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離婚


  萊陽下樓時,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桑塔納。

  廖縉雲掏出鑰匙,在車門上捅了兩下。見萊陽盯著車發愣,他親自為萊陽拉開了車門。

  「上車吧。」

  萊陽應了一聲,矮身坐進車裡。

  八十年代初,有私家車的,簡直罕見。這廖縉雲還挺能有錢啊,年紀輕輕,就能擁有自己的桑塔納。

  難怪魏佳麗在他身上發瘋,敢情他這麼闊!

  「廖主編,你剛才說有急事兒,是什麼事情?」

  萊陽問。

  廖縉雲搖下車窗,開始抽菸。

  猛吸了兩口後,他用力吹出一口煙霧。煙被風卷了回來,全部砸回車廂,嗆得他猛咳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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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記得謝國華嗎?」

  廖縉雲把菸頭彈出窗外,握著方向盤問萊陽。

  那可是記憶深刻。

  黃嬌的姘頭,小學的校長謝國華嘛。

  萊陽問:

  「他怎麼了?」

  「他把報社告了,順帶也把你告了。」廖縉雲身子往後一扯,抄起扔在後排座上的牛皮紙袋子,塞進了萊陽手中,

  「這是傳票。」

  萊陽打開信封,平靜地看了一眼傳票的內容。

  窗外的陽光湧進車窗,萊陽周身泛著金光。這金光熱烘烘的,廖縉雲眯起眼睛,認真地打量起萊陽。

  他又想起了前天的事情。

  他越想,越覺得萊陽太特別了。

  干記者這行的人,他見得多了。

  沒有幾個不想出名的,而萊陽,竟然在抗拒出名。

  今天更奇怪了,萊陽看見傳票,竟然比自己還要平靜。一點也不擔心。

  「你怎麼想?」

  廖縉雲試探性地問。

  萊陽聳了一下肩。

  上一世,自己在報社工作時,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告了。

  但凡報社被告,關於這個事件的報紙,銷量還會劇增,人們都想知道,這件事到底有什麼蹊蹺……

  用上一世的俗話,那就是黑紅也是紅。

  「這是件好事。」

  「廖主編,你可以準備做特刊了。」

  萊陽把傳票塞回信封,轉會回來時,她嚇了一跳。廖縉雲瞪著自己,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元素。

  有些像動物世界裡,嗜血的獵手。

  「巧了,我也是這樣想的。」

  「我就是想和商量一下,武俠小說的報導,我要挪到第二版,內容你自己斟酌著定就行。」

  「我要把萬合小學謝國華的事情,接上昨天頭版,就是好戲上演,敬請期待那一版!」

  關於廖縉雲對「武俠小說」的排位,萊陽相當滿意。

  謝國華接過自己的位置,頂在風口浪尖上,她也絲毫沒有同情心,甚至舉雙手雙腳贊成。

  「行!」

  萊陽笑盈盈。

  十來分鐘後,廖縉雲把車停在解放公園大門口。兩人邊往裡走,廖縉雲邊交代一會兒和謝國華見面的事情。

  廖縉雲步伐沉穩,臉上卻隱隱帶著興奮。

  「一會兒我和他談判,不管我說什麼,你只管負責記錄。」

  「下午寫稿子,晚上排版,明天見報。」

  萊陽聽著話,點著頭。

  越過解放公園門後的太湖石,在湖心中,有個亭子。

  亭子裡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負手而立,微風牽扯著他的白襯衫,撩起他不勝濃密的頭髮,看上去多了幾分蒼涼之感。

  「你就是廖主編?」

  他的目光移向萊陽,「你就是那個胡寫八寫的記者?」

  萊陽沒表情,也沒搭話。

  廖縉雲找個背陽光的角落,坐了下來。他的目光隱在墨鏡的鏡片後,周圍的溫度跟著降了好幾度。

  「法院發了傳票了,你還找我談什麼啊?」

  廖縉雲漫不經心,身子斜斜地靠在柱子上。

  謝國華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他盯著廖縉雲的目光,像是在燒火。

  「你在報紙上給我道歉!我就撤銷起訴。」

  廖縉雲呵呵笑了起來,他站起身,繞著謝國華轉了兩圈,

  「你還是告我去好了。」

  「你?!」

  謝國華差點氣瘋了,他見廖縉雲身高腿長,自己干不過,他猛地轉身嚇唬萊陽。

  「文章都是你寫的吧?」

  「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不學好!你警告你,你必須在報紙上和我道歉,否則我讓你坐牢!」

  萊陽繃直了嘴角。

  這傢伙真有趣,把自己當做一下就哭的小妹妹了麼?

