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月光也是熊貓血?


  「安安——!」

  尖叫卡在喉嚨里,黎薇下意識撲身去接,指尖只撈到一片虛空。

  厲鄞川比她反應更迅速,飛撲過去的身軀,卻也只接住了孩子滾到第三級台階的身體。

  溫熱的血從安安額角滲出來,染紅了厲鄞川的襯衣袖口。

  「…爸爸。」

  安安眼皮顫了顫,在他懷裡軟得像團棉花,呼吸聲越發微弱。

  「安安…寶貝…媽媽在…」

  黎薇指尖觸到女兒滾燙的臉頰時,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

  心頭湧上的怒火,此刻全化作愧疚與後悔將其淹沒。

  她怎麼能忘了!

  

  安安還發著高燒,怎麼能把她一個人留在樓上!

  ……

  搶救室外,警示燈明明滅滅像條延續生命的紅線,直至走廊盡頭。

  「都怪我…」黎薇背對著牆,蜷縮在門邊,肩膀在陰影里一下下聳動。

  哭聲被死死咬在齒間,只漏出細碎的抽氣聲。

  她後悔,如果沒和厲鄞川爭那些破事…安安是不是就不會摔下樓。

  一直緊攥著手,指節白得發顫。

  咔嗒,搶救室的門開了。

  「我是孩子爸爸」厲鄞川的聲音有些低啞。

  護士推藥車出來,「厲先生,孩子顱內出血導致血容量不足,現在需要緊急輸血」

  他接過護士遞上的手術簽字同意書。

  很快地簽完字。

  「我女兒情況怎麼樣了?」黎薇的心跳驟然停了半拍,小心翼翼地問。

  護士說情況不是很樂觀。

  那一刻,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對上厲鄞川投來的目光。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黎薇很少見這樣的厲鄞川,他是不是在恨她連個發燒的孩子都看不住。

  「黎薇,你也是做媽媽的人了,怎麼能這麼粗心?」溫凝初踩著細高,走到她跟前,看見她裙擺上的血漬時,倒抽口氣。

  黎薇縮了縮肩膀。

  她選擇無視這個女人,比起安安,她現在誰都不想搭理。

  目光一直跟著護士進了那扇開了又關上的門裡。

  夜裡風大,走廊窗戶緊閉著。

  小腹傳來熟悉的墜痛,甜膩的香水味從溫凝初身上飄來,懷孕本身就敏感,此刻混著走廊的消毒水,嗆得她胃裡翻江倒海。

  只是一陣兒,她就想吐。

  「嘔…」黎薇小喘了幾口氣兒,被溫凝初察覺。

  她蹲下身。

  「你怎麼了?」眼裡沒半分關切,反而像是猜到了什麼,卷翹睫毛下的瞳孔里,都是警惕。

  黎薇避開她的視線。

  冷冷回她「不用你管!」

  溫凝初不死心,又說:「這裡的醫生都是我哥的朋友,這樣難受也不是個辦法,還是叫醫生來看看吧。」

  她怎會猜不到溫凝初的小算盤,關心是假,藉機看她是不是懷孕了,才是真。

  「凝初,別管她。她身體一向好得很。」厲鄞川冷冷地說。

  黎薇的身體狀況他還能不清楚,從跟著他那天起,十年裡就沒一天讓她吃過苦。

  每年家庭醫生都會體檢,報告還是他親自過目,這女人看上去沒二兩肉,身子卻壯得像頭小牛犢。

  不就是怕他追責發火。

  怪她沒照顧好安安,裝病而已。

  溫凝初卻不信,遲疑片刻。

  黎薇的反應跟她當年一模一樣。

  只是厲鄞川都開口了,她也不好繼續追問。

  輕輕拍著黎薇手背,力道卻大得很,三兩下雪白的手背就紅了。

  「也怪薇薇你,怎麼能把發高燒的孩子一個人丟樓上呢?換作是我,肯定一步都不離開的。」

  語氣溫柔的團棉花,卻句句都精準狠地扎進黎薇現在最脆弱的地方。

  黎薇抬頭時,剛好撞見厲鄞川投來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疏離,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厲鄞川多半也這麼想。

