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舅子
夏永安剛靠近鐵匠鋪,就聽見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推門而入時,正見一位黑髮瘦弱的青年右手掄著鐵錘,均勻地砸向鐵塊。青年雖瘦弱,發力與手法卻頗為嫻熟。
似乎是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動靜,青年男人這才停下揮舞的手臂,見到來客,有些詫異。
竟有新客上門?
他當即放下鐵錘,褪去護裙,匆匆清洗掉手上的污穢,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貴客光臨,真是小店的蓬蓽生輝。」
夏永安這才看清對方容貌:面容清瘦,五官依稀能看出幾分兒時模樣。
可在丁陸眼中,只覺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丁陸壓下雜念,恭敬道:「貴客裡面請,這裡髒亂,咱們換個地方說話。」說著引著夏永安來到稍顯乾淨的會客屋。
夏永安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發現自己這個小舅子好小時候不一樣了。
原主的記憶里,小時候有幸見過他一面。
那時候天災還未降世,他和他哥,也就是自己的大舅子,他倆可以說是村中惡霸,仗著自己爹是村里最能賺錢的,從沒有把任何人任何人放在眼裡。
見一個欺負一個,如今變成這副模樣,或許是因為哥哥的離去,又或許是因為家裡需要一個人站出來吧。
夏永安在丁陸的殷勤招呼下入座。丁陸連忙倒了熱水,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綠瓷罐,往杯中添了茶葉,這才坐下。
見丁陸始終不問來意,夏永安忍不住開口:「你怎麼不問我來做什麼?」
丁陸賠笑道:「貴客光臨,無論何事,小的都盡力辦妥。」
這番話讓夏永安暗暗稱奇,很難想像這是十七八歲少年能說出的話。
遙想前世自己十七歲時還是班級里的差生,與眼前的小舅子相比,差距實在太大。
夏永安明知故問:「你難道很閒嗎?什麼活都接?」
丁陸苦澀一笑:「實不相瞞,小店今日確實冷清,只要有活計,小的都接。」
他根本無需隱瞞,對方在二龍店鋪的眼皮底下選擇自己,要麼是真有事相求,要麼是另有緣由。
夏永安點頭:「看出來了。」
心中卻愈發疑惑,小舅子應該是在二龍店鋪崛起前就來梓州了,為何這幾年遲遲不搬走?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
隨即夏永安開口問道:「我有個疑惑。」
「貴客請問。」
「為什麼明知對面有個強店而不搬走?」
丁陸聞言暗嘆一聲,眼中閃過無奈:「貴客有所不知,並非我不想搬,而是不能搬啊!」
夏永安心中一緊,難道是真的是被誰威脅了?
「何處此言」夏永安追問。
「三年前我初到梓州,靠著家父傳的鍛造手藝在這一帶小有名氣,那年也是生意最好的時候。」
丁陸回憶道:「我初來乍到不懂人心險惡,有位『前輩』找我租店鋪。當時我爺正想換個大些的鋪子,便答應下來。」
「簽約時他說看我前途無量,想直接簽十年約。我本有些猶豫,可他開出了讓我無法拒絕的條件,前三年房租全免。」
「那時年輕氣盛,又仗著幾分自信,就這麼簽下了契約。」丁陸苦笑,「本以為能一帆風順,可二龍店鋪突然崛起,徹底砸了我的生計。」
「我知道往後日子難捱,想找對方解除契約,可他們拿出當年的十年合同,說要解約就得賠十倍違約金。我想走卻拿不出那麼多錢啊。」
「違約金多少?」夏永安追問。
「房租的十倍,十兩銀子。」
聞言夏永安眉頭緊鎖,這城主還真是個好城主啊,這難道都不管的嗎?
但轉念一想便瞭然:亂世之中,別說這種民事糾紛,就算出了人命,若無硬證也難查究,更何況對方占著契約地理。
見夏永安神情變幻,丁陸有些詫異:這位貴客為何如此關心自己的事?難道是官府來人?可瞧年紀,似乎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
夏永安忽然開口:「既如此,你我做筆買賣如何?」
丁陸心中一喜,若是對方說恩賜或贈與,他定會毫不猶豫拒絕,早已吃夠了輕信的虧。他連忙問道:「敢問貴客是何買賣?」
「替我打鐵。」夏永安道,「我會提供材料,也會教你鍛造之法。」
聞言丁陸則是心中有些好奇,對方這身板不像是打鐵人啊?怎麼還要教我,不過出於禮貌還是沒有說出來。
夏永安開口道:「事成之後我按十個一兩銀子結算,如何?」
丁陸當場愣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平日幫人打鐵,一天最多賺幾十文錢,正愁著今年的房租該如何交呢,竟突然有這樣的大買賣找上門。
不過很快又想明白了,這十枚一銀兩的鍛造物絕對不易製作,但不管如何,現在終於有希望了。
正當夏永安交代後續注意事項時,門外傳來粗重的腳步聲。
丁陸聽到後立馬朝夏永安拱了拱手:「貴客,您稍等片刻,我出去就回。」
夏永安淡淡點頭。
丁陸剛走出會客屋,腳步聲已到店鋪中央。他正要拱手迎客,看清來人卻猛地一驚
「龍……七?」
「你來做什麼?」
「剛才我傢伙計說,有位客人本要來二龍店鋪,走到半路卻進了你這破地方。你不給我個交代?」
龍七雖然很瘦弱,但或許是因為常年來的打壓,讓丁陸本能的有些恐懼。
但想到屋裡還有貴客等著,他忙從袖中摸出幾枚碎銀子,低著頭雙手奉上:「七哥通融……」
然而,龍七看都沒看這些銀碎,直接一掌拍飛在地,怒吼道:
「丁陸!你特麼打發要飯的?是嫌上次挨的打不夠疼?忘了你的顧客都是從哪來的?」
「是是是,七哥再寬限幾日,我一定湊夠一兩銀子!」丁陸連忙求饒。
「哼,拿不出錢就先廢你一臂討利息!」龍七說著,枯瘦的手掌猛地抓向丁陸握錘的右手,顯然是要廢他吃飯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