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許言VS周京延【6】
聽到許家出事的時候,周京延正在辦公室里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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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個股東和高管,武放在他耳邊匯報完許家的事情,周京延神色狠狠一沉,心臟也跟著沉了下來。
緊接著,他扔開手中的經營報告,二話不說,起身就離開會議室了。
周京延忽然的舉動,大夥紛紛起身看過去。
「周總。」
「周總。」
「……」
周京延沒有任何回應,武放幫他打開辦公室房門的時候,周京延邁著大步就走了。
周京延這一走,大夥在會議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在說,周京延雖然年輕,但平日裡挺穩重的啊,挺沉得住氣的,今天是怎麼回事?是碰到什麼事情了?
周京延來到公司大門口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輛開過來。
武放見狀,連忙快步走過去,把車輛后座車門打開。
周京延上車之後,武放便打開副駕駛室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司機啟動車輛離開,武放轉身就朝后座看了過去,繼續匯報:「周總,許小姐已經得到通知,已經回家了。」
周京延眉心緊擰,問:「已經確定了嗎?」
突然的意外,周京延也不太能夠接受,武放說:「已經確定,遺體已經送回許家,等會應該會送到殯儀館。」
武放說完,周京延神色更加沉重。
許言已經沒有母親,他沒法想像,突然又經歷這樣的打擊,她會不會抗得住。
許言的父親是輯毒警察,常年四季不在家中,在工作中,他的身份以及家庭狀況對外也是保密的。
沒想到,最後還是逃不過一劫,還是遭遇了此難。
聽著武放的確定,周京延沒再開口說話,只是不再開口說話,臉色和心情越來越沉重。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許家四合院門口,院子裡面和院子外面都堆滿了人。
周京延下車過去的時候,大家很自然把路給他讓出來。
周家和許家的關係,周圍的鄰居都知道。
邁著步子走進許家院子,周京延還沒進屋就感受到一陣陣沉重的氣息,快走到堂屋的時候,周京延一眼就看到停在屋子裡的許父。
這會兒,許老爺子兩手握著拐杖,眉心緊緊擰成一團,神色沉重的一言不發。
一旁,他母親和圈子裡其他一些長輩也過來了,許言則是臉色蒼白,眼神無光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周京棋則是在旁邊緊緊抱住她,眼圈也是通紅紅。
眼下,許言的狀況,一看就是把眼淚哭干。
「京延。」
看到周京延過來,陸瑾雲剛剛止住沒多久的眼淚,唰的一下又奪眶而出,一把過來拉住周京延的手。
自己冰涼的手握住周京延的手時,發現兒子往常熱乎乎的手,這會兒也冰冰涼涼,沒有一絲半點的溫度。
拉住周京延的手,陸瑾雲說:「你許叔他,他……」
話還沒有說出來,陸瑾雲又哽咽了。
調整了一下情緒,她才接著說:「你許叔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這樣了呢?那些毒犯真是沒有人性,他們害老百姓,還要對警察下毒手。」
說起許言父親,陸瑾雲又難過又替他憤憤不平。
陸瑾雲越是憤憤不平,周京延的心情起伏也越大,眼神再次向許言看了過去,心疼許言了。
聽陸瑾雲說了一會兒,安撫了一下陸瑾雲的情緒,周京延便來到了許言跟前。
一旁,周京棋先看到周京延的,看到周京延那一剎,她眼淚一下又落出來了,可憐巴巴喊了一聲:「哥。」
和周京延說話的時候,周京棋仍然把坐在椅子上的許言抱在懷裡,依然在護著她。
聽著周京棋的這聲哥,周京延垂下眼眸,眼神落在許言身上。
周京棋見狀,又跟周京延匯報導:「言言昏過去了,剛剛才醒過來,她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情。」
周京棋的話,周京延只能在旁邊心疼的看著許言。
這樣的悲痛,無法安慰,誰也代替不了。
