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一定要把你救出來
江極峰見到萊陽時,她正在寫東西。
看守所里沒有桌子,她雙肘壓在床板上,就趴在床上寫字。兩隻腳在空中一盪一盪的,像個正在唱歌的小孩。
「萊陽。」
江極峰聲音嘶啞。
他是昨天半夜回家的,萊陽不在家。他知道萊陽在江城無處可去,打聽了一晚上,才知道萊陽被公安局抓了。
走進看守所大門時,江極峰的嘴裡已經生滿了火皰。
「你還好麼?」
萊陽握著筆,翻身坐了起來,
「你回來的很及時嘛,說兩天就是兩天。」
「我都知道了,讓你受苦了。」
江極峰的聲音嘶啞中帶著愧疚,已經完全不像是他本人的聲音了。
「你放心,我這就去找江美娜!」
江極峰的手攥著鐵欄杆,恨不得把自己擠進去似的,「她一直對你有偏見,我只是沒想到她瘋了,竟然誣陷你要殺她。」
萊陽放下筆,走到了鐵欄杆附近。
她靠在牆上,
「不是你姐姐。」
她用簡潔的語言,把江美娜前些天跳江自殺,被自己撈起來的事情告訴了江極峰。誰知,江極峰一聽之下,整張臉長得通紅,沒一會兒又變得黢黑。
「楊邦國?」
「是,他在醫院把你姐姐打昏過去了。你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你姐姐。」
「只有她,能證明我的清白。」
江極峰挪到離萊陽最近的地方,和自己的情緒激動相比,萊陽情緒穩定得可怕。他在看守所的房間裡掃了一圈,越發心酸了。
「你,別著急,」
他自己突然笑了,「你好像不著急,是我很急。」
萊陽指了下床上的紙,「我有那麼多報導要寫,哪有時間著急呢。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我也沒必要著急啊。」
瞬間,江極峰心中緊繃著的那根線,被萊陽扯鬆了。
他臉上的紅潮退去,卻湧上了濕漉漉的光。
「萊陽,對不起……」
「對不起?要怪也怪不上你啊。」
「嗐,不說這些了!」
江極峰從兜里掏出來一把玻璃紙包的糖果,嘩啦啦的,脆生生的聲音填滿了看守所。
他把萊陽的手揪了出來,塞了一把糖。
「我給你帶的椰糖,聽說江城沒有。我想你會喜歡吃的。」
萊陽剝了一顆,塞進了嘴裡。
她眼睛發燙。
「挺好吃的。你也吃一個?」
萊陽挑出一顆糖,又還給了江極峰。他剝了糖紙躺進嘴裡,「嗯,挺甜的。」
兩人相視一笑,看守所里安靜極了。
江邊,初秋的風扯著岸邊野生的蘆葦葉子,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廖縉雲穿過蘆葦叢,走到江邊。
顧馳站在水邊,手搭涼棚,眺望江對岸的風光。他看得津津有味,對身後的腳步聲充耳不聞。
「十年前回來一趟,江城的變化大麼?」
廖縉雲叼著煙,站在他的身後說。
顧馳還是沒回頭,
「你的變化,比江城的變化大多了。」
「怎麼講?」
「為了你的小記者,你竟然答應和我見面。你的變化難道不大麼?」
廖縉雲吹出一口煙,煙霧就像十年的光陰,一吹就散。
他和顧馳,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廖縉雲的母親是顧馳父親顧克若的原配,顧家因為政治原因南下時,她的母親毅然留在了祖國。
原因很簡單,她一直都是地下黨。
而顧馳的母親,則是顧克若的姨太太。
顧家南下南洋後,她就頂替了廖縉雲母親的地位,成了實際上的顧太太。
「你把古今奇聞的報社給我,我就放了你的小記者啊。」
顧馳轉過身,笑眯眯地盯著廖縉雲。
他討厭廖縉雲的一切!
他簡直就是個年輕版的顧老爺子,兩人幾乎擁有一模一樣的到外貌,同樣頂天立地的身材,還有那副對什麼都漫不經心的模樣。
「呦,你這個丫頭養的,準備開搶了?」
廖縉雲呵呵一笑,把菸頭扔在沙灘上。
他狠狠一捻,菸頭變成扁扁的一片,嵌進了沙子裡。
丫頭養的!
顧馳臉上春風和煦般的微笑,瞬間湮滅。
雖說去了南洋,沒了廖縉雲母親的壓力,但顧家老人和親戚們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似乎都在提醒他。
他顧馳,不是什么正經繼承人,他只是個丫頭養的。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顧家的報業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要做的,就是讓廖縉雲翻不起浪。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丫頭養的,他是正經的顧家繼承人!
「我的母親,現在是顧太太。你的媽呢?現在是個孤寡老人吧?」
廖縉雲微笑著。
突然,他出手極快,甩了顧馳一個耳光。他的力道很大,顧馳歪歪斜斜沒站穩,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顧太太的名頭,只有丫頭才上心。我的母親,是個職業女性。」
「還有,別用萊陽嚇唬我。我不吃這一套。」
留下一個輕蔑的笑臉,廖縉雲沿著江岸離開了。坐在地上,顧馳掏出白色的真絲帕子,他蘸了蘸嘴角的血,看著越來越遠的廖縉雲。
「我看你能裝多久……」
江極峰並沒有把萊陽進看守所的事情告訴江老爺子和江枕石,哪怕這件事涉及江美娜,他依舊不會把兩個老頭兒牽扯進來。
他要自己把萊陽的罪洗清。
想起萊陽在看守所的情形,他的心就像挨了一斧子。
見面時,萊陽表現得雲淡風輕,好像在北戴河度假似的那麼輕鬆。但他看得出,萊陽過得並不好。
她連一張桌子都沒有,只有兩張髒兮兮的稿紙,書寫用的筆,是只有一寸長的小鉛筆頭。
她走到鐵欄杆邊時,江極峰發現她的嘴角破了,還有些血痂。
不知不覺間,江極峰已經到了電視台。
剛才去江美娜家裡,他敲了半天門也無人應。他圍著鄰居打聽了一圈,都說沒看見這兩口子回家。
江極峰把吉普車停在路邊,準備進電視台找楊邦國。
他剛下車,就有一輛銀灰色的桑塔納急剎在自己的車前。這輛車很眼熟,江極峰往駕駛位看了一眼。
此時,廖縉雲戴著墨鏡,叼著煙走矮身下車。
他也看見也江極峰。
「巧。」
廖縉雲皮笑肉不笑,往電視台里走。
見江極峰不動,他回頭招了下手,「你也是去找楊邦國的吧?走啊,一起進去。人多力量大嘛。」
江極峰知道,他也是為萊陽的事來的。
他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你就別湊熱鬧了,這是我家的事。」
「現在,也是我的事了。」
廖縉雲留下一句話,走進了電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