管部門，對下級管理所上報的風險信息重視不足！技術把關流於形式！在技術總協調員依據專業判斷發出明確預警和處置指令後，未能及時有效提供支持，甚至存在人為設障、消極應對的情況！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張立明低著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臉色極度難看。
「經研究決定，給予青石峽水庫管理所所長劉全福，就地免職處分！」
李衛國的聲音斬釘截鐵，「對縣水利局防汛抗旱科、工程管理科等相關責任科室，予以全局通報批評！」
最後，那冰冷的目光牢牢鎖定了張立明，「副局長張立明同志，作為分管領導，對此負有重要領導責任！責成你向縣委常委會作出深刻書面檢查！認真反省！」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立明的心口。
他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喉嚨里卻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服從決定……深刻……反省。」
就在會場氣氛壓抑，眾人以為塵埃落定時。
李衛國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明亮而有力，再次聚焦在王強身上，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原則！王強同志的能力、擔當和功績，有目共睹！這樣的人才，必須放在更重要的崗位上，承擔更大的責任，才能更好地守護一方安瀾！」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地宣布，
「經縣防汛抗旱指揮部提議，並報請縣委組織部同意，決定，任命王強同志，為縣水利局防汛抗旱辦公室副主任！主持防汛辦日常工作！此任命即日生效！」
轟——！
這個任命，如同一顆重磅炸彈投入會場！
防汛辦副主任！
主持日常工作！
這可是實打實的副科級實職！
而且防汛辦在經歷了青石峽事件後，地位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不僅僅是榮譽，更是巨大的權力和信任！
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原本是張立明派係為陳濤運作、志在必得的！
現在，被王強以無可爭議的功績和領導意志，硬生生地、當眾奪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集中到王強身上，充滿了震驚、羨慕。
王強深吸一口氣，再次起身，向主席台和會場鄭重鞠躬。
「感謝組織的信任和重託！我一定恪盡職守，不負使命！」
掌聲第三次爆發，比前兩次更加熱烈、更加持久！
而坐在後排角落的陳濤，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猛地一顫！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極度的震驚和失落！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蘇若雪，對方也是滿臉愕然和灰敗。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當眾被打臉的屈辱感，瞬間衝垮了陳濤的神經。
他失魂落魄地盯著前方那個被掌聲和榮耀環繞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台下的蘇若雪，身體也劇烈地顫抖著，死死盯著面前空白的筆記本，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那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扎穿了她最後一點可憐的驕傲。
王強不僅拿到了三等功，更是一步登天，坐上了陳濤夢寐以求的位置！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幾乎窒息。
……
表彰會散場，人群如同退潮般湧向出口。
王強被熱情的同事圍在中間，祝賀聲、讚嘆聲不絕於耳。
李輝擠在最前面，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王工！太牛了！三等功啊！實至名歸！」
老趙也湊上來，「叫什麼王工，以後的叫王副主任！王副主任！以後有啥事您儘管吩咐！」
王強臉上帶著謙和的笑意，一一回應著。
目光卻穿透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捕捉到兩個，正欲匆匆離去的僵硬背影。
張立明步履沉重，仿佛肩上壓著無形的千鈞重擔。
蘇若雪跟在他身後半步，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急促卻虛浮的聲響。
就在他們即將消失在門外的陰影里時，蘇若雪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頭。
兩道目光，隔著喧鬧的人群，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王強的眼神平靜無波，不起一絲漣漪，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漠然。
蘇若雪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屈辱和絕望瞬間被點燃，熊熊燃燒，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最終猛地扭回頭，腳步踉蹌地跟著張立明，倉惶地消失在門外刺眼的光線里。
王強收回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微微一沉，隨即又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