後來,許言父親的喪事是她父親單位一手操辦的,周家在旁邊協助,整個過程,許言一言沒發,大夥讓她念一下追悼詞,讓她緬懷一下自己的父親,許言也沒有說。
父親死於非命,死於歹徒之手,父親還這麼年輕,他連五十歲都不到。
父樣就這樣走的,許言悼不出來,所以選擇了沉默。
父親後事辦完之後,許言病倒了,老爺子則是一言不發,一時之間,許言的氣氛格外沉重,傭人也都跟著沉重。
周京棋向學校請了假,寸步不離陪在許言身邊,周京延也把繁忙的工作放在一旁,以照顧許言為主。
周京律也從部隊回來了。
各單位對這事也進行了開會,一定要把剩下的毒犯繩之以法,一定要更加力度打擊這方面的犯罪,要把毒品禁絕。
在家躺了好幾天,許言的情緒久久不能回神,一直躺在床上,一直不說話。
除了喝一點水,也不怎麼吃東西,周京棋陪在旁邊一直干著急。
雖然不公平,但身為好朋友,還是希望許言能夠振作起來,這也是她父母想看到的。
這天下午,周京延過來的時候,看周京棋又在開導許言,讓她吃點東西,周京延走近床邊,兩手抄在褲兜,垂眸看著周京棋說:「京棋,你也好幾天沒吃東西,好幾天沒休息了,你回去休息吧,言言這邊有我在。」
周京延的話,周京棋轉臉看向他:「可是我不放心言言。」
周京棋的擔憂,周京延說:「我對言言的關心,跟你是一樣的。」
抬頭看著周京延,想著周京延平時對許言也好,想著許言也特別聽周京延的,周京棋就緩緩從椅子站了起來。
她勸了言言好幾天都沒有用,也許,換一個人勸她,她就能想明白了。
於是,她朝周京延點了點頭,就把許言交給了他。
離開許言的房間,周京棋去樓下看了一下老爺子,安慰了一下老爺子,她這才讓司機送她回家。
……
與此同時,許言的房間。
周京棋離開之後,周京延就在周京棋剛剛坐過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沒有強行安慰許言,也沒有讓許言吃東西,他只是這樣安安靜靜陪在許言身邊。
周京延的沉默,周京延一言不發,許言漸漸回神,注意力不覺間落在周京延身上。
轉臉看向旁邊,看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從周京棋換成了周京延,許言並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只是這樣靜靜看著他。
許言朝他看過來的眼神,周京延依然挺淡定的。
隨後,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輕輕握住許言的手,繼而把她的手抵在自己唇邊,溫聲說:「言言,你不用說什麼,也不用強行讓自己做什麼,更不用為了大家的舒服讓自己做什麼。」
「想躺著你就躺著,不想吃東西,我們就不吃東西,只要能讓自己的心裡好受一點,言言你不管做什麼都可以。」
父親走得那麼突然,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這事擱誰身上,誰都不能釋懷。
所以,不想起床就不起床吧,不想吃東西就不吃吧,醫生總會有辦法。
時間也總會讓她面對一切,讓她接受一切,讓她重新活過來。
認識許言這麼多年,周京延對許言是極其了解的,他知道許言會為了她的父母而振作起來,也會為了老爺子打起精神。
只不過,他們要給她一點時間,而不是一點時間都不給她,就這樣讓她硬生生的抗過來。
對於她而言,這樣是不公平的,也是殘忍的。
周京延的幾句話,許言繃了幾天的情緒突然有些繃不住,她看著周京延,眼淚唰的一下從眼角流了出來。
許言突然落淚,周京延著急了,連忙抬起自己的手給許言擦眼淚,嘴裡還說著:「我不說話了,我不說話了,言言你別難過。」
周京延的自責,許言的眼淚流更加猛烈。
沒想哭的,可是繃了幾天的情緒,這會兒就是繃不住了。
看周京延不停在幫她擦眼淚,許言說:「不是的,跟京延哥你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
是她自己不夠勇敢,是她自己不夠勇氣面對和接受這件事情,是她自己讓大家擔心了,也讓京棋擔心了。
明明知道自己這樣會讓大家擔心,明明知道自己該好好吃飯,該好好生活,而且這些也是父母想看見的。
但她就是難過,就是打不起精神,就是想這樣躺著什麼都不干。
許言把事情攬在她自己身上,周京延說:「言言,問題在誰身上都不會在你身上,你也不必去勇敢,沒有誰必須勇敢的,特別是女孩。」
周京延對她的縱容,讓許言心裡得到了很多溫暖。
目不轉睛看著周京延,許言的情緒漸漸得到平緩,眼淚也漸漸收了起來。
