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幫我們
月城的黎明來得悄無聲息。
第一縷光還未穿透雲層，雷霆行動已經席捲了整座城市。省里派下的專案組效率驚人，名單上的人物在一夜之間從各自的溫床上被帶走。涉及的官員、于氏集團的高管，在睡夢中就結束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金石礦業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第七號礦洞更是被荷槍實彈的隊伍層層封鎖，地質專家與環保部門的技術人員已經進駐，開始對土壤和水源進行取樣檢測。
於家所有核心成員都被限制離境，龐大的家族產業被凍結。那些曾經圍繞在於家身邊的盟友，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掉頭，唯恐被這艘即將沉沒的大船一同拖入深淵。
棲鳳鎮的空氣卻愈發凝重。
楚葉走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這裡是礦工家屬的聚居區。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煤灰與潮濕混雜的氣味。他停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抬手敲了三下，一重兩輕。
門開了一道縫，一張充滿警惕的臉露了出來。那是個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眼窩深陷。
「你是誰？」男人問。
「劉半方醫生讓我來的。」楚葉說。
男人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些，他打開門，迅速將楚葉拉了進去，然後立刻把門閂插上。屋裡很暗，唯一的窗戶用厚布遮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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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做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男人搓著手，局促不安。
「你叫王建國，在金石礦業幹了十五年，是七號礦洞的老礦工。」楚葉平靜地陳述事實。
王建國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兒子叫王小軍，在鎮中心小學上五年級。」楚葉繼續說。
「你別動我家人！」王建國的情緒激動起來，「錢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求你放過我們。」
「我不是於家的人。」楚葉說，「我是來幫你們的人。」
「幫我們？怎麼幫？於家在月城就是天！現在倒了，也可能再起來！他們的人還在鎮上！」
「他們起不來了。」楚葉的語氣沒有起伏，「專案組查封的是公司，抓的是高管。但真正能讓於家永世不得翻身的，是證據。是你們這些年承受的痛苦。」
王建國低下頭，看著自己開裂的手。「證據？我們的命就是證據，可誰看？」
「劉醫生說，你保留著一份東西。」楚葉切入正題，「一份最原始的礦工排班表，還有一份記錄。記錄了這些年，哪些工友因為身體不適，提前病退或者死亡。」
王建國的身體開始發抖。「沒有！我沒有！那東西會死人的！」
「於家已經完了。」楚葉重複道，「你現在保護那份東西，不是在保護自己，是在保護於家。你甘心嗎？那些死去的工友，就這麼白死了？」
「我……」王建國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楚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加密信息，來自唐曉琳。
信息很短。
「最新水質報告：棲鳳鎮地下水TDS超標五百倍。多種重金屬濃度比三日前上升百分之三十。污染正在加速向下游擴散。」
楚葉把手機屏幕轉向王建國。
「你看。」他說，「這不是結束，是惡化。專案組封了礦洞，但埋在地下的毒，還在滲出來。速度越來越快。你兒子，鎮上所有的孩子，每天喝的就是這種水。」
王建國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抬頭，看著楚葉。
「就算我把東西給你，我們全家怎麼辦？於東的侄子於海還在鎮上，他手下那幫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能保證你們的安全。」楚葉說。
「你怎麼保證？」
「劉半方醫生那裡，有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王建國沉默了很久，屋子裡只聽得到他沉重的呼吸聲。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到牆角，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從下面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盒子。
「東西在這裡。」他把盒子遞給楚葉，「我只有一個要求，帶我全家走。現在就走。」
「可以。」楚葉接過鐵盒，「去叫你的家人，簡單收拾一下。不要帶任何多餘的東西。」
王建國轉身進了裡屋。
楚葉撥通了劉半方的電話。
「餵。」電話那頭是劉半方壓抑的聲音。
「是我。王建國我接到了，他帶著家人。」楚葉說，「你的地方能安排嗎？」
「可以。城西的廢棄診所，地下室我改造過，入口很隱蔽。能住下。」劉半方回答得很快。
「不止他們一家。」楚--葉說，「接下來，我需要你接收更多的人。都是關鍵的證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多還能安排兩家人。再多，食物和用水會成為問題，也容易暴露。」
「夠了。」楚葉說，「我們半小時後到。你準備好。」
掛斷電話，王建國已經帶著妻子和兒子走了出來。他的妻子抱著一個包裹，臉色蒼白。那個叫王小軍的男孩，躲在母親身後，用恐懼的眼神打量著楚葉。
楚葉沒有多說，帶著他們迅速離開。
夜色中，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離棲鳳鎮。龍牙在開車，楚葉坐在副駕，王建國一家擠在后座。
「先生，直接去劉醫生的診所？」龍牙問。
「不。」楚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改道，去月城水務集團。」
「水務集團？」龍牙有些不解，「專案組應該已經派人過去了。」
「他們查的是財務往來和人事關係。」楚葉說，「我要的是另外的東西。」
「是什麼？」
「月城建成區地下供水管網的總設計圖紙，要最詳細的版本。還有，過去十年，所有管道的維修、更換記錄。」
龍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先生，要這個做什麼？」
楚葉轉過頭，看向后座。王建國一家人因為緊張和疲憊，已經相互依偎著睡著了。
他收回視線，看著前方的路。
「於家污染了水源的起點。但如果有人想讓這場災難變得更大，更不可控，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管道上動手腳。」
龍牙沒有再問。他明白了楚葉的意思。
「專案組是陽謀，按規矩辦事。」楚葉的聲音很輕，卻讓車內的溫度降了下去，「但於家這種瘋狗，不會跟任何人講規矩。他們爛掉之前，會想拉著整座城陪葬。」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將那張存著劉半方和唐曉琳號碼的卡取出，折斷。
「把我們的人派過去。」楚葉下達指令，「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那份圖紙和全部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