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軟肋
唐家的別墅很大，也很空。
安保系統確實是頂級的，每一個入口都有攝像頭和傳感器，紅外線網格在夜晚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院落。楚葉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能看到院牆外巡邏的安保人員。
他們很專業，但他們防範的是闖入者。
「晚飯準備好了。」唐曉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換了一身居家服，少了警服的束縛，多了一點柔和，但緊繃的神經沒有絲毫放鬆。
餐廳里，一個五六歲的女孩正坐在兒童椅上，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正在給她擺放餐具。
「念念，叫叔叔。」唐曉琳對女孩說。
女孩抬起頭，一雙大眼睛看著楚葉，沒有說話，帶著孩子對陌生人特有的審視。
「這是張媽，在我家工作十幾年了。」唐曉琳又向楚葉介紹那個婦人。
張媽對楚葉笑了笑，有些拘謹。她大概從唐曉琳那裡聽說了什麼，但又不完全了解。
「楚先生，請坐吧。小姐說您是貴客。」張媽的語氣很客氣。
楚葉拉開椅子坐下。長方形的餐桌，他們三人隔得很遠。晚餐很豐盛，但誰都沒有多少胃口。
唐曉琳一直在看手機，處理著公司和警隊發來的信息。念念自己用小勺子吃飯，很乖巧。
氣氛壓抑。
「張媽，把熱好的牛奶拿給念念。」唐曉琳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好的，小姐。」
張媽從廚房端出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杯子，裡面是溫熱的牛奶。她把杯子放到念念面前。
「喝完牛奶，就去玩積木。」唐曉琳對女兒說。
念念高興地點頭，伸出小手去拿杯子。
「等一下。」
楚葉開口了。
他的話語不響，卻讓所有動作瞬間停止。唐曉琳抬起頭，念念的手停在半空，張媽也困惑地望過來。
「怎麼了？」唐曉琳問。
楚葉沒有回答她。他站起身，走到念念身邊，拿起了那杯牛奶。他把杯子湊到鼻下。
「楚先生，這牛奶是新開的，我剛熱的，不會有問題的。」張媽連忙解釋。
唐曉琳也蹙起眉頭。「是不是太緊張了？這裡的食物都經過檢查。」
楚葉放下杯子，裡面的牛奶甚至沒有晃動。
「有杏仁的苦味。」他說。
「杏仁？」張媽很茫然，「廚房裡沒有杏仁，念念也從不吃。」
「這不是食物的味道。」楚葉拿起餐桌上的一根乾淨筷子，伸進牛奶里蘸了一下，然後放在自己舌尖上。
動作極快，唐曉琳甚至來不及阻止。
「你瘋了！」她失聲喊道。
楚葉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感受著舌尖上傳來的細微麻痹感，非常輕微，成年人需要很大劑量才會有反應，但對一個孩子，這一杯足夠致命。
「氰化物。」他吐出三個字。
整個餐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唐曉琳的臉瞬間失去血色。她衝過去，一把將念念從兒童椅上抱下來，緊緊摟在懷裡，好像要將女兒揉進自己的身體。她的手臂在發抖。
張媽嚇得後退兩步，手捂住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報警。」楚葉對唐曉琳說。
唐曉琳像是被驚醒，抱著女兒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鬆。她看著楚葉，身體的顫抖無法抑制。「怎麼會…怎麼可能…」
「他們沒有派人進來。」楚葉走到廚房，張媽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他從垃圾桶里找出那個剛被丟掉的牛奶紙盒。
利樂包裝，知名品牌，保質期還有很久。
楚葉仔細檢查著紙盒的每一個角落。在包裝盒的底部折角處，他用指甲刮開一點紙層，一個極其微小的針孔暴露出來。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這是什麼時候買的？」楚葉問。
「昨天，昨天下午我跟司機去山下的進口超市買的。」張媽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親手拿的，親手結的帳，監控應該都拍到了。」
「他們不需要在超市動手。」楚葉拿著那個紙盒走回餐廳，「從生產線，到倉庫，到貨架。有太多環節可以動手腳。他們算準了這箱牛奶會到你家裡，會給你的女兒喝。」
唐曉琳抱著念念，聽著楚葉的分析，身體抖得更厲害。這不是一次偶然的襲擊，這是一場策劃周密的謀殺。目標是她最脆弱的軟肋。
「趙局…我要給趙局打電話…」她慌亂地去摸手機。
「沒有用。」楚葉打斷她，「他會把這盒牛奶拿回省里，等一周後出具一份報告，告訴你裡面的確有毒。然後呢？他會去查封整個批次的牛奶嗎？他會為了一個『可能』存在的投毒鏈，去挑戰一個大型食品公司的法務部嗎？」
楚葉的話很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他會把這定義為一次失敗的，獨立的刑事案件。他會保護程序，而不是保護你。」
唐曉琳的動作停住了。她想反駁，卻發現楚葉說的每一個字都無法反駁。趙局就是那樣的人。在證據鏈完整之前，他不會浪費任何資源。
她看著懷裡的女兒，念念被這氣氛嚇到了，小聲地抽泣。
「媽媽，我怕。」
唐曉琳的心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她抬起頭，看著楚葉。那個男人依舊平靜，仿佛剛才阻止的不是一場死亡，只是隨手關上了一扇窗。
可就是這份平靜，給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謝謝你。」她的聲音沙啞，「謝謝你，楚葉。」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不是楚先生，是楚葉。
楚葉沒有回應這份感謝。他把那個牛奶盒和那杯牛奶用保鮮膜封好，放在一邊。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唐曉琳繼續說，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欠你一條命。不，是念念的命。」
「這不是人情。」楚葉說，「毒蛇的目標是我。你和她，只是用來引我出來的誘餌。」
他的話語裡沒有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在乎！」唐曉琳的音量陡然拔高，「我不在乎他想引誰出來！我只在乎我的女兒剛才差點就死了！就在我家裡！在我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情緒崩潰了，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她不是那個果決的警隊隊長，只是一個差點失去孩子的母親。
楚葉沉默地看著她。
他見過無數生死，也見過無數次崩潰。但這一次，有些東西不一樣。那個叫念念的女孩，在母親的懷裡，正用那雙純淨的眼睛偷偷看他。
那裡面有恐懼，也有好奇。
過了許久，唐曉琳才平復了一些。她擦掉眼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你說的對，我們不能靠他們。」她說，「從現在開始，我只信你。」
她抱著女兒，走到楚葉面前。
「你說他們在暗處，你也在。現在他們為了找你，已經把手伸向了我的孩子。」唐曉琳一字一句地說，「你不能再躲了。因為你躲起來，他們就會用更瘋狂的辦法來逼你。」
楚葉沒有作聲。
「幫我。」唐曉琳說出了這兩個字，「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保護我們，就是保護你的清靜。否則，這樣的事情，今天只是第一次。」
她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桌面上。
別墅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念念細微的呼吸聲。
楚葉的視線從唐曉琳的臉上，移到她懷裡的孩子身上。
「好。」
他又說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