周京延對她的縱容,倒讓她覺得自己哭泣沒有那麼多的愧疚感,讓她覺得難過也是正常的,讓她不用把情緒硬生生的憋著,讓她不用擔心,她會讓別人擔心。
雖然是在哭,但是哭過之後,許言的情緒倒是得到一些緩衝。
傍晚,程嬸給她把粥端上來的時候,許言從床上坐了起來,自己接過粥吃了一些。
看許言終於從床上坐起來,看許言終於吃了東西,程嬸也鬆了一口氣,心想,還是周家的人更有辦法。
這事給他們,她們怎麼著都勸不來。
坐在許言的床邊,周京延要餵許言的時候,許言沒答應,沒把碗勺給他,她說:「我沒事的,我自己能來。」
躺了好幾天,許言也不想讓自己活得像廢人。
自己要是倒下去了,那些傷害爸爸的壞人反倒只會更加高興,她不會就這樣倒下去的。
但她卻需要一點點時間。
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周京延看許言終於有所振作,看她肯自己吃東西,周京延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他心裡很明白的是,這第一關,許言算是挺過來了。
夜深人靜。
大家都熟睡,老爺子也帶著沉重的心情熄了燈時,許言卻越來越清醒。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兩眼直直盯著前面,神情雖然還是難過,但是也比前些日子好了多。
前兩天,她也會這樣坐一下,也不開口講話,一直都是周京棋在旁邊勸她。
實際上,大家說的那些道理她都明白,只是懂得與做到還是不一樣的,中間還是有一條鴻溝。
看許言一動不動坐在床上,眼裡都是深邃。
周京延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伸手握住許言的手,以示給她安慰。
周京延握著她的溫度,許言轉臉就朝周京延看了過去。
她從周京延的眼睛裡看到了心疼。
周京延的眼神,許言緩緩吐了一口氣說:「京延哥,我都明白,大家說的道理我都明白,我也知道我應該振作起來,不應該讓大家擔心。」
話到這裡,許言停了一下,又接著說:「但我心裡還是難過,一時半會兒,我振作不起來,我需要時間去接受。」
許言的坦白,周京延輕輕揉了一下她的手:「言言,沒事的,所有事情都沒事的,我們不需要追趕時間,也不需要給自己下定任務,一時半會振作不起來,那我們就慢慢振作,我們有的是時間。」
「言言,你不用擔心任何。」
周京延對她的包容和安慰,許言就這樣看著周京延不說話了。
一時之間,心裡都是感動,覺得認識周京延真好,能被周京延喜歡真好。
周京延對她的理解,許言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不用著急去釋懷,不用著急去為任何人振作起來,就這樣接受自己的難過,許言的狀況反而比前幾天要好。
只不過,每次想到父親的去世,想到那些壞人的卑劣與殘忍,她心中仍然氣憤。
但他也相信,警察會將他們繩之以法,會保護人民。
就這樣不知道坐了多久,許言沒再開口說話,周京延也沒跟她說太多,他怕說太多反而給許言壓力。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坐著,許言不知不覺間來了睡意,她就這樣靠在床上睡著之後,周京延便輕手輕腳將她抱了起來,將她放回被窩裡面,給她蓋上被子。
沒有離開,也沒有睡覺,周京延就這樣安安靜靜陪在許言身邊,以便隨時可以照顧她。
夜,越來越靜。
周京延看著床上已經熟睡的許言,他對許言也燃起了更深的憐惜之情。
從今往後,她就只剩下老爺子了。
她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了。
從今往後,她更是周家的一份子。
雖然兩人還年輕,雖然他們都還沒到結婚的法定年齡,但是在周京延的心裡,他早就把許言當成自己的妻子。
而且除了許言,他也不會喜歡上其他任何人。
……
周家那邊。
回到家裡,周京棋洗了一個熱水澡,就去樓下餐廳吃飯了。
餐桌上,陸瑾雲向她打聽了一些許言的情況,周京棋只是嘆氣,說言言的情況沒有太好,還是不肯吃東西,情緒沒有回過來。
陸瑾雲聽後,則是唉聲嘆氣道:「京棋,那你這段時間多陪一下言言,多開導一下言言,她這會兒最需要人陪的。」
陸瑾雲的交代,周京棋說:「我知道,我是看我陪了言言幾天,勸了言言幾天不管用,所以今天換二哥在陪言言,想著言言一直都很聽二哥的,也許我和二哥換一下更好。」
陸瑾雲眉心緊皺:「那也行。」
