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借老鄉頭顱一用
清晨的天一片霧靄，京郊昌平一帶的地界上，數以萬計的闖軍士卒如潮水一般湧向居庸關一帶，一片灰黃色的大地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腦袋。
兵敗如山倒！
情緒是會傳染的！
當闖軍戰敗的那一刻，惶恐不安的情緒便如同瘟疫一般在闖軍內部蔓延起來。
不論上層將領說得多麼好聽，可底層的士卒們都清楚，他們打不下京城，如今是不得不被迫撤走的。
「郝搖旗，老劉跟上來了嗎？」
隊伍中，李自成及其親衛營騎著為數不多的幾十匹戰馬。
作為大軍的主帥，他並未著急走在前面，反倒是不斷騎馬探查情況，準備隨時接應負責殿後的劉宗敏。
「大王！」
部將郝搖旗沖李自成拱手行禮。
「劉將軍還在後面......他說讓弟兄們先去居庸關！免得後面有明軍追上來......」
「不對勁！」
「肯定是出事了......你去前面傳孤的命令，讓高一功帶兩萬兵馬過來支援，其他人跟李過先撤到居庸關.....」
話音落下，李自成便領著一群親兵急匆匆朝劉宗敏所在的方向殺去。
同一時間。
昌平西側的一處平原上，劉宗敏率領的一萬後軍早已經被吳三桂的關寧鐵騎所盯上。
這種逆風仗對於關寧鐵騎而言著實輕鬆，因此，當他們咬上劉宗敏的部眾之後，吳三桂想都沒想直接帶兵發起衝鋒。
屢次衝殺之後，劉宗敏部可謂是損傷不小。
關寧鐵騎如同一把鋒利的快刀，正在一點一點將劉宗敏部切割，他們企圖用最小的代價將其分隔吃掉，以此來達到戰果的最大化。
關寧鐵騎的這種戰法，也迫使劉宗敏不得不把麾下兵馬全部集結起來。
此時，劉宗敏部結陣以待，吳三桂的兵馬則不斷迂迴，在闖軍的外圍各種游弋，他們在等著闖軍下一次犯錯的機會。
一旦闖軍的陣型出現紕漏，關寧鐵騎便會馬上撕咬上去。
「弟兄們！都給老子聽好了......」
「咱們現在已經被咬上了！只要陣營不亂，他們也不敢硬來的......都堅持一下，大王肯定會派人來救我們的......」
劉宗敏在隊伍中衝著士卒們大聲喊話。
靠著他的鼓舞，闖軍的士氣暫時穩定下來。
而如同劉宗敏所說的那樣，關寧鐵騎見狀竟然真的沒有發動突襲。哪怕他們在明面上擁有著非常大的優勢。
「侯爺，咱們怎麼辦？還打嗎？」
關寧鐵騎的中軍位置，部將張國柱騎著戰馬趕到吳三桂面前。
「再等等！」
吳三桂面對詢問依然猶豫不定。
「侯爺！要不我帶弟兄們沖一次吧！」
「闖賊現在已經是驚弓之鳥，說不定我們沖幾次陣他們就垮了.....」
張國柱看起來躍躍欲試，絲毫沒有注意到吳三桂的臉色越來越差，「前面的弟兄們也都拿著拿賞錢呢！」
「賞錢？」
吳三桂冷笑起來，「想要賞錢的話......不如等戰事結束以後我在皇上面前保舉你外放做個參將如何？」
「到時候隨你怎麼撈錢都可以......」
張國柱聽到這話頓時慫了，嚇得第一時間從戰馬上面翻身下來，雙膝跪在地上就沖吳三桂叩首謝罪。
「侯爺，末將說錯話了！末將不是那個意思......」
張國柱說著給了自己一耳光。
見吳三桂沒有任何反應，他乾脆繼續朝自己臉上扇巴掌。連續扇了好幾下，吳三桂才終於開口打斷他。
「行了！」
「這一次就饒了你.....去前面告訴弟兄們，不要跟闖賊硬拼！」
「我們只有三千人，拼一個少一個......不管殺多少，等戰事結束後，我會去皇帝面前給大家請賞的......」
吳三桂道。
「末將明白了！」
張國柱很快走了。
關寧鐵騎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態沒有著急發起進攻。他們這一等，便等來了李自成率領的兩萬精銳。
儘管此時李自成麾下都是步卒，可他帶來的皆為清一色的披甲兵，真要玩命兒的話，關寧鐵騎想吃下他們不付出巨大傷亡是絕不可能的。
「弟兄們！大王來救我們了！」
見到李自成趕來的劉宗敏大聲呼喊道。