  她擰開筆帽,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字。

  沒一會兒,她忽閃著大眼睛,盯著謝國華看了又看,噗嗤一笑,繼續寫字。

  接下來的五分鐘,她邊寫邊笑,笑得謝國華渾身發麻。

  「你笑什麼?!」

  謝國華要去奪她的筆記本,誰料萊陽一轉身,笑得花枝亂顫繼續寫。沒一會兒,她就把本子遞到廖縉雲手中。

  廖縉雲一目十行。

  突然,他合上筆記本,連說了三個「好」。

  謝國華見這兩人一唱一和,他崩潰了。

  他對廖縉雲說:

  「廖主編,你只要跟我在報紙上道個歉,我恢復工作了,我給你一萬塊錢行麼?」他又看著萊陽,咬了咬牙,「我給你五千!」

  「呵?我可是辦報紙的,不是打家劫舍的。」

  「古今奇聞從不指名道姓,你怎麼就咬定我記者寫的是你!?」

  ……

  ……

  廖縉雲的嘴,就像機關槍,他突突突了十幾分鐘,把謝國華駁斥得無話可說。

  「我,」

  「你!」

  謝國華哭了。

  「我就只是睡了個女人,你們都欺負我!單位把我開除了,我要是不弄不回工作,我老婆也要和我離婚!」

  「我得罪誰了……」

  他哭著,癱坐在地上。

  萊陽在一旁,看傻掉了。

  廖縉雲,他有攪弄風雲的大本領。

  就在萊陽胡思亂想時,廖縉雲沖她使了個眼神,兩人快步離開了湖心亭。就在湖邊的大柳樹邊,廖縉雲突然往樹後一閃,和站在樹後的人說話。

  「是他麼?」

  那人是位四十歲的中年婦女,她噙著淚點頭,

  「沒錯,就是他。」

  「好,這件事交給我了。」

  萊陽聽得雲山霧罩。

  幾秒鐘後,廖縉雲帶著萊陽,快步走出解放公園。坐在車上,廖縉雲又開始抽菸,他突然看向了萊陽。

  「照著你剛才的思路往下寫,很好。」

  他彈了下菸灰,

  「別讓他活。」

  「誰?」

  「謝國華。」

  車廂里的氛圍,瞬間緊張了起來。

  萊陽握著筆記本,猜測剛才那女人和謝國華的關係……

  幾分鐘前,廖縉雲還是談笑間整人的。怎麼見過那女人之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一件事。」

  廖縉雲一拍腦門,臉上浮現出笑容。

  他下車,從後備箱裡掏出來一個皮包。廖縉雲斜靠在萊陽座位邊的車門上,在皮包里掏出一串鑰匙。

  廖縉雲指尖挑著鑰匙。

  「這是那套房子的鑰匙,鎖的全讓人換了新的。」

  「你放心住。」

  他把鑰匙遞給車裡的萊陽。

  托著金燦燦的鑰匙,萊陽臉上美滋滋的。她現在有了一套宿舍,還是三室一廳的宿舍啊!

  只要沒新人進來,這房子的使用權就歸自己。

  她揚起明媚的臉,陽光下,她整張臉都在發光。

  「唉?」

  汪壽開著吉普車,用胳膊肘懟了下身邊的江極峰,「小江,你快看!桑塔納里,坐的是不是你妻子啊?」

  江極峰閉著眼睛,聲音慵懶。

  「你看錯了。」

  汪壽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一眼「沒錯吧,長得那麼好看,江城不多見啊。好像就是你的妻子。」

  江極峰繼續睡覺,他把頭抵在玻璃上。

  「我說你看錯了。」

  汪壽聽他聲音不善,閉了嘴,繼續開車。

  副駕駛位上,江極峰眯起眼睛,下頜角繃得緊緊的,看著疾馳飛逝的街景。

  就在半分鐘前,他坐的吉普車和解放公園擦身而過。他看見江萊坐在小轎車裡,和姓廖的主編相視而笑……

  姓廖的身子歪在車門邊,挑著一串鑰匙逗她,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而萊陽,竟然笑得那麼燦爛。

  江極峰眉眼一緊,忽然坐得筆直,給汪壽嚇了一跳。

  「陳師長在辦公室麼?」

  汪壽點頭,

  「在。」

  江極峰滿意的點了下頭,繼續睡覺。

  半個小時後,江極峰把離婚申請,遞到了陳師長的手上。看著這封交上去的信,江極峰心中莫名的痛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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