和陸瑾雲聊完,周京棋吃完飯就回樓上房間休息了。
許家出事以來,她這段時間也很疲憊,一直沒有休息好,如果再這樣下去,她怕還沒有把言言安慰好,自己也倒下去了。
所以回到房間之後,她就讓自己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她在家裡吃過午飯去許家時,許言的情況比昨天好多了。
她今天下床了,她還出門了。
她推開院門進去的時候,許言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周京延在旁邊坐著陪她。
雖然許言依然神情沉重,眼睛裡依然沒有光,但是看她今天肯下床,還到院子外面曬太陽,周京棋心裡不僅鬆了一口氣,心情一下還變好了。
走近兩人旁邊,周京棋看著周京延說:「二哥,還是你有辦法,言言她今天都肯下床了。」
周京棋的話,周京延從容不迫道:「這都跟我沒關係,只是時間到了,言言自己會慢慢走出來。」
很多事情,其實旁人再怎麼勸都是勸不開的,最後還得自己想明白,還得自己走出來。
這個道理,周京延在許言母親去世的時候就明白了。
他們能夠做的,就是陪在許言身邊,讓許言能夠感受到大家的存在,讓她知道她並不孤單就好。
周京延話落,周京棋眼神從他身上收回來,轉臉又看向了許言。
緊接著,她在許言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拉著她的手問:「言言,今天的心情好一些了嗎?吃東西了嗎?」
周京棋的關心,許言輕輕回握她的手,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道:「今天好多了,早上也吃了東西。」
並沒有那麼好的胃口,許言早上只吃了粥和饅頭,但是比前些日子要好多了。
說著,她又看著京棋說:「對不起京棋,這幾天讓你擔心了。」
周京棋前幾天對她的照顧和擔心,許言都看在眼裡,她想讓自己振作起來,但她那時候就是振作不起來,心裡總是差著一股勁。
許言的話,周京棋哭笑不得,她說:「言言,你傻不傻啊?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對不起,反正你只要知道,不管任何時候,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和二哥,還有大哥,還有秦湛和大家,我們大家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
周京棋的話,許言心裡一陣感動。
她緊緊握著周京棋的手,眼睛泛著紅,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這會兒,許言知道的是,老天拿走一些東西,他總也會給你留下一些東西,你總會擁有一些什麼的。
在生命的長河中,總會有一些美好。
周京棋的到來,周京棋的熱鬧,許言的心情更好一些。
三人就這樣在院子裡說話曬太陽,程嬸把眼前的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很是欣慰,覺得許言能和周家關係這樣好,真是好。
……
晚上。
周京延和周京棋在許家吃的飯。
好幾天沒有吃飯,靠著喝水和醫生打針維持狀態的許言,晚上也跟他們兄妹倆一起上桌了。
頹廢了好些天,想了很多,幾乎把自己小半個人生都想了一遍,許言除了接受已經發生的這些事情,她似乎也無能為力去作任何事情。
在命運跟前,她似乎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她還有爺爺,還有那麼多關心她的人,即便心裡頂著巨大的難受,她也不得不一點點恢復。
餐桌上,周京棋看許言今天終於端起碗筷吃飯,她便一個勁往許言碗裡夾菜:「言言,你好幾天都沒吃飯了,你多吃一點。」
周京棋對她的關心,許言看著她,一笑說道:「京棋,我碗裡都放不下了,我會多吃一點的。」
實際上,好幾天沒有吃飯,這會她並沒有那麼大的胃口,還沒吃兩口肚子就飽了。
但是為了不掃周京棋的興致,不讓她繼續擔心,許言還是多吃了一些。
一旁,周京延看著周京棋的熱情,他面無表情說道:「京棋,言言她要吃自己會吃的,你別給她夾那麼多,她怕你擔心把自己撐著還划不來。」
到底比周京棋大幾歲,生活方面的事情,周京延比他也懂得多一些。
他更知道的是,許言的心情並沒有完全恢復,她還是在為大家著想,還是強忍著讓自己振作起來。
只是,不振作起來又能怎麼辦?
