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夫唱婦隨
江極峰擰著眉頭。
他沒怎麼和女人打過交道,女人的心思他猜不透。
「那你是為什麼?」
江極峰十分不解。
他一手插兜,看見天際線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白線,他有些著急了。再不回家睡一覺,天都亮了……
「你說吧,要是合理的話,我給你道歉。」
萊陽捏了一下包,含含糊糊地開口說道:「你說我不講衛生,我不同意。我不是故意流口水的!」
「那是為了噁心我?」
「我剛走出廁所門,你就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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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極峰用食指,在自己嘴邊畫了一條線,模仿口水往下墜的路線。
「你!」
萊陽氣得柳眉倒豎,竟然忘了回嘴。
江極峰見萊陽要翻臉,忽然眉頭緊皺,他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自己啊!
他救了萊陽,又被警察盤問了幾個小時,一夜沒睡的他,腦子早就昏昏沉沉了。
至於萊陽為什麼對自己流口水,是她成心噁心自己,還是無意間嘴漏了,都不重要了,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睡一覺。
「是我不對。」
「我不應該說你不講衛生。」
萊陽同樣一夜沒睡,腦子已經重成了千斤墜。
見江極峰道歉了,她也順坡下驢。
她擺了下手,
「算了,看在你趕來救我的份兒上,不跟你計較了。」
約莫八點鐘時,萊陽被一陣罵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起床,剛拉開門,就看見爺爺站在門口,把江極峰鋪在地上的地鋪全掀了。
「好啊!你想氣死我……」
「你說,你們是不是一直沒洞房?」
江極峰穿著背心,坐在地上,頂著一頭灰。
見萊陽開了門,他緊擰著眉頭,和萊陽對視了一眼。
萊陽這才想起來,昨晚回家時,自己把鋪蓋扔給他就睡覺去了。
至於他怎麼把地鋪打在了門外,自己就不清楚了。
「爺爺,」
萊陽趕忙解釋,「昨天我和他吵架了,我把他趕出門的。不是,」
不是沒洞房?
萊陽一陣臉紅,怎麼也說不出口。
爺爺嘆了口氣,憤怒的目光移向了萊陽,他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塞進了萊陽手中。
「你們別的不行,夫唱婦隨演戲哄我,你們倒是挺配合。」
萊陽被江老爺子訓了一頓,莫名的心慌。
她趕緊掏出信紙,展開一看,裡面裝的正是自己和江極峰的離婚申請。
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申請昨天剛交上去,今天就被打回了。自己這婚,是不是這輩子都離不成了?
和萊陽的情緒低落不同,江極峰拍地而起。
他猛地抽出萊陽手中的申請,掃了一眼後,他把申請平平整整地疊好,放回到自己的兜里。
「爺爺,這是我的隱私。」
「陳師長,」
江極峰的話說到一半,被江老爺子一掌斬斷了。
他抬手狠狠地抽在了江極峰的後背上。
啪的一聲,震得整個房子都有回音。
「你有個屁的隱私?!」
「別說你在部隊工作,就是你不在部隊,這張紙最終也會回到老子手中!」
江極峰震驚了。
同樣震驚的還有萊陽。
萊陽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
江老爺子總是一派和氣,但凡遇事兒了,他也總是裝耳背,裝糊塗,想悄無聲息地糊弄過去。
「好,既然您今天不糊塗了,我也有話想問問您。」
「爺爺,我為什麼一定要和萊陽結婚?」
萊陽看向江極峰,目光又挪向了江老爺子。
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江極峰挺得筆直,全身肌肉緊繃著。太陽穴附近,虬結的青筋在肌膚下跳動,鼻尖和發梢上都挑著些許汗珠。
萊陽見他這樣,自己也緊張起來。
江家的空氣里,散出輕微的爆裂聲。
「因為你叔叔逃婚了,你爸爸年紀不合適,必須是你。」
江老爺子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空中飄揚的一團氣,一吹就散。
「撒謊。」
江極峰神情嚴肅,「我要知道真相。」
萊陽見他今天硬得不一般,自己在一邊坐享其成,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她絲毫沒猶豫,也加入了江極峰的鬥爭。
「爺爺,如果真是為了江含冰逃婚的事情,大可不必。
「我和江含冰沒見過面,談不上感情。他逃到天涯海角,對我也沒有任何影響。」
萊陽說話時,相當鎮定。
江極峰不自覺地往萊陽身邊挪了半步。
萊陽的聲音過後,江家再次沉寂下來。兩個年輕人,已經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了,接下來,他們在等待。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就在五分鐘過去的一瞬,江老爺子開了口,他甫一開口,萊陽和江極峰瞬間看向了彼此,兩人臉上都寫滿了詫異。
明明只有五分鐘,老爺子老了十歲。
「你們必須結婚。」
說這句話,仿佛用了他的一生。
他踉蹌了兩步,扶著手邊的扶欄。
「你們要是敢離婚的話,」
江老爺子蒼老的眼神,蜻蜓點水似的,從萊陽臉上點在了江極峰的臉上。
他虛弱地發出警告。
「我就和你脫離爺孫關係。」
從始至終,他的聲音都是淡淡的,沒有半點動氣的跡象。
說完話後,他沖樓下門口招了招手,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立馬三兩步地走上樓來。
他挺得筆直,乾淨利落地敬了個軍禮。
「首長。」
萊陽認出來了,這人就是江老爺子的警衛員,高駿。
「你去把宣傳部的王部長叫過來,就說我,」
「爺爺!」
江極峰緊緊攥著拳,垂著頭,嘴角不斷地顫抖著。他的心就像被刀攪箭捅了一般,疼得說不出話來。
五歲時,他的母親亡故。
家裡只有父親,還有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姐姐……
大家都沉寂在自己的悲傷里,沒人管他。隆冬臘月,他穿著薄薄的褲子,自己去幼兒園。
噗通,他一腳踩碎薄冰,掉進了水渠里。
就在他凍到昏厥時,一雙大手把他從冰溝子了撈了出來。
緊接著,他被塞進吉普車裡,溫暖的軍裝搭在他的身上,他瞬間活了過來。
那雙大手,現在已經布滿了老年斑。
凝視著爺爺蒼老的手,最終吐出幾個字。
「我不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