堅守的闖軍士卒們也都頓時興奮起來，無數人大喊大叫，闖軍原本萎靡的士氣在這一刻頓時高漲起來。
「大王來了！」
「大王來了！」
吳三桂同樣看到了這一幕。
此時的他心中已然悔恨起來。
「他娘的！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殺過去......」
「唉！這麼多的軍功......」
眼看兩萬闖軍援兵跟劉宗敏的部眾合攏到一起，吳三桂此時也沒了再打下去的心思。闖軍見狀迅速撤離，於是，關寧鐵騎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之中。
「侯爺！經過統計，此戰我們一共殺敵400餘.....」
「繳獲騾子七十頭，盔甲及軍械300餘副......」
戰後，功曹將軍中的統計狀況報到吳三桂這裡。
原本心情就不佳的吳三桂一聽到這個戰果頓時急了！
「才400顆首級？」
「這要是報上去豈不是丟臉丟大了？」
如果這是在遼東，吳三桂肯定就虛報軍功了！可這是在京城，軍功可不是你說多少就是多少的。
就一點，軍功是要兵部來驗收的，到時候人頭不夠，就算你殺敵幾千人，兵部也只按首級數量給你往上報！
四百首級不算少，可對於如今的朝廷而言，這遠遠不夠！
「不行！就這點軍功到時候皇帝問起來豈不是打我自己的臉？」
吳三桂左思右想，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把部將張國柱給叫到近前，低聲對他說道，「你去附近轉轉，看有沒有偏僻一點的村子......」
「啊？」
張國柱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
吳三桂氣得差點兒跳下來踹他。
「弟兄們不是想要軍功嗎？要軍功這點首級怎麼夠？」
張國柱頓時就明白了！
「事情做乾淨點兒......明白嗎？」
「末將知道了！」
張國柱很快點齊一隊人馬，緊跟著朝附近偏僻的村落趕了過去。
——
——
「皇爺.....皇爺！」
「大捷！」
乾清宮。
王承恩一路小跑進入御書房，快到門前的時候就大聲喊叫起來。以前的他可從來不會這般失態，今日卻好似完全變了一般，不僅臉上帶著喜悅，連說話的語調都高了幾分。
「慌什麼？」
正在處理政務的朱由檢顯然從容多了，見到王承恩過來，只是抬頭淡淡地說了一句。
「皇爺，吳三桂剛剛取得大捷！他率關寧鐵騎在昌平一帶追擊賊寇，與賊人交手數回，殺敵萬餘，斬獲頭顱3000多顆......」
「賊軍大敗！已經朝居庸關退去！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退回陝西......」
朱由檢聽著王承恩的稟報不僅沒有高興，反倒面露困惑之色。
「這一次斬獲可有誇大？」
見皇帝問起，王承恩也不敢隱瞞。
他走到朱由檢身邊低聲回應道，「奴婢打聽過了，兵部那邊得到的首級只有上千顆，功勞到時候也只按這個數去算......」
「之所以說殺敵萬餘，是平西侯說如今皇爺和京城都需要一場大勝！這樣的話，整個北直隸才能安定下來......」
朱由檢若有所思點點頭。
「吳三桂說得確實不錯！朝廷現在的確需要這場大勝......」
考慮到自古以來都有將功勞誇大的傳統，朱由檢也就沒有在此事上面追究。只不過，他才剛打算給吳三桂等人下發賞銀，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就悄然來到御書房門外。
「皇爺！」
駱養性面色沉著，只開口說了一句。
一旁的王承恩心領神會，馬上找了個藉口便離開了！
等到御書房只剩下兩人之後，駱養性這才把要稟報的事情告訴朱由檢。這一次，他開口之後，朱由檢氣得一拳砸到御案上。
「吳...三...桂！」
「這廝殺良冒功殺到京城來了？簡直是膽大妄為無法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