這過幾天,她也習慣這樣的日子了。
坐在周京延對面,周京棋聽著周京延的話,她收回自己的筷子,朝周京延做了一個鬼臉說:「知道,知道,我都知道啦。」
回應著周京延,周京棋沒再給許言夾菜。
不過,看許言今天狀態好了很多,她肯下樓,肯和他們一起上桌吃飯,周京棋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她後面會越來越好。
端著碗筷,看著眼前的熱鬧,看周京棋一臉歡快跟她說話,許言一下又像回到了從前,回到了她爸還在的時候。
一切的悲痛仿佛都沒有發生,那只是一場夢。
她爸這會兒不在家,還是和從前一樣,是在外面工作,是在與壞人博斗。
吃完飯,三人又去院子外面聊天說話。
客廳裡面,老爺子的心情本來是很沉重的,特別是許言這幾天沒下樓,沒吃東西,老爺子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
比起擔心自己的身體,老爺子更加擔心許言的身體。
畢竟,許家就只剩下許言一個人了。
眼下,坐在客廳裡面,看許言情緒有所恢復,看她還能和周家兄妹說話,老爺子也欣慰了一些。
周京棋放下學習,周京延放下工作過來陪她孫女,老爺子看在眼裡都是感動。
此時此刻,直視著院子裡的三個孩子,老爺子心裡很清楚的是,孫女以後嫁不了其他人,她會嫁進周家,只看是嫁給誰了。
儘管兒子才去世,老爺子心裡還是沒忍住想起了孫女的以後,他心裡是比較中意周京律,覺得周京律更加穩重,更加適合許言。
只是從眼前看來,許言的想法未必會和他統一。
有些事情,旁人不說,旁人沒有多想,但是自己的親孫女,老爺子多少還是懂她的。
然而,在以後的故事軌跡里,也證明老爺子是預測對了。
這會兒,三人坐在院子裡,石桌上擺著點心和水果,周京棋轉臉就看向周京延說:「周京延,你可以回去了,今天晚上我在這裡陪言言。」
打小和許言一起長大,周京棋和許言待在一起的時候,比和陸瑾雲待在一起的時間還長,她也不愛和其他人玩,就愛和許言玩,覺得和許言在一起是自由自在,無需要擔心任何,也不需要掩飾自己的性子。
周京棋的安排,周京延輕描淡看了她一眼,沒搭理她。
顯然,是拒絕她的安排。
再說了,她待在這裡根本就不管用,除了咋咋乎乎,她沒有一點眼力勁,也給不了許言多大的安慰。
周京棋見狀,一下來勁了,嗓門大了些說:「周京延,你那是什麼眼神啊?我跟言言才是最好的朋友,你別在中間瞎摻和,我和言言還有好多話要說。」
看著周京棋為這事槓起來,許言哭笑不得,連忙看著她說:「京棋,你的好意和關心我收到了啦,我沒事的,我已好了,你和京延哥都回去休息,我也在家好好休息。」
不等兄妹倆開口說話,許言又說道:「這幾天你和京延哥都辛苦了,我也會好好振作起來的,會好好過日子。」
心裡還在難過,也會覺得上天不公平,但命運要這樣安排,她拿上天也沒有辦法,她只能讓自己去面對,去走下去。
聽著許言的話,周京棋轉身就拉住了許言的手,喊了她一聲:「言言。」
周京棋眼裡的關心,許言握著她的手說:「京棋,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的。」
許言的心思,周京棋明白,她是不想讓他們兄妹二人爭來搶去。
為了不讓許言為難,周京棋只好帶著些許失落道:「好吧,我聽言言的。」
又說:「只是言言,要是你睡不著,或者難過的話,你給我打電話。」
許言一笑:「好。」
許言話音落下,周京棋轉臉又看向周京延抱怨道:「周京延,都怪你,你要是不過來的話,言言也不用為難,我就可以留下來了。」
周京棋的抱怨,周京延仍然沒有搭理她。
之後,三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風吹在身上有些涼意,程嬸喊他們進屋時,兄妹倆和老爺子打了招呼,便回家去了。
周京延載周京棋一起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周京棋的嘴巴依然噼里啪啦說不停城,她一直都有著花不完的精力。