  說不定已經想好跟她分手,讓他溫柔又善解人意的白月光來當安安媽媽。

  「我……」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被護士急促聲音吞沒。

  「家屬!孩子是罕見的熊貓血,血庫現有處理過能用的血已經不多了,急需同型血!」

  黎薇的心臟猛地一縮,安安是她領養來的,當年福利院說安安是被遺棄的,壓根不清楚她的父母是誰。

  此刻,黎薇有些慌亂了。

  安安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她們的感情早已超越血緣,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安安有事。

  她害怕了…

  下意識無助地看向厲鄞川。

  此時此刻,至少在安安這兒,他倆是同一戰線的。

  厲鄞川皺著眉,也在看著她。

  如果他沒記錯,溫家兄妹也是熊貓血。

  「凝初,安安是我的女兒,你願意…」

  話沒說完,就見溫凝初的臉上有一絲慌亂。

  溫凝初嚇得手心捏了把汗。

  不!她不能跟安安輸血!

  厲鄞川那麼聰明,肯定會懷疑。

  護士出言提醒「直系親屬是不能直接輸血的,你們最好找跟孩子血型相同的舅舅或姑姑來。」

  護士的話加重了厲鄞川的懷疑。

  「凝初?」凝初看著很緊張,他故意叫了她一聲。

  「厲哥哥,醫生說我身體不好,有嚴重貧血。」

  溫凝初很無辜的樣子。

  眼眸泛著水光,這麼惹人憐愛的一幕。

  連護士都心疼。

  也對。

  凝初身子自小就嬌弱,獻血豈不是要她的命。

  厲鄞川不再問她。

  溫凝初很會掌握厲鄞川的情緒,見他信了,主動說:「不過,我先前打了電話給哥哥,他馬上就來。「指尖輕輕搭上厲鄞川的手腕,姿態親昵的自然。

  很快,不到十分鐘,一輛杜卡迪superleggera v4停在了醫院門口。

  車上的人徑直走進了私人通道。

  溫少遠來的路上,就從醫院了解了安安的情況。

  見到幾人,他會心的和厲鄞川點了點頭,就進了急救室。

  「別擔心了,有我哥在,安安一定會沒事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這話明顯是說給厲鄞川聽的。

  還順勢摟住黎薇肩膀,指甲輕輕刮過她鎖骨的皮膚。

  一瞬間,黎薇又有了想扇這女人的衝動。

  但看在他哥的份上…忍。

  「薇薇姐,鄞川哥不會怪你的,我了解他。他就是太擔心安安了。不過說真的,剛才要不是你誤會我們,安安也不會……」

  溫凝初笑得很假。

  就跟高中時期,她靠關係搶了別人的保送名額,一邊同情失去名額的人,一邊笑嘻嘻地說,就算沒有拿到名額也沒關係,她父母還是會送她去國外念書的。

  黎薇突然覺得,保不齊厲鄞川就好這口。

  「你身體不好,快去你的好哥哥身邊坐著,待會暈了,從鞋子上摔下來,我可不是熊貓血。」

  說完。

  黎薇還瞄了眼,她腳上10cm的恨天高。

  看得人頭皮發麻。

  厲鄞川略過她,走向溫凝初。

  「凝初,我送你回家。」

  「不要」溫凝初看了眼她,又搖搖頭,指尖輕輕勾住男人的衣袖:「我想陪著你。安安肯定希望她醒來第一眼看到你,何況哥哥也在裡面。」

  溫凝初甜膩膩地應他。

  厲鄞川看了眼急救室,沉默片刻,溫柔地說了句

  「好。」

  醫院太冷,厲鄞川擔心她和溫凝初受不了,去車上拿衣服。

  溫凝初也要跟他一塊兒去。

  瞬間,走廊就剩她自己,空蕩蕩的。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走廊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她指尖發涼——原來,十年情深終究抵不過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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