周京延聽在朵里,有時候覺得吵,有時候又覺得好笑,只不過心裡很明白的是,周京棋很單純,她沒有一點點壞心眼,也很真誠。
周家兄妹倆一走,許家就顯得格外安靜了。
許言在樓下陪老爺子說了一會話,她便回樓上了。
周京棋和周京延一走,許家本來就很安靜。
這會兒,許言回到自己房間之後,突然覺得越發安靜,越發寂靜。
關上房門,許言回頭看向房間,突然覺得自己房間空落落,沒有一點點生氣。
儘管屋裡的一切看上去和從前沒有任何變化。
就這樣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想了好一會兒父樣去世的事情,許言這才邁開步子走到書桌跟前。
拉開書桌跟前的椅子坐下去,許言伸手又把書桌上的相框拿了起來,那是她少有和父親的合影。
如果知道父親會走得這樣早,那她以前就會多聯繫一下父親,多關心一下他,讓他多回家吃飯。
只是,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她無法再去做任何彌補,她只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手裡拿著相框,許言盯著相框看了很久,這才把相框放回原位。
或許是前些日子已經把眼淚流干,或許是已經難過到麻木,再次面對,再次去想這些事情的時候,許言已經沒有眼淚。
即便還是在難過。
後來,她想了很多事情,又接納了很多事情,這才拿著衣服去洗手間洗澡。
短短半個月下來,她已經清瘦很多。
洗完澡,回床上躺著的時候,許言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了。
看似平靜,看似沒有眼淚,但心裡還是壓著重重的心事,就是睡不著了。
深更半夜,屋子裡靜悄悄,大夥都熟睡了,許言還是輾轉反側睡不著。
再次轉了一個身,看著後院窗戶那邊,許言不由得在想,如果京棋在這裡就好了,身邊好歹有個人陪伴,她心裡也沒有這樣恐懼和孤獨。
想到周京棋,許言心裡是溫暖的。
想到周京棋,許言從而又想到了周京延。
就在許言想到周京延的時候,她臥室的房門突然有響動,房門突然被打開。
許言沒睡著,聽著門口的動靜,她猛地轉過身,抬眸就看向門口問:「程嬸嗎?」
許言話音剛落下,屋子裡的大燈突然被打開。
下一秒,房間裡面一片清亮。
這時,許言才看清楚,打開房門進來的人是周京延。
周京延突然的出現,許言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她兩手撐在床上,一臉驚訝看著周京延喊道:「京延哥。」
又問:「你怎麼過來了?」
許言的問話,周京延氣定神閒道:「想著你晚上多半睡不著,我就過來了。」
周京延不是周京棋,他沒周京棋那麼耿直,許言讓他們兄妹倆回去,他就老老實實的回去。
然而,他是可以回去,但他回去了還可以再來。
而且,心裡確實也惦記著許言,知道她晚上那會是不想他們兄妹倆為這點事情爭來爭去,所以讓兩人都回去了。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周京延知道許言心情重,知道她肯定會睡不著,所以又回來了。
聽著周京延的話,許言抬頭看著他,眼睛一下就紅了。
儘管她沒有說那麼多,儘管她一直在說自己好了,但周京延還是讀懂她了,他還是過來陪她。
一動不動盯著周京延看了好一會兒,許言這才回過,繼而兩腳落地下床,邁開步子就朝周京延沖了過去,然後抬起雙手就把周京延的脖子摟住了。
他感謝周京延,感謝周京延平時那麼忙還把她放在心裡,感謝他放下工作來陪她。
許言撲過來的擁抱,周京延一下就把她接住,兩手攬著她的後腰,把她抱進了自己懷裡。
緊接著,他俯身吻了吻許言的臉,從而把她抱了抱緊。
此時此刻,周京延緊緊抱著許言,心裡也在想,果然是跟他想的一樣,她的心思依然還是很重,她一個人根本就睡不著覺。
周京延用力的擁抱,許言心裡一下踏實了,一下有了安全感,感覺自己沒有那麼害怕,也沒有那麼孤獨。
兩手緊緊摟著周京延的脖子,許言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她呼出來的熱氣也撲在他脖頸之間。
把臉往周京延脖頸間貼了貼緊,許言說:「京延哥,謝謝你。」
剛剛還覺得房間裡空落落,還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前行的力氣,但周京延此刻的出現,許言感受到了溫暖。
許言的道謝,周京延一手抱著她,一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說:「傻不傻啊?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的。」
他說過娶她,她答應過嫁給他,他們早就是一家人,他們無須這樣客氣。
周京延輕揉在她頭髮上的力度,許言把周京延抱得更緊。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這樣緊緊抱在一起。
就這樣不知抱了多久,直到聽見有野貓的喊叫聲傳來,周京延這才低頭看著許言說:「言言,時間不早了,你該休息一下了。」
許言這些日子的憔悴,周京延都看在眼裡。
他過來陪許言,就是轉移她的注意力,就是不想讓她思慮太多,想讓她好好休息,好好睡覺。
周京延的提醒,許言抬頭看向他點了點頭,然後就回床上躺下了。
心情低落,再加上好些日子沒有好好吃東西,許言躺回床上的時候,身體依然是冰冷的,但她自己卻已經沒有多大直覺。
直到周京延掀開被子,在她枕邊躺下,把她抱進懷裡的時候,許言這才感受到一陣陣暖意。
沒忍住往周京延懷裡鑽了鑽,她抬起兩手又摟住了周京延的脖子。
自從周京延去年說過讓她嫁給他,自從她答應了周京延的求婚之後,許言就沒拿周京延當外人,把她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在她心裡,他們只是還沒到法定年齡而已。
許言朝他懷裡鑽過來,周京延攬著許言的腰就把她抱緊。
緊接著,他吻了吻許言的頭髮,溫聲說:「這半個月瘦了好多,這會兒先好好休息一下,任何事情都會過去的。」
周京延說罷,伸手就將屋裡的大燈關掉了。
周京延的安慰,許言窩在他懷裡,朝他點了點頭:「嗯。」
周京延的到來,許言的內心平靜了很多,心裡仿佛突然多了一股力量,腦子安靜了下來,心情也平靜了下來,不再去想那麼多,精神也沒剛剛那麼累了。
許言的溫順,周京延看在眼裡卻都是心疼。
心雖然靜了下來,但許言並沒有很快入睡,畢竟經歷了那麼大的事情。
在周京延懷裡窩了好一會兒,雖然她沒有開口說話,雖然她的情緒很平靜,但周京延還是感受到許言沒睡著。
垂下眼眸,借著外頭照進來的微亮的燈光,周京延輕聲問:「還沒睡著?」
周京延的問話,許言睜開眼睛,就抬頭朝他看了過去,她說:「京延哥,我睡不著。」
許言話落,周京延不禁笑了一下,繼而把她抱了抱緊,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睡不著,那就陪你說說話。」
睡不著,那便是心裡有事。
心裡有事,那就讓她把心裡的事情說出來。
說出來,她就睡著了。
周京延話落,許言垂下眼眸,帶著些許傷感說:「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便覺得這人生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許言的感傷,周京延說:「要這樣說,人生確實沒有多大的意義,所以我們要珍惜眼下的每一天,過好當下的每一天,讓自己開心快樂才對。」
隨即,周京延又說道:「人生很短,誰都會走這條路,只要在這世上有過開心的日子,能跟在意的人在一起,那也是一種幸福。」
沒有把話說的太明白,但許言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抬頭盯著周京延看了一會兒,許言點了點頭道:「京延哥,你說得對,也許我爸是去陪我媽了。」
許言對她自己的安慰,周京延沒吭聲,只是把她抱緊,在她頭髮親了一下,以示給她安慰。
除了陪在她身邊,除了讓她知道自己在,他能做的其實也不多。
安撫過許言之後,周京延這才溫聲開口:「言言,不管怎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周京延是真心的,沒有任何東西能比他此刻愛許言的心要真。
周京延心裡很明白的是,許言也不會離開他,他們會這樣一直過下去。
對於兩人的未來,無論是周京延還是許言,他們從不往壞的想,兩人都認為他們現在是怎樣的,以後也會怎樣。
周京延對她說的話,即便只是一個標點符號,許言都是信任的。
仰頭看著周京延,許言說:「京延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彼此給著對方最好的承諾,因為彼此的心裡都有對方。
即便沒有公開關係,即便沒有那樣明艷的告白,但他們都覺得,很多事情是可以不用言語。
後來,周京延就這樣抱著許言,陪許言聊了很久,直到時間過了凌晨三點,許言把自己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也聽了周京延很多的話,她這才漸漸來了睡意,這才漸漸窩在周京延懷裡睡著。
垂眸看著在自己懷裡睡著的女孩,周京延心裡一陣動容,他知道的是,他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作數,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眼下的周京延怎麼都不會想到,有以後的日子裡,他和許言還有他們要面對的事情,長大了也會有長大的煩惱。
他也會做出傷害許言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太愛。
……
第二天上午,周京棋過來許家的時候,發現周京延居然在這邊。
一問,周京延昨天晚上就過來了。
一時之間,周京棋炸了,拔腿就追著周京延打:「周京延,你個王八蛋,你不按套路出牌,說好大家一起回家的,你居然半夜又跑過來了?」
「你太狡詐了,我要回去跟爸告狀,我讓爸抽你。」
周京棋的追趕,周京延攔住她說:「多大人了?還有沒有女生的模樣?」
一邊拍打周京延的胳膊,周京棋一邊說:「你以為你自己有駕駛證就了不起嗎?我馬上就去考,我自己也能開車。」
跟周京延放著狠話,周京棋的手仍然沒有收回來。
一旁,許言看著兄妹兩人的瘋鬧追趕,本來挺沉重的心情,一下被治癒了,暫時也把父親的離開忘了。
老爺子從旁屋過來,看著兄妹倆的追趕,老爺子也揚起嘴角笑了,覺得周京棋這丫頭就是個活寶。
只不過,他們兄妹倆的到來,倒是讓家裡熱鬧了不少,也把許家沉重的氣氛掃開了一些。
這時,程嬸端著招待的點心和水果進來,看兄妹倆圍著屋子轉,看許言和老爺子臉上都揚起了發自內心的笑意,程嬸倒是盼著兄妹倆天天能過來。
被周京棋打了一陣,周京延拍拍胳膊,臉色一沉看向周京棋的時候,周京棋連忙跑到許言身後,躲在她身後說:「言言,救我。」
看周京棋躲在許言身後,周京延朝她招了招手說:「周京棋,你別躲著,你出來。」
周京棋朝周京延做了一個鬼臉:「我才沒有那麼傻,我才不出來,反正二哥你捨不得打言言。」
身後護著周京棋,眼前站著周京延,許言臉上爬上了久違的笑意。
笑得很溫馨。
她心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如果他們能一直這樣下去,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